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府破獲長安少女失蹤一案中,傳說同時被解救的還有一個十分勇敢的可愛姑娘,當(dāng)時不畏強敵,與妖道人斗智斗勇,贏得了不少人的青睞。據(jù)說這個勇敢可愛的姑娘正是前門下侍郎現(xiàn)一介布衣的顧淺墨的表妹,閨名葉深水。
雖說前門下侍郎顧淺墨聲名不佳,但卻絲毫沒有影響葉表妹的聲譽。在兩相對比中,人們對顧淺墨的唾棄更深一層,而對葉深水的愛戴如日中天。
長安待娶之家聞風(fēng)而動,紛紛托媒到顧府,一時間,長安媒婆貴,平常人家請之不起。在商業(yè)鏈效果的影響下,一夜之間,長安冰人行館如千樹萬樹梨花開,平地而起,鱗次櫛比,生意紅火,競爭激烈,紛紛樹立招牌,表示自家館里冰人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可以將長安最丑的姑娘嫁掉,讓最窮的秀才娶上老婆。
小龍匯報,來府上提親的媒婆已把巷子給堵了,外出買菜的廚娘被堵在了巷外半里地,回不來,中午飯怕是沒著落了。
我皺著眉毛,在石頭上坐了一陣,起身踱步,無計可施,蹲到樹下翻《戰(zhàn)國策》,看有沒有什么好計謀。
“大人用不著為難,好些公子哥兒托了媒人來提親,聘禮豐厚得緊,大人就選一家聘禮最多的,把咱表小姐嫁了就成了。”小龍樂滋滋地提議。
“你家表小姐在哪呢?”梅念遠在一旁幽幽地問。
小龍撓著頭,“這個……大人一定知道表小姐在哪?!?br/>
我合上《戰(zhàn)國策》,沉聲道:“深水她行蹤不定,酷愛行走江湖,恐不適為人妻?!?br/>
小龍無比失望道:“這么說,那些聘禮都不要了?”
我心口一陣揪緊,“要不,先把聘禮收了?”
梅念遠瞟我一眼,面上冷冷的,“收了聘禮,就得嫁人?!?br/>
我心念電轉(zhuǎn),眼睛一亮,“深水年紀(jì)是不小了,也該找個婆家了,咱們先收聘禮,待我說服我那表妹,讓她先嫁到夫家……”
梅念遠往我跟前走近一步,臉色一緊,“然后呢?”
“然后我琢磨著夫家必然會受不了我那表妹懶惰又惡劣的脾性,過不了三天,準(zhǔn)會休了她……”
梅念遠再往我跟前走一步,“要是不休呢?”
我轉(zhuǎn)著眼珠想了想,篤定道:“一定會被休!”
“何以見得?”
我分析道:“譬如,總管你老婆三天兩頭不回家,在外面喝花酒,還爬墻與野男人幽會,你會不會休了她?”
“……”梅念遠凝視著我,咬唇無言。
最后召集了部分男寵家丁討論是關(guān)著府門不放媒婆進入,寧愿吃不到中午飯餓肚子,誓死保住表妹,還是打開府門放入媒婆,先收聘禮,關(guān)門數(shù)錢,吃飽喝足,再嫁表妹以及等待表妹被休,迂回地保住表妹。
一番商討后,絕大多數(shù)人都贊同后者。甚至阿沅還提了后續(xù)意見:嫁了表妹等待表妹被休,還可以繼續(xù)收聘禮,繼續(xù)嫁表妹。
我心甚慰地撫了撫他的頭。
幾乎所有人都通過了表決,最后我清點人數(shù),發(fā)現(xiàn)只有總管一人持反對意見。
“二十九人通過,一人反對,反對無效。”我拍案,“開門,放媒婆!”
小龍帶著男寵們興奮地涌了出去,準(zhǔn)備接聘禮。梅念遠將我扯住,面色陰沉,眉頭緊蹙,“顧淺墨,你到底是有多缺錢?這種主意,你都能想得出!”
