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城西街,有一座兵器鋪子,名叫應仁樓,取的是“應仁道而興兵戰(zhàn)”的意思。
萬華、平晷兩國聯(lián)軍,雖然攻取了梅秀郡,但對一應工匠,卻依然優(yōu)厚有加。因此應仁樓經了這一場戰(zhàn)事,卻反而更加開得紅紅火火。
應仁樓掌柜霍以天,正在柜臺上將算盤子撥得山響,忽然眼前一暗,被遮住了光線。抬頭一看,卻見了一個少年,笑呵呵地先打了招呼:“霍世伯,小侄這廂有禮了!”
“不敢,不敢……”霍以天連忙堆出滿臉笑容,一邊將來人引入后堂,一邊笑道:“陳世侄來我這家小店,莫非要買什么兵器嘛?”
這少年身形單薄卻又有力,雙眉入額,姿容俊秀,自然就是陳紹庭了。他昨rì在孟云鶴的軍營中出了一番好大的風頭,梅城中人口不過八千余人,早已人盡皆知——當年陳三倉的那一根孤苗,已然殺了胡子義一家,報了滅門之仇,還晉升了先天yīn陽之境,已是梅秀郡中一等一的上層人物了。
陳紹庭的老爹,當年和霍以天也有交往,這五年來落魄郡城之中,陳紹庭也在霍家的應仁樓打過短工,算是受過霍以天的恩惠,因此陳紹庭以世伯相稱。
遞上了一柄三尺四寸的戰(zhàn)劍,陳紹庭頗有些靦腆地開口:“小侄最近囊中羞澀,來霍世伯之處,卻是想賣了這一柄戰(zhàn)劍,另外還想買一把短弓?!?br/>
這一柄戰(zhàn)劍,正是當rì胡子義所用。此等價值不菲之物,陳紹庭當然是取了,只是他自己用不慣這樣的重劍,當時卻是另外藏了起來。
梅秀郡武者手中上好的兵器,大多出自于應仁樓之手,這一柄戰(zhàn)劍也不例外?;粢蕴旖舆^手來,只是拔劍略微一看,就已認得,暗道:“看來外面的傳言果然非虛,胡子義一家,真的被這陳家小子殺了……”
他一接了兵器,立刻就恢復了生意人的xìng子,仔細端詳了一番,又伸指彈了彈劍刃,探究劍身質地有無損傷,這才開口道:“這一柄劍雖然經歷的廝殺不少,但保養(yǎng)得極為細心……”
咳嗽了一聲,又道:“這劍本就出自我們應仁樓,劍長三尺四寸,重十一斤八兩,這個我還是知道的……陳世侄,你看這劍就折個整數,算十六貫,你看如何?”
一般三十煉的四斤輕劍,價值在四到五貫之間,但這并不能滿足先天高手的元力灌注所需。象陳紹庭自己用的那一柄百煅千疊的利刃,價值就要翻上一番,需八到九貫錢才能買到。
胡子義的這柄戰(zhàn)劍,主要還是以自身的重量傷人,雖然不是百鍛千疊,但六十煉還是有的。因為重量的原因,當年賣出去的價格是二十四貫,如今用了這么多年,霍以天報了一個十六貫的價格,已是頗為厚道了。
陳紹庭算是曾受過霍以天的照顧,于錢財上也不如何迫切,因此道:“霍世伯,這劍已經用了多年,您給我個十二貫,就差不多了?!?br/>
霍以天笑道:“紹庭賢侄啊,非是世伯客氣,這劍隨胡子義多年,沾染了無數的人血,材質雖然有所損傷。但靈氣殺意,卻也多了不少,已經可以用來鎮(zhèn)宅避邪了。因此世伯這個報價,還是公道的,好生經營一番,照樣能賺上不少。”
陳紹庭聽霍以天這般說法,也就不再堅持,笑著答應道:“即如此,小侄就依霍世伯了?!?br/>
此時有伙計捧上了茶水,霍以天便讓送一個金餅和六兩散碎銀子過來,方便陳紹庭使用。
這個世界的一尺,約29.6m左右,為了方便攜帶,人們多以黃金切割成方一寸,厚一分的方塊,剛好重一兩,喚作金餅。值十兩白銀,也就是十貫銅錢,差不多是一個人小半年的收入。其上猶有寬一寸,厚半寸,長兩寸,重達一斤的金條,這已是不再用于交易,只作豪富人家窖藏之用了。
兩人又說了一回閑話,霍以天便道:“說起短弓,我店中倒還有一把三石騎弓,本是三年前制成的。只是這滿郡之中,不是都有了合用的,就是用不上的,因此一直放在店中。賢侄如今乃是人人俱知的yīn陽境高手,不如先去試一試這張弓如何?”
在南瞻部洲的度量制中,五尺為一步,四尺為一弓。也就是說,一把松弦之后的戰(zhàn)弓,其長度大約有1.2米。但這指的只是步戰(zhàn)用的強弓。而獵人進山用的獵弓和馬上使用的騎弓,講究的是使用靈活,出箭快捷,最好還要拉弓時沒什么聲響。因此再用這么長,就極為不便,所以用的大多為三尺短弓。
一般的戰(zhàn)士,大弓都用一石半,但到了練氣境之后,因為氣力悠長,就往往轉用三石強弓。而騎弓使用時,不能借雙足之力,故而即使是練氣境的好手,在馬上也大多只能使用一石半拉力的弓箭?;粢蕴爝@一張三石強弓,也只能是先天人物,方有使用的可能,所以才會三年都沒有賣了出去。
陳紹庭是想要入山修煉一段時間,因此才想弄一張短弓獵殺獵物,本來只想著弄一張普通的一石半短弓便好。但既然有更好的三石弓,不免就有了興趣,揚眉問道:“哦?不知這一張弓,于內勁的容納上,是否有阻礙之處?”
