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疑惑:“這樣算來,你們暗刀門實在是財大氣粗啊。怎么會請不起厲害的殺手,在這里的暗線居然是沒用的洪公子?”
莫小凈柳眉一蹙,略嘆一口氣,“這也怪不得我啊。暗刀門內(nèi)部青黃不接,錢是有的,可是人手不夠。我要培植新人,幫派里的舊人又有意見,只能用那些舊人的侄子之類的?!?br/>
“所以,洪公子是你們派里的一個舊人的小輩?”莫小凈玉頷輕點(diǎn),我心里暗嘆,一個小小的暗刀門,內(nèi)部的勾心斗角還不少嘛。
這么看來,還是我的缺月居好,師徒就幾個,也不會整天為了點(diǎn)小勢力斗來斗去。
“是啊。幸虧洪公子瘋了,我才命我的心腹殺了他,那天開幫會,請大家吃人肉包子,也是殺一儆百,想杜絕這種推薦子侄在幫派內(nèi)做事的情況?!?br/>
這么聽起來,莫小凈做事還是很有頭腦的嘛!
“本來我想著,洪公子也是幫派里一個舊人的子侄輩,要是他干的好,我給他升任,也算是拉攏了他和那個舊人了。”莫小凈眨眨杏眼一臉的無奈:“孰料他這么無能,還暴露了自己呢。我只能一氣之下,貶了那個舊人的職務(wù)?!?br/>
她那張白嫩的臉上浮滿了無可奈何的神氣。
我忍不住嘖嘖贊嘆,莫小凈這姑娘還真厲害,太虛偽!別看她表面無奈又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其實,她內(nèi)心賊高興。
她現(xiàn)在心里想的肯定是,我爹都隱退了,暗刀門都幾乎部交給我了,你一個舊人還敢和我吵吵,現(xiàn)在好了吧,差點(diǎn)壞了大事了吧,我就暫且把你侄子做成人肉包子,把你貶了吧,也算我額外開恩了。
這丫頭,心真黑?。?br/>
誰都知道,東華縣是一個大縣,是一塊大肥肉,要讓新來的練手一定不可以用東華縣。莫小凈讓洪映明來東華縣,就是故意的。
她算準(zhǔn)了洪映明遲早會出紕漏,但沒想到會是大紕漏,會差點(diǎn)暴露暗刀門。
得虧她莫小凈遇到的是我啊。要是換了別人,不訛她暗刀門一筆都算是傻子。
我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應(yīng)該收點(diǎn)莫小凈的拜師費(fèi),莫小凈忽然一拍腦袋:”哎呀,我把師弟給忘了,他在里面干啥呢?“
”冷一笑是要考狀元的人。他當(dāng)然是在里面看書了?!?br/>
書?
”青樓里能有什么書?“
我與莫小凈同時推開門,卻見冷一笑并不在房內(nèi)。
”這孩子,跑哪里去了。“
莫小凈喚來了二樓值守的小廝,問道:”可曾見過一個十歲左右穿書生袍的男童?“
那小廝手指著樓道口,道:”門主,他在那里?!?br/>
我與莫小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樓道口的橫欄那邊趴著一個白袍少年,那少年腦后黑發(fā)散披在背上,袍子上還有些鞋印,便是方才我那被柳如寞的走狗打了的小徒弟冷一笑了。
我與莫小凈走過去,一左一右地靠在他旁邊的橫欄上,轉(zhuǎn)頭看向他道:”看什么呢?“
冷一笑將目光自樓下收轉(zhuǎn)回來,道:“師傅,師姐,我在看樓下的小女孩?!?br/>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著好奇:“妖星,到底是什么?”
“妖星么?”莫小凈接口道:“只是巫族用來駭人聽聞的手段而已。根本不必當(dāng)真?!?br/>
“駭人聽聞?”冷一笑的語氣有些雀躍:”那個女孩不是妖星?“
莫小凈道:”一個人是什么樣的人,豈是別人可以定論的?旁人定論你,必然有用心?!?br/>
”那個小女孩好可憐。“冷一笑語氣惆悵。
聞言,莫小凈嘻嘻笑了,道:”師弟,你缺暖床丫鬟嘛?給你找個侍女如何?“
我蹙眉,這是什么話!
