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別的意思,弟妹好心,我知道嘞。我管妞妞得了,你去看十月吧?!?br/>
胡栓子正因為聽見了,才會看了半天才開口,這會兒家的這么囂張,真是覺的他瞎了,啥都不知道呢。
董氏撇著嘴走了,到院子里就聽見她嚷嚷妞妞是頭倔驢,拉著不走打著后退。
胡栓子看著翻身努力往炕上爬的閨女,滿滿的都是陌生。
不知道啥時候閨女已經(jīng)這么大了。也從來不跟他親近,偶爾抱一抱她都不樂意,自己也就不想抱了。
二寶抱的也不多,但父子天性,二寶跟他還是親近的,唯獨妞妞,正眼兒山自己的時候都少。
閨女咋不跟他親近呢?胡栓子愣愣的想著,托著妞妞的幫她爬上去。就半蹲在炕邊看她爬到里面去,又穩(wěn)穩(wěn)的坐下,留了個臃腫的背影。
妞妞正翻白眼,她剛才就是因為看見便宜爹站在門口才死活不撒手的,就是想看看這個人心里到底在想啥。親生孩子都不管。
不管她可以,她樂意之至。但二寶大寶不行,他們是真正的孩子,需要父親的關(guān)愛陪伴。
胡栓子呢,不是外出做工,就是下地干活,有功夫了就跟村子里那些人瞎玩兒,人家有老婆照顧娃兒。他有嗎?沒有還不知道心疼自家孩子。
妞妞對這事兒意見挺大,心疼大寶二寶沒人管。有爹跟沒爹一樣。
胡栓子看了會兒自家姑娘的后腦勺,就把她撈到懷里抱出去了。
院子里的情景差點兒讓妞妞破功。
只見胡老爹頭上扎了頭巾,還是個紅色的,大棉襖都脫了,擼著袖子在圈里又跑又跳。
妞妞以前可沒見過這么活潑的胡老爹。
感受到了危險,嘶聲叫著胡亂沖撞,東一頭西一頭的讓人無法靠近。
被一二百斤重的撞一下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胡老爹一把年紀了,被追的在小小的圈里亂跑,一竄越上墻頭,喘著粗氣差點兒直不起腰。
打眼一看地下兒孫都在,他立馬把腰板兒挺的直直的。不能在小輩兒面前丟面兒。
白氏急得跑過去“他爹,你趕緊下來吧,讓栓子他們幾個弄。”
“就是爹,你一個人咋行,讓我跟捉。”胡栓子把妞妞靠墻放下,走到圈抬腿上了矮土墻。
平時除了吃就是睡的肥發(fā)起飆來兇猛的很,四個蹄子倒換著砸在地上,眼睛盯著土墻上的人看,嘴里哼哧哼哧的叫喚。
蓄勢待發(fā),隨時都有撞上來的架勢。
胡老爹半蹲著,砸著嘴道“平時也沒見有啥大動靜,這怎么好端端的發(fā)起瘋來了?它也知道今個兒死到臨頭了?”
這話說的他自個都笑起來。
笑了幾聲,胡栓子就提議“要不喂點食,等它安生了就往脖子里套繩,拉到院子里綁了?!?br/>
胡有水湊過來,點著頭表示認同。胡老爹也沒別的法子,總不能跟打起來不是,就讓白氏弄食,喂飽了在宰。
“忙著呢?”
大門口傳來低啞粗糙的聲音。
胡老爹一看,是自家老娘跟,他連忙從圈上跳下來,拍打著手上的臟灰迎上去。
“娘,,你們咋來了?”胡老爹招呼著道。
“我們不能來咋的?”太奶奶松弛的老眼看了一圈兒,就問“你媳婦干啥呢?”
胡老爹連忙解釋“在后院拌食嘞?!比缓髶P聲讓去叫白氏。
胡老爹的是靠山屯的里正,穿的跟莊稼漢沒啥區(qū)別,就是衣裳補丁少點兒,洗的干干凈凈的,神情中帶著倨傲,背著手把院子里的情況看了一遍。
院子里正鬧的歡的大寶,有財倆人立馬老實了,乖乖的打招呼。
胡老爹引著人網(wǎng)屋里走“,咱們屋里坐?!?br/>
昨天他就跟幾個兄弟打過招呼,說今天要殺,等會兒估計還得來不少人。
胡里正嗯了聲,背著手往堂屋走。妞妞就靠墻站在堂屋門口,結(jié)果幾個人進去,撇都沒撇她一眼。
她就扒在門口往里看,家里有這個里正,孫子輩兒的應(yīng)該稱呼為祖伯父。聽說是因為年輕的時候當過兵打過仗,后來回來就當了里正。
妞妞來這里小一年了,這還是第二次見這個祖伯父。里正看他們喜歡斜著眼睛看,板著一張臉,腰桿子挺的筆直,這樣的人一看就是不近人情,倨傲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看不起人的樣子讓人不爽。
就像現(xiàn)在,他喝著白開水,撇了一眼低頭坐的胡老爹,道“不是要宰嗎?咋還喂食?”
他語氣硬,沒啥起伏,像是在質(zhì)問。
“不是我說你們不會過日子,食不是東西啊?都要宰了還喂啥食?吃了東西肚子里的屎尿成堆,臟死個人。”太奶奶一臉嫌棄,看見白氏進來了,才住嘴。
胡老爹就解釋,為啥給喂食。
白氏面上沒啥表情,提著熱水進去,打了聲招呼就又出來。抱著妞妞走了。
太奶奶探著身子對門口嚷“你看看,看看她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看我來了屁都不放一個?!?br/>
那你還來?來干啥?妞妞黝黑的眼睛瞪了一下,又轉(zhuǎn)著脖子朝圈看,小手指著圈嗷嗷叫。
白氏心里正堵得慌,大伯哥家來了也就是做樣子,二哥家就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老四一家子都是好吃懶做的貨。
昨天就說不讓提前通知殺的事兒,殺完把肉直接給弟兄幾個送過去。老頭子到底是跑去跟那幾家說,這下好了,等殺完了,那幫子吃殺菜的也該來了。吃了不說還得拿,這下子的少多少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