霍以天顯然對這弓極有自信,呵呵笑道:“這個賢侄不用擔心,此弓本來就是專門為先天好手制作的,郡中也有幾個yīn陽境人物來試用過,只是他們都有了合用的弓箭,卻是都沒有興趣。后面我們反正有試箭的場地,你不如去試用一下,如何?”
陳紹庭自然愿意,兩人一齊走到后院之中。這所謂的試箭場地,其實是一條一百五六十步的長巷,兩邊都是應仁樓的武器作坊,專為應仁樓供貨所用,平時也沒什么閑人來往。因此只要在一邊立個箭垛,后面用遮擋物一攔,就是一個上好的試箭場地。陳紹庭以前在應仁樓打過雜,自然也是知道的。
不久就有伙計將上好了弓弦的騎弓取了過來,陳紹庭接在手中,發(fā)現這一柄騎弓因為弓力巨大,還是長大了幾分——繃緊了弦之后,弓身長度在八十四厘米左右。
弓弦以獸筋摻雜了人發(fā)編成,弓身上密密麻麻纏滿了絲線,上面的罩漆,足足有十六七道,制作極為jīng細。而且估計這三年也一直有人細心維護,弓身細膩光滑,摸上去極為順手。
大約在百步之外,已經立起了兩個箭垛。陳紹庭套了個獸骨扳指,略試了試力,便搭上長箭,引弓一拉,便開了個滿弓。
弓力由低到高,迅速飆升到三百余斤左右,然后在這個范圍內持續(xù)了一段距離,待將近滿弓時,迅速回落,維持在一百四十斤上下的拉力上。陳紹庭感受著弓力流暢的變化,不由得贊了聲道:“霍世伯的應仁樓,果然手藝不凡,做得一把好弓!”
霍以天見他在拉弓之時,猶能如此自如地說話,也是心中暗驚,笑了笑,沒開口,卻向這個世侄豎了豎大拇指。
陳紹庭這五年來,只是練武,卻沒練過弓箭。但他腦中有一臺生物電腦在,于這些可以計算的簡單shè擊程序,那是翻手即成,心中并無一絲忐忑之處。
他雖然沒用過弓箭,但平時看過旁人使用一石半的短弓,知道箭矢離弦速度大約為八十七米每秒。此刻大腦自動根據弓力的變化,制定了新的出弦速度。至于距離,按陳紹庭多年的眼力,在這等一百四十多米的距離上誤差只在一二米之內,只會影響jīng度,不會影響命中了。
“嘣!”
弓弦霹靂一響,箭似流星,迅速從箭垛上方二丈許的地方飛過,許久方落。
他的先天高手之名,早已連整個梅城的人都已知道。此刻見他前來試弓,周圍早密密麻麻圍滿了應仁樓的工匠和伙計。此時一箭shè空,許多人都發(fā)出了嘆息之聲。霍以天顯然也有些失望,卻依然笑道:“新弓才上手,未曾熟練,理應如此,賢侄你且再試幾箭!”
陳紹庭卻不以為意:他腦袋中的火控系統(tǒng)是根據理論數據計算的,實際弓力從一石半增加到三石,產生的衰減卻要通過實際的修正才能得出。
箭垛距離修正:143.74米;箭矢初速修正:102.21米每秒。
陳紹庭引弓一發(fā),弓弦的嘣響猶裊裊在耳,遠處就已傳來大叫聲:“中了!中了!”
隨即就有人從后面的掩體中跳了出來,仔細觀察箭垛,復轉頭大叫道:“在紅心上一尺七寸!箭矢穿垛!箭矢穿垛!”
“哄——”
周圍一片嘩然——前面一箭,shè高二丈,這并不顯得出sè。但第二箭就能上垛,這就非箭法高手不能為之了?;粢蕴毂旧硎俏咫A高手,又是專賣兵器的應仁樓掌柜,于弓箭一道自然也極為jīng通。此刻見了陳紹庭的手段,也不由得點頭道:“好!且再試一箭!”
箭垛距離修正:143.752米,箭矢初速修正:102.08米每秒。
不久遠處報垛的人傳來的喊聲就開始漸趨激動:“紅心!紅心!箭矢穿垛!紅心啦!”
陳紹庭卻還不罷休,高聲喊道:“和紅心正中位置相差多少……”
那報垛的先是一愣,良久方道:“偏下……約一寸二分,偏左……約九分……”
陳紹庭隨即問道:“茂榕兄弟,且?guī)臀以倏纯?,上一箭偏左還是偏右!”
這一座城市不到萬人,人和人之間都是熟悉的。那報垛之人,名叫陳茂榕,也是應仁樓的一個伙計,曾和陳紹庭共事。才十七歲,卻是比陳紹庭還小上一年。此時聽陳紹庭成了先天好手,卻依然喊他兄弟,不由得心中一陣激動,立刻去了箭垛上察看,過了許久,才不可置信地叫道:“九分……,紹庭哥,上一箭,也是偏左九分!”
在場的幾乎人人都是制作武器的好手,有幾個甚至直接就是制弓的工匠。這兩個偏左九分報了出來,立時知道這是弓體本身紋理造成的誤差——但上下兩箭都是偏左九分,就意味著這少年本身在shè這幾箭的過程中,自身竟是如立模套榫,一點差錯都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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