我沉吟道:“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領(lǐng)俸祿了,府里這些人的開支……”
“誰缺衣少食了么?哪個公子我沒有照顧周全么?哪個地方我沒有打點好么?”梅念遠暗了暗眼眸,注視我。
我再沉吟,“目前也只是恰好溫飽,逢年過節(jié),給他們連個禮物都買不起……再說,銀子多些也沒壞處,誰能保證老狐貍不反悔,半年期滿后又扣我半年的俸祿呢?”
梅念遠低頭沉默了一陣,“淺墨,日子能過便行,錢財多了便能過得自在么?”
“銀子是我的命根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蔽夷抗獾瓰⒃谒砩希Z氣亦淡淡,“總管這話,倒像是從從不缺錢的人嘴里說出來的,不過話說回來,我那明月珠你是怎么贖回來的?”
梅念遠抬起平靜的眼眸,望進我眼里,“這些年,我也有些積蓄……”
“你的月俸,根本就沒提取過。”我不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
“我的積蓄,不是府里的月俸?!彼@。
我踱步到椅子邊,穩(wěn)穩(wěn)坐下,端了杯茶,準(zhǔn)備聽故事。
又默然了片刻,他目光落到我身上,“我曾在西域游歷,走過絲綢之路,與胡商做過買賣,到長安后又一直在東西市往來?!?br/>
我扣著茶蓋,眼睛看著水杯里,“贖回明月珠的花費,占你積蓄的多少?”
“……不多?!?br/>
“不多是多少?”
“大概百分之一的樣子……”
我一口茶水嗆到,擱了茶杯到桌上,掩袖咳嗽。梅念遠趕緊過來,給我順氣。我將他推開,又咳嗽一陣,“你……還給我打工做什么?”
“換個行業(yè),嘗試不同的人生?!彼绱私忉屩?。
鬼才信!我心內(nèi)一股氣堵住了,非常不痛快,“日子能過便行,這話你倒說得煞是回事,敢情你是錢掙得手軟了,現(xiàn)在視錢財為浮云了……”我站起身,心中之氣還是不順。
他默不作聲,低手拉了拉我袖子,我狠狠甩開,大步走了出去。
氣呼呼地到了前廳,外面已經(jīng)陸續(xù)進了幾批的媒婆,眾男寵接聘禮接的手軟,個個忙著筆錄禮金。媒婆們見我到來,紛紛整理了頭飾衣襟和手絹,臉上露出職業(yè)的笑容,將我圍來。
“顧大人,看您滿面紅光,印堂發(fā)亮,一瞧就是有大喜臨門喲!”
“顧大人,看您身軀偉岸,肩胸寬闊,一瞧就是有富貴親家??!”
我從人群中死命擠過去,黑著臉,甩下一句話,“家資少于萬兩銀子的,請出府門左拐或右拐?!?br/>
一半的媒婆愣在了原地。
我擠入正廳,往正椅里一坐,對外面道:“家資在一萬以上的,一個個來?!?br/>
小龍捧著賬本跟到我身邊,手里按著序號,開喊:“給蔣員外提親的,有請!”
一個衣著紅艷的媒婆扭著腰肢到了大廳,屈身道了個萬福后,開始替那什么蔣員外吹噓了開來,“長安城里有名的蔣員外家資殷厚,年過四十始終未娶,等的就是有緣人,近日聽聞顧侍郎的表妹葉小姐才貌雙全,文武兼修,遂有心結(jié)這秦晉之好?!?br/>
我點了下頭,“蔣員外有心了,只是我那表妹愛挑年少公子作夫婿,所以……阿沅送客,小龍,叫下一位?!?br/>
下一位媒婆一身青蔥,搖著手帕道:“年少多金,挑我們宋員外家的公子最合適不過了,年僅二十五,有貌又有財……”
“家里做什么的?”我截口問。
“開連鎖燒餅鋪的?!?br/>
我喝了口茶,“我家表妹喜書香門第,下一位?!?br/>
第三位媒婆現(xiàn)身,喜滋滋道:“年少多金,書香門第,說的可不就是趙員外家么?趙員外家的公子年僅十八,開私塾的世家……”
我放下茶杯,嘴角微抽,“我家表妹今年二十有二,下一位?!?br/>
媒婆一個接一個的進,一個接一個的出,我聽得頭暈?zāi)X脹,支著頭應(yīng)對,最后我懶得動嘴皮子,只在桌上將茶杯輕輕一磕,小龍便會意,直接叫下一位。
后來,只覺耳邊女人的聲音不斷,眼前卻越來越模糊,眼皮也撐不起來了。不知過了多久,“嘭”的一聲,我腦門磕到了桌上,一下子驚醒。
“嗯……到哪了?”我一袖子抹了口水,舉目四顧。
卻見廳里沒有媒婆,只有一個梅念遠在我面前,“沒有合意的,都走了?!?br/>
“我還沒聽完,怎知有沒合意的!”我揉了揉腦門,“小龍,誰家禮金最高?”
