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去了王都？”老唐金滿臉疑云，“鄉(xiāng)巴佬小子到那里能干什么！演武賣藝嗎？”

    “強尼先生說，磐山武館總部這次花了大力氣，為雷洛弄到了一個地方的試煉資格。叫什么來著……哦，對了，鋼鐵之門！”小克勞德苦苦思索，終于想了起來。

    老唐金從未聽說過“鋼鐵之門”這個名字，回頭看了看病房中昏睡的大兒子，心事重重地帶上了房門。

    自從大克勞德在對抗賽上慘敗之后，老唐金就丟下了礦上的一切事情，天天陪在醫(yī)院，頭發(fā)花白了大半。他原本就極為瘦削，如今整個人都脫了形，兩只深凹下去的眼中全是血絲，像條即將喪崽的老狼，幾乎每個護士見了都會繞道而行。

    “老爸，你到底在猶豫什么??？哥哥一條胳膊都被雷洛廢了，就算逆火武館的人不幫忙，咱們就不能自己請幾個槍手嗎？找個機會偷偷抓到他，直接亂槍打死，往河里一扔不就完了，鬼才知道是誰干的！戰(zhàn)將級以下的武者好像都挺害怕槍手的吧，雷洛又有幾條命能跟咱們斗？”小克勞德說得口沫橫飛，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雷洛橫尸槍下的場景。

    老唐金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疲倦地擺了擺手。

    帝國律法在槍械管控方面極為嚴格，持槍許可向來只對貴族階層開放。在小克勞德看來，自己家雖然離受封貴族還很遙遠，但憑著豐厚的財力，找?guī)讉€地下槍手或者通緝榜上的亡命徒對付雷洛并不算難事。

    事實也確實如此，世道艱難，有的是瘋狂的冒險者。

    只不過老唐金早就過了幼稚的年齡，知道復(fù)仇絕非那么簡單，逆火武館如今的態(tài)度就已經(jīng)說明了許多東西。

    摩羅星被磐山戰(zhàn)將當(dāng)街重創(chuàng)之后，當(dāng)晚逆火武者就走了大半，護著他往別的分部去了，準(zhǔn)備盡早通過鳳凰秘法療傷。再過了兩天，剩下的人也都離開了鐘擺城。作為大克勞德的密武老師，強尼倒是今天又回來看了一眼，順便問老唐金要了幾百金龍，說是要回總部打點關(guān)系，請更厲害的角色為大克勞德出頭。

    老唐金自然知道這是狗屁，敷衍幾句，拿出支票本簽字蓋戳，讓小克勞德去銀行取錢，打發(fā)了強尼。

    身體是武者最重要的本錢，大克勞德被雷洛廢了右手，將來在密武之路上很難再有什么作為了。他既然失去了培養(yǎng)價值，摩羅星失敗的報復(fù)行動恐怕已是逆火武館能夠做到的極限，沒人會愿意把事情鬧到更大的地步。

    一顆明日之星就這么隕落，雷洛卻以截然相反的方式崛起，身后更有著磐山武館在態(tài)度強橫地替他撐腰。

    ——就如同變化發(fā)生在一夜之間，老唐金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已經(jīng)惹不起這個小子了，接下來要走哪部棋，必須得三思而后行才可以。

    每次想到雷洛的父親幾乎是為自己干了一輩子苦力，老唐金就會情不自禁地覺得，現(xiàn)在這種反差，真是他媽的荒謬極了！

    小克勞德卻顯然意識不到這些，仍然在那里火上澆油：“老爸，反正強尼先生都把地方告訴我們了。直接雇人去王都找那個鋼鐵之門，再把雷洛干掉，這事情簡直要多簡單有多簡單，你倒是說句話?。　?br/>
    老唐金一言不發(fā)地盯著這個不成器的小兒子看了很久，直到對方臉孔變色，才緩緩道：“回家收拾東西，我們這就動身去王都。”

    “真的？”小克勞德反而有點不敢相信。

    “我們?nèi)フ夷愕木司??！崩咸平鹄淅浯蛳藢Ψ降幕孟?，“把這里發(fā)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訴他，然后由他來決定怎么處理?！?br/>
    “對啊，舅舅不是在那個王都大小姐家里當(dāng)護衛(wèi)隊長嗎！老爸，上次大小姐來鐘擺城玩，還被雷洛揍了呢！哈哈，要是被她知道雷洛到了王都，事情就好玩了！”小克勞德如夢初醒，亢奮極了。