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偶爾逛逛窯子玩玩,絕不會有人在背后閑言閑語。
要是冷一笑這種寒門子弟身邊有女的,必然會成為別人攻訐他的把柄。
我斷然出口阻止道:“不可?!?br/>
莫小凈挑了挑柳眉,眼底有微微的粉光,清澈的眸子射出一道光來:“師傅,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給她找個磨墨的侍女。”
莫小凈拉過冷一笑,款款勸道:“師弟啊,你以后功課繁重,肯定需要人幫你洗硯磨墨,幫你整理書卷。你說呢?”
冷一笑有些遲疑,遲遲不搭話,許是不敢在我首肯之前擅自主張。
我開口道:“荒唐。才十歲,就如此鋪張,況且,冷一笑家里是賣燈籠的,并非殷實的人家。身邊多個侍女,別人會如何議論?!?br/>
莫小凈道:“讓師弟來我這里做功課好了。他在我這里做功課時,我讓那個妖星在旁邊侍候。平時出行,那個妖星也不會跟著他?!?br/>
“冷一笑,你自己決定?!?br/>
冷一笑有些猶豫地轉(zhuǎn)頭看向樓下的那個臟兮兮的小女孩。
女孩很瘦,中年男子正低聲地詢問她什么,冷一笑眸子黯了黯:“師姐,要是不收她做侍女,她就要學(xué)跳舞,伺候那些達(dá)官貴人嗎?”
我有些惱怒,冷一笑可以同情這個女孩,可以為她的去路擔(dān)憂,但沒必要為她考慮這么多。
莫小凈點(diǎn)點(diǎn)頭,“對啊,賣給我我月卿樓的女人不跳舞唱歌,還能干嘛?”
“師傅。你說過,你會保護(hù)我不被人欺負(fù)。可是,這有什么意義呢?倘使你保護(hù)的人是個麻木不仁的人,你的保護(hù)其實很無聊。如果,我是個善良的,對別人有助益處的人,那你對我的保護(hù)才是有意義的?!?br/>
冷一笑的目光自樓上女孩的身上收回,道:“我雖不知師傅姓名,不知師傅來歷,但我知師傅必然有一身俠骨,有一顆仁心。假如,因為怕我受攻訐,受議論,而耽誤了這顆仁心,那弟子可以面對師傅?!?br/>
冷一笑的話說的我一愣,他似乎長大了。
“今天,柳如寞派人打我的那一刻我就想通了。壞人不會收手,所以被欺負(fù)的人要互相守護(hù)?!?br/>
冷一笑說的振振有詞,莫小凈附和道:“對啊,所以你需要那個侍女?!?br/>
冷一笑點(diǎn)點(diǎn)頭:“對的。所以我要替她贖身,讓她離開青樓,過自由的日子。”
莫小凈頓住無語,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莫小凈氣道:“你笑什么?還有,我這月卿樓,不是青樓,青樓只是偽裝!”
我拿手在冷一笑頭上一敲:“替她贖身?你哪里來的銀兩?”
冷一笑抬眼看我,一臉的期望:“師傅你給錢吧。弟子日后還你?!?br/>
我無語扶額。莫小凈老神在在地伸出手:“給錢,一百兩!”
“哇,你才是黑店吧!”我在莫小凈掌心狠狠一打:“你還欠我一百兩的拜師費(fèi),現(xiàn)在扯平!”
“哇,一百兩拜師費(fèi),你是沒見過銀子嗎?”
“賣個侍女要一百兩,你們月卿樓是沒女孩嗎?”
我與莫小凈斗起嘴來。
這可真是可笑,斗嘴竟如此好玩,我竟然覺得有幾絲趣味。
畢竟,我從小到大都與師傅一起,從未斗過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