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黔山是最早能看見日出的，也是最早迎來洗禮的，當得韶旭悠悠轉醒，外邊已然天翻地覆，動蕩驟烈。

    很快大門就為人推開，朝看去，竟是平日穩(wěn)重的書老。

    此刻書老面露惶恐，好像見到了人世最可怖一樣，上氣不接下氣地尖聲驚嚷道：“少……少旭，你快……快出來看！”

    青衫客臉色凝重，能讓書老如此震驚，外面到底起了何等變化？

    懷揣不好念頭，他下床外去，始透過木門得見陽光稀疏，瞳眸便縮至針眼大小，心神尤為震動！

    “真龍！”

    真龍現世！

    遮天蔽日，長不見首尾，矯健匿形于云端，時而翻滾呼云浪，時而高立譴驚雷，天地都色變。

    “肯定有變化?！鄙匦裥闹胁灰?，“不然它絕不輕易出世！”

    砰砰！

    云層傳蕩劇響，青衫客抬望，九重天上有無數流光四處外張，還有一道正朝他這邊來，勢頭之迅猛，幾乎是眨眼——

    轟隆隆——！

    塵沙漫天，韶旭耳朵發(fā)蒙。

    待得二老趕來出手驅散盡，韶旭才看清，原來這是塊石碑，而且是雋永碑，材質非常特殊與堅硬。

    韶旭望一眼便知，不是他當下能留痕的。

    “這應是上天賜予。”畫老說道。

    明明知曉這碑上有文或者畫，可就是看不太清楚，有如重重霧靄遮掩，混淆了目光，令得內容成迷。

    “韶旭？”書老則意會青衫客。

    韶旭頷首：“我看看?！?br/>
    隨即擁上。

    石碑內容格外清晰，而且還是他看得懂的文字，即使歪歪扭扭，可就是這樣歪歪扭扭的原始文字暗藏至理，渾噩走獸皆能辨。

    透發(fā)著不可名狀氣息。

    “嗯……”

    韶旭呢喃，照著內容念道：“殺生……大術？”

    “什么？！”

    二老震動，書老更是性急追問：“殺生大術？！”

    他目露不可思議，根本未料想到。

    “的的確確就是殺生大術。”韶旭冷靜。

    二老失色：“怎么可能！”

    殺生大術為何等秘術，正因為了解，所以他們不敢置信，一度認為韶旭在欺瞞，可轉念想韶旭沒那必要，便抱歉意與其：

    “是我們失態(tài)了。”

    韶旭不奇怪二老失態(tài)，且說實話，光看這殺生大術描述，其實他也被嚇得不輕，作禮道：“二老言重了?！?br/>
    又問：“二老這般，是知曉這殺生大術？”

    書老道：“不錯。還記得昨晚我提及的那個法么？”

    韶旭自然記得，“有何干系么？”

    書老闡明：“容真大師從洪流得獲的，當然不止那個法。論最大收獲還當屬另外幾樣，其一便是——殺生大術！”

    繼后講解起來。

    經書老敘述，韶旭這才明白，這殺生大術傳說是后世大道法，得擁三千，即可凝練歸一，有大道一擊威能，蓋世無可敵。

    “這樣的法怎會存世？”韶旭卻問。

    眾所皆知，大道是不可能存在的，因為那代表一種圓滿，代表一種道無止境的喻意，而今竟相傳，有手段能現大道一擊。

    這就讓韶旭懷疑了。

    ——懷疑路到盡頭是虛無。

    書老道：“少年人不必這般，也不必奇怪。這殺生大法說是得擁齊全，媲美大道一擊，但又未曾有一人得擁過全套法。”

    韶旭震動：“合舉世之力也不行？”

    旁邊畫老站出，嘆息：“正如《開天志》，至今沒有人搜羅全冊。便是其中的圖與歌，都是以殘缺形式存在流傳，拼湊不成一段史詩。”

    “或許……根本就不存在全本！”

    正自悲哀。

    韶旭斬釘截鐵道：“它存在?！?br/>
    眸底綻放無量彩。

    “何以篤定這般？”二老心神為之所懾，若非太過驚世駭俗，幾乎要就此從聽，認定不疑。

    韶旭笑說：“因為……我見過！”

    “在哪里？！”畫老驚喜。

    韶旭道：“夢里。”

    二老愕然。

    韶旭又說：“開世那位，腰間可是佩系玲瓏玉？且那翡玉背紋云圖，正面雕琢白虎象?！?br/>
    “你怎么會知道？！”畫老眸顯激動。

    她刻鑿還原的開天象追求意境，塵埃落定后，沒有再精雕任何細節(jié)，更別說玉佩這類無關大雅的器件。

    故而，韶旭絕非由碑中得知！

    “因為我見過?！鄙匦裾f。

    “還是在夢里？”畫老問。

    “夢里?！鄙匦裱?。

    這信息量就大了。

    “你……覲見了那位？！”

    這比得獲殺生大術還要來得驚世，甚至還要重要百倍，以致于二老驚到悚然，懷疑錯聽。

    “沒理由啊。”

    書老百思不得其解，講道：“那位應該沒有理由見你才是。你又沒出世，還在這村中逗留，未見與大眾。他為什么會注意到你？”

    韶旭說：“我去過修真路?！?br/>
    “那一盞茶功夫？”書老疑惑。

    奇怪的不是去過修真路，而是為何提及。

    韶旭不諱：“是的。那里有很多人，我越過了很多人，或許就是在那時候，他注意到了我吧。”

    二老臉色變化，他們居然忘記這茬。

    其中書老面目凝重，說道：“少旭，過于謙遜反而令人不喜?！?br/>
    “你說說看，你到底越過了多少，前方還排有多少人？那些才是你要超越的對象，切莫自傲！”

    韶旭則講：“越過了多少我記不大清楚。但說前方有人話，我卻是一個不見，稍落半步的倒蠻多。”

    “……”書老突然明白了許多。

    “……”畫老也突然明白了許多。

    不禁回想起那天那人，朝他們說的那些話語：“我看見了一人，風華絕代，烈焰朝天，猶在萬人之上。”

    “只是蟄世不出，有如真龍潛淵?！?br/>
    當時以為是笑話，而今竟好似成真？

    “也就是說，”書老緩緩地道，眸亦緩緩地轉而凝視，張顯無盡明亮，“當世你為雄？！”

    “是的。”

    韶旭言，從容不迫應二老：“當世……我冠絕！”

    拔劍起，揮地劈蓋。

    沒有任何波動，不生任何光華，不起任何塵埃。

    可當中劍勢同為劍修的書老真切地感受到了，當中意境同有感觸的畫老也真切地體會到了，一時皆無言，心頭縈繞凜冽意。

    好久。

    書老才問：“這招叫什么名字？”

    青衫客道：“啟世。”

    “為世啟新篇？”

    “為世……啟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