    “武館再厲害，這個國家到底還是上位者說了算！”老唐金眼神陰狠。

    “什么上位者下位者，關(guān)我屁事？”同一時刻，雷洛在另一個地點反問。

    “是不關(guān)你屁事，在王都你根本就是個屁。”默克爾坐在馬車車廂的另一邊，漫不經(jīng)心透過老花眼鏡看著手里的書，“這里可不是你該隨便撒野的地方，就算你去公廁拉泡尿，也能遇上二十個貴族，其中至少一半還是世家子弟。當(dāng)然，你可以說你的拳頭比他們大，他們才是屁。但問題是不管你用拳頭還是舌頭讓他們不爽了，他們轉(zhuǎn)個身就能用人脈、用關(guān)系、用鈔票，來把你活活堆死。想想看，一個像你這樣的鄉(xiāng)巴佬小子，在城防軍懸賞告示上被標(biāo)注為土匪，而且腦袋價值上千金龍，會有多少資深武者愿意放下手頭的事情，來搶著為你送終？在不那么麻煩的前提下，就連我老人家都很心動嘛！”

    雷洛按他說的想了想，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一顆腦袋上千金龍這種買賣，就連自己都很心動，只得悻然閉嘴。

    “這就是上位者的好處了。那些年輕貴族當(dāng)然沒有真正的權(quán)力，可他們靠的是枝繁葉茂根基深厚的家族，隨便拎個親戚出來都有一串頭銜，嚇不死人也夠惡心死人了。記得我的話，等進了鋼鐵之門，不該做的不做，不該說的不說。不管跟誰打交道，都得多個心眼。表面上呢，最好讓對方覺得你只比死人多口氣，甚至比死人更沒價值，那就馬馬虎虎差不多了?！蹦藸柕f道。

    雷洛越聽越不對勁，疑惑道：“老師的老師，你不是要帶我去參加武者考核嗎，難道得跟一幫貴族搶名額？”

    默克爾并不答話，抬起頭來，沖窗外努了努嘴：“快到地方了，過了前面的橋就是?！?br/>
    王都的正統(tǒng)稱呼為“奇跡之城”，是銀翼帝國最大的城市，也是政治、經(jīng)濟、文化的中心。蘇塔運河宛如一條玉帶，環(huán)繞著城池流過。來自全國各地乃至異域的商人，往往把水路當(dāng)成前來此地的最佳選擇。運河上貨船多如繁星，兩岸建筑大多為高塔尖頂，極具宗教風(fēng)格。

    兩人所乘的馬車過了鋼索大吊橋，到達了城西的琺瑯街區(qū)。這里是最繁榮的金融地段，老默克爾熟門熟路帶著雷洛走進一家銀行，轉(zhuǎn)到附樓某個藝術(shù)沙龍的門前，停步道：“你自己進去吧，記得我說的話！”

    “你確定是這里嗎？”雷洛皺了皺眉。

    默克爾是標(biāo)準(zhǔn)的老狐貍，兩世為人的雷洛也并非省油的燈。馬車上那番說教的中心思想無非是“低調(diào)”二字，雷洛自認為要做到并不難，卻怎么也想不明白武館中人傳得神乎其神的鋼鐵之門，跟眼前的藝術(shù)沙龍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

    “臭小子，我老人家年紀大了，又是你老師的老師。萬一你這次真的出了什么事，以后可別記恨我啊！”默克爾沒頭沒腦地丟下幾句話，鞋底抹油開溜了。

    雷洛愣了片刻，只得走進沙龍。

    “對，對！叉腰，往前挺一點小腹！眼神首先要冷艷，再帶一點點媚，這樣看起來才夠勁！”

    在充滿亢奮的指揮聲中，雷洛掀起落地珠簾，見到沙龍大廳的一角，幾個男女正在作畫。充當(dāng)模特的女孩高挑火辣，上身僅著墨綠抹胸，襯得肌膚勝雪，兩條筆直的長腿套著網(wǎng)格黑襪，更是平添了幾分魅惑。

    雷洛差不多已能確定默克爾搞錯了地方，正打算轉(zhuǎn)身離開，忽然發(fā)現(xiàn)作畫那幾人中，有張頗為熟悉的臉孔——濃妝艷麗，野性十足，比模特美上許多。

    穿越第一天，雷洛曾打斷了對方挺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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