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颯颯,黑霧漫漫。幽嗣隨崔判官走上閻羅殿,要不是有了坤叔的下落,幽嗣是斷然一刻也不想停留在這黑山谷里的。
“到了,記得施禮?!闭f完崔判官就稱有事,下山去了,留下幽嗣在大殿正門猶豫不前。
他還在想各種怪問題的可能性,卻聽四壁飄渺著一種奇異的玄音道:“何謂死?何謂生?”
幽嗣聽完后沒有停頓便答道:“死就是生,生就是死?!?br/>
聲音不再響,突然腳下隆起一道臺階,將幽嗣往上送去。
半道上,那個玄音又響了起來:“你現(xiàn)在是死還是生?”
他想了一下答道:“既是死也是生,生是短暫的死,而死后為永生。”
聲音又不說話了,幽嗣腳下的懸梯又升高了幾節(jié),但梯子下卻燃起了熊熊烈焰。
玄音第三次問道:“你愿意死還是生?”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幽嗣若說喜歡生,說不定下一刻就是死。思索了一會兒,幽嗣堅定地回答:“我希望想生的時候生,想死的時候死。”
“玄音”聽完三個問題后,大笑道:“痛快人,速速過來吧。我可以滿足你一個愿望?!?br/>
這時,腳下的懸梯完全地伸展開來,盡頭似乎有一個龐大的黑影在等著幽嗣。
幽嗣目光直視地走上前深施一禮道:“參見閻羅大人!”
閻羅王在黑暗中,始終不肯露出真容,他說道:“幽嗣,本座也是快人快語,說吧,你想問什么問題,只許說一個!”
“誒?您怎么知道我是幽嗣,難道……”幽嗣疑惑道。
閻羅王笑然:“每個進來的人,他的生死簿都會從成千上萬本生死簿中自己飛到我的手里,所以,現(xiàn)在你的生死就在我的手心,你是不是想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死?”
幽嗣也報以一笑道:“原來是這樣,閻羅王真是神通廣大。其實我這次真的不是想問我自己,而是想問問我?guī)资昵暗拿妹谩罾鎯海龉屎笊夏睦锿读颂???br/>
閻羅王一愣,轉(zhuǎn)而贊許道:“恩,不愧是情深意重。好吧,那是個已亡人是吧,待我喚來李梨兒的生死簿查閱!”
“麼哦米額……”閻羅王念起幽嗣不懂的咒語,不大功夫,一本薄卷從暗處飛了起來,落在閻羅王手里。
他輕輕一開,看了幾眼,道:“李梨兒啊,她下輩子乃是一只貓了,你找不到它的,也不用問我,天機不可泄露?!?br/>
“啊,梨兒那么善良,怎么會變作畜生?這,這會不會是假的?”幽嗣著急起來。
閻羅王一臉不快道:“誒,幽嗣,你不可以褻瀆生死簿,這可是玉帝和元始天尊加了法印的書冊,不得造假。在酆都鬼司,凡事講求業(yè)報。你那李梨兒妹子曾經(jīng)為了給長子做一身裘皮大衣,殺死了一只母貓,令其一窩十仔全部饑餓而死。你說,這算不算是報應?!”
“可是……”幽嗣心中悲痛,卻又不想在人前示弱,只得低頭看向地面,令眼淚掉在地上。
閻羅王雖在暗處,但他也洞察了下邊發(fā)生的一切,笑著說:“你放心吧,李梨兒不會遭受什么災禍,她只是樹林里的一只小野貓,最終也會壽終正寢。哦,我說的太多了!”
幽嗣咽了一口唾液,努力點點頭。他此刻突然又產(chǎn)生了另一個請求,于是他試著問向閻羅王道:“大人,我還想問一個……”
話未說完,閻羅王忙制止:“誒,不可以了,我說過的,通過我的問題后,你也只能問一個問題。”
幽嗣一歪頭,說:“大人,那要怎樣才能可以問?”
閻羅王一怔,心想,這家伙真是一根筋。于是閻羅王也逗他道:“換一個人就可以問啦!”
幽嗣卻認真起來,說:“那好,據(jù)說每個人死一次后就不再是原來的自己了,可想知道答案的還是原來的自己,那,我只好去死一回啦!”
說完,幽嗣拔出離魂勾,對著脖子即要刺下去。
閻羅王從口中一吹,幽嗣的手變被一個氣場彈開,雙鉤響當當?shù)芈涞亍?br/>
未等幽嗣開口,閻羅王便說:“那你說吧,不要太過分的問題,也不要試圖窺探天機??靻柊桑疫€有許多事務(wù)未做。”
幽嗣大喜,躬身賠著不是道:“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太著急,所以耍無賴了?!?br/>
閻羅王哈哈哈大笑,說:“好久沒有遇見過這么爽快又有趣的人啦,沒事,沒事!”
幽嗣也輕松了許多,他問道:“其實,我也不過就是想再知道另一個人的去處,那個人叫點點愁,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真名。”
“點點愁?點點愁?這個名字好耳熟。啊,是不是一個喜歡穿白衣服的女孩?!?br/>
幽嗣大驚道:“是,是她。她怎么啦?!”
