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妝娘敗露
夜半.淵著悄然離去.曼紗華又被窗外的熱浪席卷開來.她渾身冒著虛汗.這床榻像是滾燙的鐵烙.她自是半分也待不下去了.
曼紗華起身前去沏了一杯涼茶.飲過之后.透過窗邊看著外頭的月色甚是冰涼好看.今夜她不應(yīng)該安然入睡.有的人就這樣為了別人而離開.而那個別人是她至親至愛之人.她怎么能夠安然入睡.
雖是盛夏.可也馬上便入秋了.她信手拿起竹架上的茶色斗篷.出了房門.站在二樓處.雙手扶著柵欄.向外去看這月色樹影.心中的大計.都被這淡雅的景致暫時給磨平了.今夜她只管賞月.
一陣微風(fēng)襲來.曼紗華低頭整理發(fā)絲.在抬起頭的瞬間.卻見東夏樓的院子外火光點(diǎn)點(diǎn).被風(fēng)吹的露出了幾縷細(xì)微的煙火.難不成是著火了.她系好斗篷信步下樓.
她腳步輕輕走到大槐樹下.從院門側(cè)看去.只見一個女子蹲在墻角根.燒著紙.一邊哭訴著.這祭祀用黃紙大抵也就是為了妝語嫣而燒的吧.曼紗華心中不免一陣悲涼.在離妝苑內(nèi)若想真的為她燒紙祭奠.恐怕也只有后院的這里.
她輕聲走去.正欲出門一同來祭奠妝語嫣時.她聽到墻角前的女子在哭訴著什么.
“安心去吧.語嫣.是妝娘對不起你……直到最后妝娘也未敢說出來.直到最后王爺還是怨著你.對不起……”
聽聲可辨.門口燒紙的是妝娘.可她的這句話卻透著幾分古怪.曼紗華閉氣凝神.仔細(xì)聽著.
墻外的妝娘又道：“妝娘只是單純的想置她于死地.妝娘并非存心要嫁禍與你.只是這件事剛巧不巧讓喜樂撞上了.妝娘也是沒了法子.妝娘不想讓王爺失信于自己.王爺一直最信任的就是妝娘了.而你與她一直都有矛盾.妝娘并非存心要嫁禍給你的……”
她的聲音間歇.后續(xù)只剩了哭泣聲連綿不絕.曼紗華站在墻內(nèi).四肢冰涼發(fā)木.鬧中嗡的一下.將她抽空.將她放逐.她一向敬重妝娘.她不明白妝娘這樣做又是為了什么.
那些毒蛇.藏于錦被之中.真是難以發(fā)現(xiàn).她與自己無怨無仇.為何要下這么狠的手.曼紗華用力的捂著自己的口鼻.盡量不讓自己發(fā)出一點(diǎn)兒聲響來.
想起昔日種種.妝娘是見了她嘻笑相迎的人.是妝娘為她排憂除難.妝語嫣雖與她不和.卻也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個性/情中的女子.她又怎會做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來.
在綢緞莊的那兩個巴掌.事后她私下認(rèn)真的問過小兔.小兔說不疼.妝語嫣本就沒有用幾分力道.以她習(xí)武之人.若非真的想打.又怎會不痛.不流血.在東夏樓上.妝娘幾欲鼓動妝語嫣認(rèn)錯.讓所有的罪責(zé)都讓妝語嫣一人抗下.
然而當(dāng)時妝語嫣其實(shí)并不知道樓上發(fā)生了什么事.妝娘得知后.便當(dāng)機(jī)立斷.讓所有姑娘都跪著.最后妝語嫣離開.妝娘也未透露事情的緣由.表面是說為了讓她走的體面.讓苑里的姑娘不要對她冷言相對.
其實(shí).妝娘這便是再為自己隱瞞.苑里的姑娘不知道.妝語嫣便就更不知了.她當(dāng)時只是一味的說著自己沒錯.對.她是沒錯.錯的是這些錯信了的人.
曼紗華靠在墻角仰天悔恨.她雙手緊緊的捂著嘴唇.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往下滴落.這人心究竟是什么而鑄.昔日的姐妹.為了自己的利益.便可以說栽贓就栽贓.妝娘這般處心積慮的毒害自己.莫非也是為了淵著.
曼紗華只覺得一股酥麻從腳底沖上了心頭.原來這段情誼只有他不知.是他對她的好.讓她陷入了眾矢之的的險境.
火勢減小.妝娘收了手中的籃子.便回了房去.她擦干了淚水當(dāng)作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的一樣.她明日依舊是那個笑顏如花的妝娘.果真是笑里藏刀.
曼紗華站在門口.看著墻角背后的灰燼.看著遠(yuǎn)去的女子.心中悲涼更甚.這口氣.她必得為妝語嫣為自己如數(shù)討教回來.
在清冷的光色中.一坐便是一晚.
次日.曼紗華端坐于銅鏡前.看著憔悴的容顏.臉上劃過一抹冷笑.她上了淡妝.梳了發(fā)髻.由小兔參扶著.一清早便去了妝娘的房中.
“是曼曼啊.快進(jìn)來.”妝娘正由兩個婢女梳著發(fā)髻.插著簪花.她從銅鏡中看到站在門口的曼紗華.便別開兩個婢女.親自起身相迎.
