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恙再下樓時,廳里一片寧靜,只有外婆和楊姨坐著吃早餐,外婆一抬頭看見她:“恙恙,你睡懶覺。”
蘇無恙笑笑:“外婆起得很早啊。”
楊姨給她拿早餐,蘇無恙也沒有客氣,坐下不久秦方白就下來了,仍然是一身西服,手里拿了兩條領(lǐng)帶,邊比對邊往樓下走。
“哪條更合適?”他問她們。
蘇無恙當(dāng)沒看到,楊姨回答說左邊的,外婆回答說右邊的,秦方白問蘇無恙:“你說?!?br/>
蘇無恙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完全沒有才被人鬧過的自覺,隨意用下巴點了點,秦方白將另一條交給楊姨,將蘇無恙選中的那條遞到她手里:“忘了領(lǐng)帶怎么打了?!?br/>
外婆笑道:“恙恙最會打領(lǐng)帶,恙恙打。”
蘇無恙看一眼外婆,也沒有拒絕,擱了筷子起身站在他面前。嫩白的手指靈活的打著領(lǐng)帶,剛剛沐浴過的馨香直往他鼻子里鉆,男人神采飛揚,下意識就靠近了些。
蘇無恙用力一收,而后退開:“好了?!?br/>
秦方白被領(lǐng)帶勒了一下,夸張的吐舌:“想謀殺嗎?”
蘇無恙坐下繼續(xù)吃早餐,其間轉(zhuǎn)向楊姨:“外婆的東西都收拾好了么?我想帶外婆去玩幾天,正巧這幾天沒有工作安排?!?br/>
“想去哪里?”接話的是秦方白,他一本正經(jīng)的坐在她的正對面,自然的奪過她手里拿著的面包片,咬了一口,又將她的牛奶杯端過來,照著她喝過的地方,喝了一口。
蘇無恙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是真的很幼稚好嗎?
她白他一眼,讓楊姨再倒一杯牛奶,淡淡道:“美國?!?br/>
“不準(zhǔn)!”沒有任何余地的,秦方白拒絕。
“她是我外婆,你沒有權(quán)利強留她在這里?!碧K無恙看見林君蓓的剎那,忽然覺出了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不只是曲靖退出,她愛上秦方白,她們就能快樂的在一起,還有林君蓓,還有秦母,趁還沒有完全淪陷,適可而止吧。
“蘇無恙,我鄭重的通知你,你我的婚姻關(guān)系還存續(xù)著,我有贍養(yǎng)外婆的義務(wù),這不是強留!”秦方白也變了臉色。
蘇無恙愣了愣:“你說什么?什么婚姻關(guān)系?”
“秦方白和蘇無恙的婚姻關(guān)系!”他一字一句道:“并沒有解除!當(dāng)年你簽字的離婚協(xié)議,我并沒有送去相關(guān)部門辦理離婚手續(xù),所以,你還是我妻子!”
他喝完牛奶,拿紙巾擦了擦嘴:“你在美國的那段婚姻,是重婚!蘇無恙,如果不想鬧得太難看,就讓曲靖和你解除婚姻關(guān)系,否則!”
失去記憶后的蘇無恙并沒有見過秦方白狠絕的一面,是以,此刻被他這樣警告,很有些接受不了,卻又反駁不了。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即便中途傳出她空難的消息,他也沒有去注銷她的戶口,更甚至,還留著和她的婚姻關(guān)系。
秦方白心情不是太好,喝完牛奶拿了包直接往外面走,快到門口的時候轉(zhuǎn)過頭來朝里面的人道:“我不在的時候,你最好別帶外婆走,蘇無恙,這是我的警告?!?br/>
她要和他劃清界線,她要帶外婆走是么?那他就索性卑鄙一些,能綁一時是一時,能綁身體先綁身體,至于心,慢慢來吧。
直到秦方白離去,蘇無恙還處于石化狀態(tài),秦方白的話給她的沖擊力太大。她和秦方白不是前夫前妻的關(guān)系,當(dāng)時她說那句話的時候,難怪他那般自信的說,不會讓她如愿。
他還想起訴她么?他為何非要執(zhí)著于過往?
