?錦園,后宮中最繁華的一角。
位于御花園與九霄殿之間,正是后宮嬪妃們向來無事,淺銘閑話之處。茶會的主人千篇一律,都是齊妃的人。
九霄殿是齊妃寢宮,乃當(dāng)頭正得圣寵的皇家新貴,也是蕭越晟曾為王爺時(shí)納的側(cè)妃。
此時(shí)此刻,錦園一巨大的玉石臺處,坐滿了鶯鶯燕燕的人,嬌笑聲不斷,整個(gè)錦園都泛著一股雨過天晴的新氣息。
玉臺之上,當(dāng)頭而坐的女人一身嫩綠百褶裙,腰際高束,一頭烏黑的秀發(fā)綰起,梳成一道飛天髻,露出寬闊飽滿的玉額,額間綴著一道金色梅花鈿,丹鳳之眸,似血朱唇,一雙眼睛微微掃向臺下所有人,口氣意味不明淡淡地說道:“這淑妃又鬧什么事兒,今個(gè)兒又沒來?”
“淑妃姐姐心情不佳,去找了那人,恐怕今日是不能來了?!钡紫?,一長得頗為小家碧玉的女子不懷好意地咯咯地笑了起來。
淑妃,雖刁蠻,是齊妃的人。
“這么熱鬧,怎么也不請本后來。”就在這當(dāng)頭,一道聲音遠(yuǎn)遠(yuǎn)飄來,人未到,聲先至,熟悉的聲音帶著一股不比從前的邪氣與慵懶。
聞聲,所有人都將頭轉(zhuǎn)向入口處。
園門處,白潯月一身華服屹立,面如冰雪,頭戴八寶瓔珞,鬢若仙云流水,她兩袖一撇,踏步而來,踩著本屬于淑妃的石椅,萬分妖嬈地坐在了石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道,“本后一直好奇,自本后進(jìn)宮以來,不曾有人宴請過本后,是不是本后不受妹妹們歡迎,還是——這茶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突如其來的到來,一改以往的內(nèi)斂,白潯月?lián)崦鴾喩砩舷挛ㄒ粵]有過多裝飾的白嫩指甲,似笑非笑。
“姐姐說笑了,”就在她話剛落下,當(dāng)頭坐于玉石臺邊的女子當(dāng)先回過神來,走上前就是微微一鞠躬,淺笑道,“姐姐是皇后,哪有妃子宴請皇后的道理?!迸哟嗽捳f的滴水不漏,不僅解釋了她的緣由,更是暗諷她堂堂皇后毫無能力,反而跑到自己的茶會上搗騰。
齊妃,眸光微微掃過女子的臉龐,潯月嘴角牽起一抹怪異的弧度,比前兩個(gè)蘭妃和淑妃,倒是個(gè)聰明人。
“后宮之事本后做主,齊妃設(shè)茶會也就罷,本后可從來不知道啊,是不是齊妃想偷偷的勾結(jié)眾妹妹,然后——”
“沒有的事!”看著齊妃一瞬間的驚惶失措,女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齊妃一瞬間反應(yīng)過來自己失態(tài),忙緩了緩臉色,依舊巧笑嫣然地道,“既然姐姐來了,何不也來品一蠱?”
點(diǎn)點(diǎn)頭,嘴角笑意更盛,一笑間,多少陰謀陽謀暗藏。
“來人,給皇后娘娘斟上一杯。”提及皇后之時(shí),白潯月沒有忽略齊妃口氣中的一分凌厲。
宮女拿著瓷壺上來,見她依然沒有從臺上下來的預(yù)兆,便一副勉勉強(qiáng)強(qiáng)的樣子弓著身子給她身前的杯中斟茶。
茶水湍急,只聽“啊”的一聲叫喊,隨后就是巨大的破裂聲,滾燙的茶水倒了白潯月一手,宮女驚慌,雪白的茶壺從宮女手中落到臺面上,熱水滲透了她的衣襟。
“姐姐……你這湘蘭怎么如此不小心?!饼R妃的怒斥聲起。
白潯月依舊維持著姿勢坐在玉臺上,在一眾看似憂心忡忡實(shí)則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下,抽出袖口中的白絹布,淡定的一拉,丟在了臺面上。
白絹之上,熱氣騰騰。
“這種招數(shù)用了千八百遍了,也不換一種?!卑诐≡驴匆矝]看桌上的東西緩緩地道。在場所有人包括齊妃,臉色都不好看起來。
“大膽湘蘭,居然敢蓄意燙傷皇后娘娘的手。”見勢不妙,齊妃忽然站立起來,臉上神色與方才變了不知幾變,眼中神色卻是騙不過白潯月。
收到齊妃的眼色,那叫湘蘭的婢女立馬朝著她跪了下去,幾下叩首急忙連聲道:“奴婢該死,冒犯了娘娘!”