曼紗華躬身淺笑道：“這就不必了.曼曼只是想邀請妝娘一同去妝語嫣的墳頭前上柱香.”
妝娘的傾城淺笑僵在了臉上.她道：“曼曼不是與語嫣向來不好.為何今日又要親自相邀妝娘前去上香呢.”
曼紗華一臉清淡的看著妝娘.認(rèn)真道：“死者為大.曼曼又何必去計較那么多.曼曼等妝娘上好妝.”
妝娘頓住了臉上了笑.她轉(zhuǎn)身復(fù)又坐在了銅鏡前.婢女前去上妝.她單手扶著發(fā)髻看著銅鏡中的曼紗華道：“那就勞煩曼曼多等妝娘一會了.”
曼紗華含笑應(yīng)下.她與小兔站在妝娘的門口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妝娘梳好了發(fā)髻.說不喜歡.便又讓丫頭們重新梳妝.她穿好的衣裙.又說顏色太嬌艷.已經(jīng)不適合了自己.復(fù)又換了一套素著的衣裙.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道這妝容又和衣裙發(fā)髻不合.便又重新上了妝.
最后一切都合乎她的要求了.清晨的日光已然化為晌午的烈日.妝娘道：“這一大早忙活的.還沒喝上一口熱水.吃上一口早茶.曼曼不妨再等等.”
“好.”曼紗華含笑應(yīng)下.小兔卻在她的身后低聲抱怨道：“姐姐.這妝娘分明是在存心刁難我們.”
曼紗華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她并未回頭.也并未回答些什么.只瞧見坐在桌案上喝著茶的妝娘.不動神色的停頓了一下.復(fù)又接著喝茶.吃著糕點(diǎn).
一切都再沒了借口和理由時.妝娘這才叫了馬車與曼紗華一同前去城郊妝語嫣的墳?zāi)骨?
馬車?yán)飪扇烁髯运妓髦氖?并未有人開口說話.
目的地到了.馬車停住.小兔掀起了轎簾道：“姐姐.我扶您下來.”曼紗華方起身.妝娘按住了她的手臂道：“你可是還怪著妝娘.”
“怪你什么.”曼紗華淡淡道.
妝娘看著曼紗華的碧眼.認(rèn)真說道：“怪我那日去了你的房中.說了一些重話……其實(shí)那并非我本愿.回到房中思來想去.是妝娘的話過了.曼曼可別怨著妝娘了.在離妝苑若是曼曼出了什么事.妝娘一定會護(hù)著你的.”
曼紗華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她淺笑道：“那曼曼多謝妝娘記掛了.”話罷.她頭也不回的下了馬車.獨(dú)自信步走到墳前.
她看著墓碑上的新篆刻的“妝語嫣之墓”這幾個字.她便覺得今日應(yīng)該躺在這的.不該是她.淵著不是交代了此事不準(zhǔn)她參與.可她還要執(zhí)意的參與.這其中的緣由怕是只有操縱此事的妝娘最清楚不過了吧.
想到此處.她閉眼吞下了一滴淚去.小兔為她點(diǎn)了香.她跪拜三次.便將香呈上.
妝娘姍姍來遲.她亦是跪拜在地上.拿了香火與烈酒.前來祭拜.
妝娘手持著烈酒往妝語嫣的墳前澆下.曼紗華跪著筆直.她問道：“妝娘就不覺得愧疚嗎.”
妝娘神色悲憫.她道：“當(dāng)然愧疚.愧疚往日沒有對她好些.愧疚當(dāng)日沒能攔住她.就這樣年紀(jì)輕輕的便喪了命.”
曼紗華抬眸淡淡道：“是不想攔.還是攔不住.妝娘心中自是明白.”
“曼曼這話是什么意思.”妝娘倒下了烈酒.她問道.
曼紗華搭起了手.小兔當(dāng)即扶了她起身.她道：“小兔.你去馬車那看著.別叫外人動了馬車上的東西.”
“好的.姐姐.”小兔擔(dān)憂的看了一眼曼紗華與妝娘.這兩人從出來時就陰陽怪氣的.這會莫非不是要吵起來吧.
曼紗華見小兔走遠(yuǎn).她便將笑著的眸子收回.冷著一張臉森然道：“毒蛇、被趕、設(shè)計、送死.這一切都是妝娘計劃好的吧.可惜了曼曼福大命大.如若不然.今日躺在黃土之中的便是我.”
妝娘面如土色.她慌亂的將酒杯拂倒在地.她扶著一旁的黃土起身.嗤笑兩聲.
“跪下.”曼紗華當(dāng)即呵斥一聲.唬的妝娘重心不穩(wěn).復(fù)又跪在了黃土地中.
“你在她的墳頭.還有什么資格起身.你該永遠(yuǎn)跪在這里懺悔贖罪.祈求她原諒你.但她已經(jīng)死了.她永遠(yuǎn)都不會再原諒你了.”曼紗華說的悲憫.這是她很少會有的怒氣.她一向?qū)捯源?從未想過要與別人怎樣.只是這次.妝娘真的觸犯到了她的底線.她忍無可忍.
妝娘跪在地上.一襲紫衣裊裊.云髻梳的也甚是精妙.她長眉連娟微微蹙起.她嗤笑著.道：“曼曼在說什么.妝娘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