小龍從廳外轉(zhuǎn)了進來,“大人,禮金最高的是城東的張先生,早年做過地方刺史,家資十萬,聘禮一萬?!?br/>
我兩眼放光,手激動地握住了茶杯,“十……十萬……”
梅念遠眼眸一沉,問小龍道:“家里可有側(cè)室?”
“無妻無妾?!毙↓埛咀?。
我嘴角一咧,“甚好!”
梅念遠陰沉地再問:“人品如何?”
“待人和善,為鄰里稱道?!毙↓埬钪咀由系挠涊d。
我眼中光芒大盛,“表妹嫁過去,必不會被欺負,甚好甚好!”
梅念遠索性一把奪過小龍手里的本子,仔細看了一遍,忽然臉色輕松,眼里迸出一絲笑來,“大人可知道這張先生今年多大?”
我手指敲著茶杯,揣測道:“二十來歲?”
“再猜?!泵纺钸h笑看著我。
“三十來歲?”我沉吟著,“其實三十也還可以接受?!?br/>
“再猜?!泵纺钸h笑得十分開心。
我眉頭蹙起來,“四十來歲……勉強也可以……”
梅念遠眼梢眉角的笑意刻意收了收,凝視著我道:“那張先生今年,五十有五……”
“啪”的一聲,桌上的茶杯被我哆嗦的手指掀翻,我霍然起身,奔到梅念遠跟前一把搶來本子,親眼查看。
……果然五十有五……
梅念遠愉悅地看著我沮喪的神情,“五十五的高壽,其實也還可以娶妻……”
我咬了半天嘴唇,最后抬眼看向笑得愜意的梅念遠,點頭,“說得是,七八十都可以娶妻,別說只有五十五了?!?br/>
梅念遠臉上的笑凝固住,緊緊盯著我,“你……你……你真要……”
我回視他,“我與我表妹意見一致,只要聘禮過得去,夫婿的年齡出身都不是太大的問題?!蔽肄D(zhuǎn)頭對小龍吩咐:“就張家了!”
“慢著!”梅念遠將我扯到椅子邊,按我坐下,俯身,凝眸到我跟前,“一萬的聘禮算什么?我下十萬!”
一個炸雷從我耳邊滾過。十萬——
“這么說,明月珠占你積蓄的百分之一是假嘍?至少是千分之一吧?”我盯著他。
“淺墨如果你真的這么在意錢兩,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籌集?!彼由钕氯ィ瑢⑽彝?,“可你常常一擲千金,是真的在意銀子么?”
我與他對視,從彼此的眼眸里看到對方,咫尺卻也往往是天涯。
“大人不好了!”阿沅飛奔而來,滿頭大汗,“蕭閣老家提親的來了!”
我眼皮狠狠一跳,“什么?”
梅念遠也是一驚,“蕭閣老?”
阿沅上氣不接下氣,“據(jù)說是……蕭閣老家的公子……什么東西向來只要最貴的,連娶老婆……也要最貴的……”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不道德”的內(nèi)容做了些刪改,某個舉報我的姑娘,滿意了沒?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