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界】

    第二天一早，雪終于停了。

    一夜的風雪將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法師從窩棚里鉆了出來，扯掉蓋在老馬身上的苫布，老馬打著響鼻站起身抖了抖鬃毛，老漢將法師的行囊包裹一一搬上了馬背，法師從行囊里拿出幾塊干糧塞給了老漢，然后起身上路了，老漢帶著兩個幼兒對著法師的背影揮手告別。

    法師頭戴風帽拄著錫杖踏著沒過小腿深的積雪吃力的前進，身后遠遠的地方猴子正在偷偷的跟蹤窺視著法師，他昨天就看到了臥在窩棚外的老馬便知道法師就在此地，于是他就近挖了個雪窩將自己埋了起來，這種天氣對于常年漂泊在外風餐露宿的猴子來說都是小意思，更何況他臨從扶風縣出發(fā)前還特地去佛了一件裘皮。

    猴子看著法師馬背上的包裹，心里默默的估計著那里面裝著多少金銀，在他看來應(yīng)該至少也有幾百兩的數(shù)目！猴子盤算著什么時候下手比較合適，畢竟法師幫他解過圍也幫襯過他的買賣，不太合適大白天的過去直接就開搶，于是猴子打算等法師休息的時候再出手。

    猴子當然不清楚，法師從寺院出發(fā)的時候除了一些干糧之外只帶了法門寺方丈的一本經(jīng)書，這還是方丈拜托他帶到天竺去的，用來和梵文的原書做對比，那些居士信眾供奉的金銀全部都留在了寺院，用來賑濟災民。

    天到中午，大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一些，推車的擔擔的做小買賣的，法師路過一個岔路口時在一個用蘆席搭的粥棚前停了下來，看起來法師是饑餓了要吃些東西，猴子立時來了精神，他倒要看看法師的出手如何？

    法師摘掉風帽鉆進粥棚不停的搓著手跺著腳，掌柜的一見法師立刻微笑著過來招呼。

    “哎呦，法師您這是要吃點什么？”

    “來一碗熱粥即可，我自己還有一些干糧。”

    “好嘞，您稍等?！闭f著掌柜轉(zhuǎn)身掀開用棉被包裹的粥桶，用大馬勺用力的攪拌了幾下拿大號的黃沙碗給法師滿滿的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雜糧粥，然后小心翼翼的端到法師面前的小桌上：“您的粥來了……您慢用！”

    “多謝掌柜！”說著法師從懷中掏出一塊干糧就著熱粥吃了起來。

    猴子蹲在粥棚外看著法師慢條斯理細嚼慢咽的就急的冒火，可是他越是著急法師吃的越慢：“他……他是不是知道我在跟蹤他??？故意磨磨蹭蹭的？”

    這時，兩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站在了粥棚外面，眼巴巴的看著法師喝粥吞著口水。

    猴子急的心里直跺腳：“你看！讓你快些吃完就完了嘛，現(xiàn)在可好，來了看嘴的了！那你是吃還是不吃呢？”

    法師抬頭看到兩個小孩稍稍愣了一下，便放下碗筷，伸手招呼他倆進來。

    兩個小孩一見法師招呼他倆趕忙鉆進粥棚坐在法師對面眼巴巴的看著法師的粥碗，繼續(xù)吞著口水。

    法師轉(zhuǎn)頭招呼掌柜：“麻煩您再給盛一大碗來吧。”

    掌柜的搖搖頭：“您真是大善人，他倆每天都在這附近游蕩，凡是有人吃不下的東西就都算作他們的?！?br/>
    掌柜又盛了一大碗粥放到小桌上：“吃吧，你們得謝謝這位法師啊！”

    法師將自己的粥推到一個小孩的面前，然后招呼他倆：“你們吃吧，不必客氣?！?br/>
    隨后，法師將手中的干糧一掰兩半分給兩個小孩：“這個也給你們，光喝粥是吃不飽的?！?br/>
    猴子又在心里默默的跺腳：“就他們餓的那個樣子？別說吃你一塊干糧，就是吃一笸籮都不會飽啊！這他娘的是在逗我嗎？”

    倆小孩接過餅子但都沒有吃，直接將干糧揣入懷中。只是低頭“唏哩呼?！遍_始喝粥了。

    法師看到一個小孩手中握著一只活著的麻雀：“咦？這麻雀是哪里捉的？”

    那小孩看了一眼法師，不情愿的停下喝粥：“是我剛剛在雪地里撿的，好像受了傷飛不起來了?！?br/>
    法師皺眉：“那你們打算拿它做什么？”

    倆小孩互相看了一眼：“打算晚上烤了就著你給的干糧吃……”

    猴子聽了不住的點頭，心中暗伸大指：“嘿！這倆小子有出息！計劃的真周到！”

    法師卻顯得很震驚，他猶豫了一下：“你們能不能將這麻雀送給我??？”

    小孩子皺著眉想了一下：“嗯……可以是可以，但你還得拿些東西來換！”

    猴子幾乎從地上跳起來，心里不住的贊嘆：“厲害！厲害！真是長江水后浪推前浪！這倆小子未來不可限量啊！必將是乞丐之中的霸主！”

    掌柜的生氣的對著法師：“您看，這種孩子就是這付德行，您才剛給了他吃喝他轉(zhuǎn)過頭來還找您要東西！干脆讓我將他們趕出去得了！省的糟蹋咱的糧食！”

    法師趕忙伸手阻攔掌柜的：“您別生氣，別生氣，這也是他們的取活之道啊！”

    一個小孩仰頭看著掌柜的：“我爹兩天沒吃飯呢……”

    “唉！沒想到還是倆孝子?。　闭乒竦膿u頭轉(zhuǎn)身走開了。

    法師不禁點頭，趕忙伸手入懷又摸出一塊干糧對著小孩說：“給，這個能換嗎？”

    倆小孩互相看了一眼幾乎同時點頭：“行！能換！”

    法師小心翼翼的接過麻雀，上下左右的仔細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看來傷的不重，也許能治好呢?！?br/>
    “哼哼……”猴子心里幾乎笑出了聲，他覺得法師實在是裝腔作勢的表演：“這偽善可是有保質(zhì)期的哦……即使這雀兒能夠活下來但早晚也難逃被燒烤命運！就像……”

    突然猴子用力搖了搖腦袋，仿佛不愿意想起什么，勾起心底最痛苦的東西。

    法師小心翼翼的將麻雀揣入懷中，隨手掏出了幾個銅板交給了掌柜的，然后轉(zhuǎn)身走出粥棚，牽著老馬繼續(xù)趕路。

    猴子瞇著眼冷笑著，看著法師的背影捉摸著這個人到底能演到什么時候。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