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李牧塵仿佛失去了耐心，丟下了煙頭一腳踩滅，走到周道光的身前，伸出手完全沒有任何敬老愛幼美德的一把抓住周道光的衣領，把他給提了起來，看著雙腳在空中亂蹬的周道光，李牧塵那張帶著孫悟空面具的臉抬起來，看著周道光不斷地掙扎的樣子，冷笑道：“你真的很啰嗦，從一開始就是這么啰嗦，不關你的事情在那里唧唧歪歪，現(xiàn)在也是，要不是你多管閑事，我也不用花費這么多的功夫，你這樣自以為是的老東西，真的很惹人厭啊?！?br/>
    周道光完全沒想到李牧塵會說動手就動手，被抓著衣領子提起來的他眼神瞪大了驚恐地看著李牧塵，只是見到那張在燈光下閃爍著熠熠光輝的面具，無比的神秘和詭譎，這種神秘跟詭譎混雜了一種死亡的恐懼，讓周道光的五官扭曲，手中的拐杖也啪啦一聲掉在地上，他蒼老的雙手抓著李牧塵的手，不斷地想要掰開，只是他的力量，怎么可能和李牧塵相提并論。

    “想我放開你是嗎？”李牧塵淡淡地問。

    周道光下意識地點點頭。

    毫無征兆地，李牧塵猛地松開了手。

    周道光完全沒有半點準備，身體一下子掉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年老體衰的周道光遠遠不如年輕的時候抗的起摔打，這么一摔，臉色發(fā)白的他重重地喘著氣，心里頭還彌漫著無盡的恐懼。

    李牧塵蹲了下來，靠近了周道光那張臉，緩緩地說：“還有什么遺言要交代的？給你說最后一句話的機會，說完了，該上路了?！?br/>
    “你要殺我！？”周道光驚恐地對李牧塵說。

    李牧塵搖了搖頭，遺憾地說：“你總是喜歡說廢話，你看，白白地浪費了你交代遺言的機會。”說著，李牧塵那只手，緩緩地摸到了周道光的脖子上，周道光想要掙扎，想要躲閃，卻完全躲閃不開，他伸手擋著李牧塵的手，卻發(fā)現(xiàn)這只手，就像是一頭巨獸的爪子，雖然緩慢，可卻完全無法阻擋。

    最后一句話的機會？周道光瞪大了眼睛，他哪里想的到李牧塵會說一就是一。

    終究，李牧塵握住了周道光的脖子，眼神兇光一閃。

    “你，李牧塵?。。　弊詈蟮臅r刻，周道光終于認出了李牧塵來，眼神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牧塵嘶聲說。

    而李牧塵卻沒有回答他，周道光最后聽見的，是自己脖子被捏碎的聲音。

    看著歪著頭耷拉下去的周道光，李牧塵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當晚，中都市再次爆發(fā)了一件殺人案，周道光被人捏碎喉嚨死在辦公室里。

    這讓還沒有對周道光的重新出山徹底適應的人們，一下子懵了，死了，就這么死了？

    而這個消息傳到病床上的天鳥那的時候，天鳥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中。

    “不，不可能。。。”天鳥神情渙散地呢喃著，不敢接受這個現(xiàn)實。

    “老大，是真的，老爺子，的確被人殺了?！币粋€心腹扶著天鳥搖搖晃晃的身體，顫聲說。

    天鳥臉上的悲愴緩緩地收斂，他揮揮手，對心腹說：“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好好地靜一靜?！?br/>
    那心腹心酸地看著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暴瘦下來的天鳥，此時的天鳥哪里還有以前意氣風發(fā)時候的風姿，整個人就像是被人吸去了精氣神一樣萎靡不振，臉色蒼白，瘦得不成人樣，整個人就好像病入膏肓快不行了一樣。

    “出去吧。”天鳥低低地說。

    那心腹不敢忤逆天鳥的意思，點點頭，扭頭緩緩走到病房門口。

    “把小坤叫過來?！碧禅B坐在病床上緩聲說。

    那心腹應了一聲，去叫來了吳坤。

    吳坤之前雖然昏迷不醒住院，但是其實只是被芥末刺激得過分了，失去了味覺和嗅覺雖然殘廢了，但是這種殘廢總算是比肢體上的殘廢好，可就算是這樣，吳坤蘇醒過來之后也性情大變，變得無比的殘暴，他已經(jīng)打罵過不下三個護士了，這讓他在醫(yī)院里成了人人敬而遠之的鬼神。

    看著頭發(fā)蓬亂，臉色蒼白，眼神有一種神經(jīng)質般的兒子走進來，天鳥心里莫名地升起了濃郁的悲哀。

    一個星期之前，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上原區(qū)土皇帝，一個星期之前，自己的兒子還是年少多金的富二代，意氣風發(fā)，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一個星期之后。

