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小哥上了三樓,停在了一處名為“苣伶香”的包間前,那小哥很是有禮地扣了扣門,道:“公子,客人到了?!倍蟊戕D身下了樓。
公子?難道凌千日還帶了別人來?想是在城外遇見的那人了,對方已經見過她,也就沒必要遮遮掩掩,百草撩下帽子推門而入。
百草本以為約在酒樓見面,應該會擺個酒席,來個“宴無好宴”的,可如今擺在百草面前的只有酒,沒有菜,就連人影也不見一個,是要唱一出空城嗎?
竟然也懂得暗度陳倉了,她還真搞不懂凌千日這酒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了,不過,當下之急,是要盡快找出天冬的下落。
“啪,啪,啪?!弊阅堑榔溜L之后突然響起了掌聲,與此同時,房間里也聚起了舒緩的琴聲。琴聲不成曲調,可僅憑幾個簡單的旋律竟讓人昏昏欲睡,百草握緊了手中鳳凰,冰涼的觸感沁入手心,一下子令她清醒了許多,百草擰緊了眉,無聲提高警惕。
即使還沒中招,也確實夠百草驚上一會了,剛剛她確實沒有發(fā)現屋內有人的氣息??梢哉f,這屋中的至少兩人,不是極其擅長隱匿就是功力在她之上,如此一來就可以排除掉城外報信的男子和凌千日,他們之中,前者已經被她識破了偽裝,后者則應該和如今的她在伯仲之間。
“現在我沒有興致聽琴,天冬在何處?又或者……怎樣才能放了天冬?”到此,百草略作停頓,突然拔劍對準了屋中這道山水屏風,厲聲道:“你們抓了天冬,又將我引致此處,又有什么目的呢?”
劍風同樣凌厲,掃過幾步之外的屏風,然而百草等的那一聲裂帛并沒有出現,而是自那屏風之后飛出一股柔和的勁道,將她這一劍的威力卸了個完全,當真是好一個柔克剛。
“桌上三杯酒任取其一喝下,就能見到你想見的人了。”
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不啞,柔美而不失剛,以她過耳不忘的本領來衡量,不是凌千日,更絕非昔日舊人。
百草拿起三杯酒中左邊的一杯,端在手中搖晃著,這酒估計也不是那么好喝的,她身上并不常備著解毒丸這類的藥,她只能賭一次,若是酒里有毒,希望能拖到她將天冬救出來的時候。
百草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醇香入口,過喉清明,這清涼的感覺沁人心脾。百草放下酒杯,神情微冷,此酒,無毒,周縣女兒紅……
周縣是五州東方邊緣,秀蒼山腳下的一個人口不過三百的小鎮(zhèn),是通往秀蒼山回生谷的必經之地。
周縣她走了很多回,但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當地的美酒,女兒紅。小的時候,她和薛崇禮就常常來這里偷喝,被師兄發(fā)現了還要強拉著師兄一起,因此,現在師兄的酒窖里可是只能容得下女兒紅了。
是有心還是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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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倍瘫嘟拥囊凰查g,百草猛然回頭,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的金針抵上了硬物,耳邊“嗡”的一聲,琴弦斷裂,一調方歇。
呼吸之聲近在咫尺,百草想要回過頭來,眼角的余光已經瞥到一抹白,可是身體卻被一股暗香包圍,頃刻間,百草周身所有感官都被封閉,竟是一動也不能動,從腳趾麻痹到了頭皮。
海棠……
漫天飛落的海棠花,妖冶恒生的霜銀狐貍面,泄流如瀑的雪白長發(fā)……
拘在這酒樓中的方寸之地,雖然沒有那翩翩飛落的海棠花,可那時的場景卻已歷歷在目,叫她想忘也不敢忘。
無需再用眼睛確認,此刻,他與她不過一掌之距,她已經能夠感覺到噴灑在她頸側的灼熱的鼻息。早知道這個男人深不可測,可沒想到,連他近身,都沒能察覺到,她該說,不愧是祖父看好的詭察令樞嗎?
“海棠,你這是何意?”為何他會出現在她與凌千日的接頭地點?難道這件事他也參與其中了嗎?
她不喜歡這個人,從第一眼開始就不喜歡,但還是相信祖父的眼光,雖然她還是不明白為何他作為令樞會對早已出現了問題鷹眼置之不理。
如今的她并不代表回生谷,若是海棠真的要橫插一手,她也只能和他對上了。
“四年前一別,似乎發(fā)生了許多事情,這酒現在喝,是不是別有一番滋味?”海棠放下已經斷了弦的琴,終于從百草的身邊挪開,長袖一揮,卷過桌上剩下的酒杯,一口悶下。
目光卻從未打百草身上離開,眼神膠著,似有深意。
“酒是好酒,只是這其中的心思我實在琢磨不透,你唱的這出是什么戲?”海棠這話中不乏敘舊之意,百草便收起了動手的念頭。
海棠喝下最后一杯酒,就此坐了下來,手指扣了扣桌面。
對著這么一張白色的狐貍面具,百草心里稍稍松下了一口氣,她竟然覺得,這般不識真面目,反倒替她消減了四年前雨夜的壓迫感。不過,她對海棠的真實樣貌到底如何并不好奇,不然也不至于記不得他的聲音。
許是察覺到百草的疏離與警惕,海棠掩著袖子“呵呵”笑了起來,“你真是一點也沒變,百草?!?br/>
不知道是不是百草的錯覺,她總覺得,海棠看她的眼神……莫名的熟悉,這令人心醉的笑聲中,也藏著許多的蘊意。
“打住,海棠,我現在沒工夫和你敘舊,天冬在哪?我要見他?!边@心思一亂,百草也就沒了和海棠繼續(xù)周旋的耐心。
“你那弱不禁風的醫(yī)衛(wèi)我可沒動,你要見的人,在對面呢,我這次……”我這次,只是來見見你。可惜啊,海棠垂下眼眸,不想再去看百草匆忙離去的背影,也不想再留在這個空房里顧影自憐。
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撫上臉上森冷的面具,抬手間,右手一道由虎口橫向掌心的傷疤觸目驚心,眼神撞見這道疤,海棠心里深深一顫。
懷中,胸膛的某處隱隱作痛,海棠扯下絳紅的衣袖,將已經攥得發(fā)紫的右手掩蓋在空洞與黑暗之中。
半刻之后,苣伶香內,只余一聲截留腹中的嘆息。
相識年月虛,終有一別日,百草,再見時,你仍是那個眉目如畫的女子,可那漫天飛舞的海棠,卻已不在你眼中的冰山一角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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