閻羅王答道:“是她就省事了,不用我去翻看生死簿了。她呀,都快聞名全酆都了,我們給了她將近10次投胎的機會,可她偏偏不,非說要等一個人,結(jié)果啊,哎,按照法典超過四十九天都沒有被超度的靈魂是不容許留在酆都的,鬼帝特設(shè)讓其留在忘川河畔,做了曼珠沙華之花仙(彼岸花),讓她自己去等那個人吧?!?br/>
“哦。這,這樣啊。好吧,謝謝大人,我都問完了?!庇乃眯氖履?。
閻羅王一皺眉,對他道:“奇怪了,你就不想問問那個人是誰么?”
幽嗣猛地抬頭,突然因緊張而語無倫次起來,他說:“不想問問那個人是誰?那個人是誰?”
閻羅王大手一指,說:“不就是你么,哎呦,你看你,怎么方才還挺爽快,現(xiàn)在又扭扭捏捏起來?真是搞不懂你?!?br/>
幽嗣打岔道:“大人你不是不能問窺視天機的話么?那您為何要告訴我那么多?為了讓您不再違反法典,我走了。”
說完,快速施了一禮,跑出閻羅殿。
閻羅王在黑暗里好像被冰封一般,好久,才發(fā)出爽咧的大笑聲,響徹整個山谷,連那些牛頭馬面的苦役都抬起頭來側(cè)耳傾聽。
……
乾為首,坤為腹,坎為耳,離為目,震為足,巽為股,艮為手,兌為口。
離宮為心為火癥,坤宮為胃為蠱脹,兌宮為肺為痰喘、乾宮為大腸為瘡癰,坎宮為腎膀骯為泄淋瘡氣……
幽嗣在酆都鬼司里呆了近80日的時間了,他潛心研究起五行秘術(shù)與人體之間的聯(lián)系。
記得當時在攻克墨海之時,五行之術(shù)用在制住敵人身體上功效顯著,只是那時候幽嗣功力尚淺,要不就不會導致無赦的犧牲。想到這兒,幽嗣不禁捶胸頓足。
不過,往事種種也給幽嗣進一步學習帶來一種動力,他甚至產(chǎn)生了靠五行秘術(shù)重新塑造哥哥執(zhí)念和無赦肉身的想法。
說時容易做時難,幽嗣始終無法掌握縝密的人體脈絡(luò)和血肉組成。后來,幽嗣通過研究不死山藥典、龍甲神章和鬼叔留下的所有奇方,發(fā)現(xiàn)了一個道理:
凡人,修仙之人,甚至是所有具備肉身的生靈,都有三魂七魄。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葉。魄無命不生,命無魄不旺。命魂是肉身的主魂,天地二魂的聚合產(chǎn)生命魂而生肉身,命魂終結(jié)時又分出陰陽。并回歸天地。故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練蛻也,軀質(zhì)之遁變也。
以前聽壺山老祖說,那些個道法高深,精通“洞玄真經(jīng)”的仙人,只需通過一遍遍重復其中的經(jīng)文咒語,肉身就可以重新再造。如,說經(jīng)一遍,諸天大圣同時稱善,是時一國男女聾病耳皆開聰;說經(jīng)二遍,盲者目明;說經(jīng)三遍,瘖者能言;說經(jīng)四遍,跛痾積逮皆能起行;說經(jīng)五遍,久病痼疾一時復形;說經(jīng)六遍,發(fā)白反黑,齒落更生;說經(jīng)七遍,老者反壯,少者皆強;說經(jīng)八遍,婦人懷妊,烏獸含胎已生未生皆得生成;說經(jīng)九遍,地藏發(fā)泄,金玉露形;說經(jīng)十遍,枯骨更生,皆起成人。
但前提是必須是仙界里的上品仙人才可以做到,還要造大功德,并無劣跡者才可以。三界中除了鴻鈞道人、元始天尊、天真大神、妙行真人等幾位翹楚以外,無人成功過。
自己乃是一介不入流的小民,道行又淺,又何從操作?又想,盤古一氣化三清,肉身化為江河湖海,那么可不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把江河湖海中提煉出可以組成肉身的元素,加以重新鍛造?
幽嗣的腦海里,閃念了這條想法后,便打算想找機會去驗證,因為他實在是太想看到自己那些親人了。
想著想著,幽嗣就迷瞪了,昏昏睡了去。夢里,也不知道誰在說:修體,必要尊其氣,貴其形,寶其命,愛其神。天有二十四氣,氣之上化也,變成真人;真人亦稟之,故體有二十四神——上八景,魁神、發(fā)神、皮膚神、目神、項報神、研神、鼻神、舌神。中八景,喉神、肺神、心神、肝神、膽神、左腎神、右腎神、脾神。下八景,冒神、大腸神、小腸神、朋神、胸脂神、兩路神、左陰左陽神、右陰右陽神。修道煉性時,每叩齒咽液,并呼各神名字……
“??!”幽嗣猛然清醒,心里默念夢中法則,生怕忘記。同時,他產(chǎn)生了一個疑問,是誰,這么應景地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難道說,這即是重造肉身的秘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