秦方白真的打算那么做,他甚至讓徐玲找了法務(wù)的人過來。法務(wù)部主要針對公司合作的合同一類,乍一聽他咨詢這個問題,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秦方白沒什么耐心,徑直說了自己的問題,讓法務(wù)的人給出解決方案。
法務(wù)的人說這個案例比較特殊,需要會同律師事務(wù)所那邊研討一下。
“給你們?nèi)鞎r間?!鼻胤桨浊榫w不太對,蘇無恙還是吳洋歆的時候,對他的態(tài)度明顯親近許多,一旦得知是前夫前妻的關(guān)系,立即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他起初想著趁她失憶,好好打動她,可現(xiàn)在看來,她哪里像是那種被輕易打動的人,況且,他也不想等。
不過,還沒用到三天時間,也就第二天,曲靖竟然接受了一家樂市媒體的采訪,原因是數(shù)年前他研究的自閉癥兒童的調(diào)研報告拿到了醫(yī)學(xué)上的某個獎項,對他的采訪,自然而然就提及了他的太太吳洋歆。
曲靖在鏡頭前笑得溫和:“事實上,我和歆歆并不具有實質(zhì)婚姻關(guān)系?!?br/>
蘇無恙看到這段采訪的時候,又一次鼻子發(fā)酸。曲靖是不是知道她面臨著被起訴的風(fēng)險,她無從得知,她只知道,曲靖又一次把她推開了一些。他越是主動推開她,她就越覺得愧疚。
“曲醫(yī)生的意思是?”記者不是很難理解他的話:“據(jù)媒體之前的報道,您和吳導(dǎo)有一雙兒女?!?br/>
曲靖笑道:“但我們并沒有登記,我們只在教堂里舉行過婚禮,法律上,我們的婚姻關(guān)系并不成立?!?br/>
徐玲把這一段采訪給秦方白看,法務(wù)部的人當(dāng)時從總裁辦公室出來后就問了徐玲一個問題:“徐總助,總裁是遇到婚姻方面的問題了嗎?”
徐玲也才知道,蘇無恙和秦方白之間,并沒有塵埃落定。她把曲靖的這段采訪給他看,是不希望兩人的關(guān)系越來越糟。
秦方白看完之后心情并不見好轉(zhuǎn),想到那雙兒女,他心還在隱隱作痛。
“下午去福利院看看。你去準(zhǔn)備一些禮物?!鼻胤桨滋秩嗔巳嗵栄?。
下午出發(fā)去福利院前,徐玲給蘇無恙打了個電話,說星娛這邊組織公益活動,問她要不要代表星光女孩劇組去參加。
蘇無恙沒有特別的行程安排,便答應(yīng)下來。
到達(dá)福利院的時候,就見一群孩子圍坐在草地上,草地正中坐了個人,他手里拿了本故事書,正在繪聲繪色的講故事。
傍晚時分,晚霞還未落盡,余暉灑在男人身上,有一圈父愛的光環(huán)。
“這個熟睡的小王最叫我感動的地方是,他對一朵玫瑰的感情——甚至他睡著了,那朵玫瑰花的影子,仍像燈光一樣照亮他的生命……”
她有片刻的呆怔,仿佛心臟受到了極劇烈的撞擊,有一股悶悶的疼,既而心跳漸漸劇烈起來,咚咚的心跳聲隨著她的脈膊在不斷的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響亮。
那或許就是心動的聲音!也或許就是復(fù)蘇的聲音!
她看見他身上灑滿余暉,連發(fā)絲都染了一層金黃色。她聽見他念的這一句,驀地就想到了他自己。他對一朵玫瑰的感情……秦方白對蘇無恙的感情,即便她“去世”了,她的影子,也仍像燈光一樣照亮他的生命,讓他固執(zhí)的堅守著這段感情。
“秦爸爸,為什么小王子會愛上玫瑰?”
“因為它是獨一無二的。”
“秦爸爸,為什么人在情緒低落的時候,會特別喜歡看日落?”
“因為……”他看向提問的孩子想要做答,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孩子們身后的她。他微微失神,她不在的很多個日子,他都站在凌安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日落,容顯偶爾看到過一兩次,曾說他的背影很孤獨。
一個人看日落,大概是最孤獨的一件事了。
“秦爸爸,小王子最后幸福嗎?”又有孩子在提問,一邊的老師察覺到這邊的情況,接過秦方白手里的故事書:“好了孩子們,秦爸爸還有事要忙,我們下次再提問好嗎?”
孩子們大多乖巧,有一兩個頑皮的男孩子頻頻回頭,笑著問秦方白:“秦爸爸,那是我們的秦媽媽嗎?”
“別胡鬧,來,我們回活動室去?!崩蠋煕]有讓孩子要到答案。
蘇無恙緩緩走近:“徐總助說今天下午有公益活動,我代表劇組過來,安芬把禮品給院方了。”
全然沒有那天早上的劍拔弩張,蘇無恙兩人在夕陽下漫步。
“秦先生很喜歡孩子?”看得出來,他和這里的孩子們很熟。
秦方白沒有回答,轉(zhuǎn)過身,透過鏤空的活動室門,能看見孩子們在里頭活動跳躍的身影。
蘇無恙覺得心被攫住,當(dāng)年是她誤會了秦方白,是她沒有給秦方白和兩個孩子相處的機會。他這么喜歡孩子……
“秦先生有一雙兒女?!彼穆曇艉茌p很輕,她知道這話一旦說出來,她和他之間的糾扯會更加不清。但她看不得他此刻的眼神。
“你說什么?”他似乎沒有聽清,確認(rèn)了一遍。
“我覺得這件事不該瞞你。”她咬了咬嘴唇:“我們,有一雙孩子。現(xiàn)在滿四歲?!?br/>
他看著她,一瞬不瞬,似乎是想通過分辨她臉上的表情來確定她所說的是真是假。
他看見她的唇翕動著,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下意識的又問了一遍:“你說什么?什么孩子?誰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