嘴角的笑意達(dá)到了眼角,白潯月忽然聲音一變,冷然道:“你是該死,冒犯本后該當(dāng)何罪?”紅衣裹身的女子,美到陰邪,只是這種美,此刻讓人忍不住顫抖。
齊妃哪里想過,曾經(jīng)那個(gè)溫柔善良怕遷怒于別人的白潯月,如今會說出這種話來,這湘蘭跟了她多年,她眼色一轉(zhuǎn)立馬道:“這婢子是看姐姐你太美了,不小心失了神……”
“嗯,”點(diǎn)點(diǎn)頭,白潯月忽然緩下聲音,和煦笑道:“這等小事的確不必傷了性命。”齊妃與那頭的湘蘭正要松了一口氣,卻聽白潯月一道森冷的聲音緊隨而來,“所以,我只要你那雙沒用的手。來人,在本后面前把這雙手剁了吧?!?br/>
湘蘭聞言頓時(shí)大驚失色,看著園門處忽然走進(jìn)的下侍,整個(gè)人爬到齊妃的腳邊大哭道:“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情況突如其來,齊妃也是一臉煞白,只見她貝齒緊咬,倏地站了起來,“沒我同意,你們誰敢?”
“皇上說了,后宮之事由本后主權(quán)?!碑?dāng)初小皇帝被她氣走,這話是留下的,眾所皆知。
“娘娘救命?。 币娙吮煌献?,齊妃終于急了,珠花亂顫間,青蔥玉指從青衣袖中鄭重拿出一物,“本宮有鳳印在身,有誰敢?”
這下,下侍不敢動(dòng)了,看了眼白潯月,又看了眼齊妃,提著哭喊的湘蘭就這么不知如何地站在一旁。
“娘娘,參茶熬好了?!闭藭r(shí),一個(gè)老嬤嬤走了進(jìn)來,回稟道。
白潯月看著齊妃眼中掃過一道暗光,然后將高舉的鳳印放下,揮了揮手,仿佛剛才的事不存在一般,對她柔聲道,“這是鳳宇國的美顏血人參,姐姐既然來了,大家一起吃吃,宮中和睦為最佳?!?br/>
“謝姐姐?!眻@中眾妃子回過神,立馬一片謝恩。
白潯月不改嘴角的笑意,端著參茶輕輕嗅了嗅。一股不屬于參茶的味道傳來,眉眼間瞬間閃過一絲厲色。
好,很好,今日的重頭戲來了。
在她面前,還敢下如此拙劣的毒。
余光,緩緩掃過斜后方的入園口兩道身影。嘴角一張一合,白潯月面朝著齊妃,手中參湯滑入喉間,滴水不漏。
“嗚,娘娘饒命!”突然間,被下侍架著的湘蘭突然掙脫下侍沖上來抱住白潯月的腳,“皇后娘娘,湘蘭只是不小心,不要砍湘蘭的手啊……”
“皇上駕到!”就在此時(shí),門口侍衛(wèi)一聲高喝。白潯月好像始料未及地轉(zhuǎn)過頭,看著蕭越晟大步而來。
“孤是不是來得不是時(shí)候?!笔捲疥傻?,在他身后,一個(gè)俊美儒雅如書生般的男子相隨而來。
白潯月一揚(yáng)眉還未說話,身體突然一顫,一個(gè)輕晃,兜頭就被湘蘭拉得朝蕭越晟倒了下去。
面色慘白,印堂發(fā)紫。
“皇后娘娘這是中毒了?!本o隨蕭越晟的男子道。白潯月袖中的手緊握的發(fā)白。
蕭越晟抱著白潯月,黑色的眸子宛若一汪深潭冷冷地掃過石臺另一處的面色發(fā)白齊妃,“傳御醫(yī)到鳳棲宮?!?br/>
慌亂的腳步,齊齊散去的人群,齊妃站在玉臺邊緊握著鳳印的指節(jié)發(fā)白。想起剛才蕭越晟的眼神,還有倒下的白潯月,她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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