    自己成了一無所有的喪家之犬，自己的兒子，則成了一個偏執(zhí)成狂的變態(tài)。

    到底為什么會讓這一切變成這個樣子。

    閉上眼睛，天鳥的眼角，有些濕潤。

    “小坤，坐下?！碧禅B緩聲說，

    吳坤低著頭，抬起眼皮用眼角看了天鳥一眼，現(xiàn)在暴躁的他脾氣上來六親不認，就算是天鳥都壓制不住他，但現(xiàn)在的他還算是平靜，只是姿勢有些怪異地坐在椅子上，那樣子，好像是隨時準備爆起傷人一樣。

    而天鳥閉上眼睛，興許也是不忍心再看這一幕。

    “小坤啊，以后，要靠你自己了?！碧禅B緩緩地說。

    吳坤面無表情，好像完全不覺得是在跟他說話一樣。

    而天鳥，對此也沒有表示，像是沉浸到了自己回憶的世界，說：“爸爸的家庭從小就不好，所以從十四歲我輟學開始，就一切都是靠著自己了，我知道沒錢的苦，被人看不起的苦，所以我逼著自己要有錢，要有權，要被人看的起，承蒙老天爺?shù)恼疹?，也承蒙你干爺爺?shù)恼疹櫍职殖晒α?，在十八歲的時候，被你的干爺爺看重，二十歲成了他手底下最能打的打手，二十二歲開始接手他的場子，二十五歲，我已經(jīng)代表你干爺爺參加道上的談判了?！?br/>
    “后來三十歲，有了你，沒兩年，你干爺爺把一切都給了我，那個時候，我的生活已經(jīng)很好了，從你小的時候就給了你最好的物質生活，你不知道什么叫做窮，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被人看不起的滋味，那是因為一切都有我站在你的面前，給你所有人都羨慕的一切，但是從今天開始，爸爸什么都沒有了，以后，一切的事情都要靠你自己了?！?br/>
    天鳥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平日里從沒裝過人的眼睛里，已經(jīng)滿是濕潤的淚水。

    緩緩地，顫顫巍巍地從病床上站起來，伸出顫抖的瘦骨嶙峋的手，緩緩地摸在了吳坤的腦袋上。

    而吳坤，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把拍開了天鳥的手，沖著天鳥齜牙咧嘴的，目露兇光。

    悲哀地看著徹底地失去了理智的兒子，天鳥忽然笑了，他說：“這樣也好，不會感覺到煩惱，也沒有快樂，平平靜靜的，就這樣過下去吧?！?br/>
    天鳥笑著，說著，走到了病房的窗戶邊，看著窗外。

    此時的外面，陽光很燦爛，樓下是一個花園，給病人休息和散步的，溫暖的陽光讓很多病人都選擇出病房透氣，三三兩兩的病人在家屬的陪伴下在花園里面或坐或站著，或者散步或者聊天，間或有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跟護士走來走去，一切都顯得那么平靜而安詳。

    雙手抓著窗戶的邊緣，天鳥想要爬上窗戶。

    但是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的他卻很難做到這往日異常省力和輕松的動作。

    一條椅子，出現(xiàn)在天鳥的腳下。

    “爸爸。。。我?guī)湍?。嘿嘿。”吳坤站在天鳥的身邊，咧著泛黃的牙齒，看著天鳥。

    天鳥深深地看了吳坤一眼，兒子遞凳子給老子去跳樓，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他費力地爬上了窗戶，坐在邊緣，腳下，就是晃晃蕩蕩的數(shù)十米七層樓的高空。

    深吸一口氣，這口空氣，是他這輩子所呼吸的最清新的空氣，讓人那么的留戀，那么的不舍。

    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個世界最后的美好。

    很快，就有病人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一個個驚恐地指著天鳥所坐著的窗口，大聲地喊著什么，原本安靜祥和的花園里頭，也瞬間雞飛狗跳成了一團。

    而天鳥，也在這時候，松開了雙手，縱身一躍。

    他的身體，從七樓的窗戶口，落入了這滾滾的紅塵。

    砰！

    一地的塵埃掀起，天鳥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一動不動，然后是鮮血，緩緩地從他的身下流淌出來。

    立刻就有人高聲尖叫起來。

    親眼見證跳樓，這是絕大多數(shù)人一輩子都不會有的經(jīng)歷。

    等到醫(yī)生和護士匆匆忙過來的時候，天鳥早就已經(jīng)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樓上，在窗戶口，人們看見了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男人，就站在剛才天鳥跳下來的那個窗戶口瘋狂地大笑著，好像看見了很可笑的一幕，一直大笑，笑的氣都喘不過來，笑得抽噎過去了，還在笑。

    等到一群醫(yī)生和護士帶著鎮(zhèn)定劑沖進來的時候，他笑著笑著，就哭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傷心的像是個走丟了的孩子。

    “剛才跳樓的人，好像是他的爸爸，難道他看著他的爸爸跳樓自殺？”一個身影，在默然無語的人群中響起。

    一群人聞言，頓時心有凄凄然，看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吳坤，再也沒有人忍心上前去給他打鎮(zhèn)定劑。

    天鳥的死，吳坤的瘋，再一次在因為周道光的死而掀起波瀾的中都市地下世界里投入了一個巨石。

    各方反應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