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風(fēng)皇帝只是冷笑,一個字也不說。
臨倚著急起來:“你聽我說,龍昭南確實是熙牧野的人。這一次,熙牧野不是從水月城回來。他這一個月的時間其實一直都在沙城。你心里很清楚他在沙城意味著什么。
沙城是西北的重鎮(zhèn),龍昭南的西北軍中心就在沙城。若是熙牧野心里沒有鬼,他為什么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跑到沙城去?為什么在沙城一呆就是一個月?我聽說他這一次回來也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雖然龍昭南沒有跟他一起回來。可是卻有龍昭南身邊的一員大將跟隨,并且?guī)Щ貋砹巳f的部隊。
原來是我錯了,我一直以為龍如蘭是莫成堅的人,那么龍昭南也必定會和莫成堅一伙??墒俏椰F(xiàn)在才知道是我錯了。龍如蘭是莫成堅 的人,可是龍昭南卻是熙牧野的人。他們兄妹其實各為其主。只是從前我們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
而現(xiàn)在熙牧野一直不動聲色,是想要看著你和莫成堅斗得兩敗俱傷的時候,他出來漁翁得利。所以,皇上,您千萬不能個莫成堅在這個時候翻臉?!?br/>
馭風(fēng)皇帝對她的話無動于衷,臨倚心里著急,可是卻也沒有辦法。半晌,馭風(fēng)皇帝忽然輕輕笑起來:“牧野?!謀反?!”
臨倚咬著唇不說話,可是她的心卻一直往下沉去。她知道馭風(fēng)皇帝不相信她的話。仙子啊對他來說,最不利的,就是這種狀況,該防著的人,卻都沒有防。臨倚忽然覺得自己很心力交瘁。
馭風(fēng)皇帝依舊躺在椅子上,半晌,才慢悠悠地說:“你無憑無據(jù)讓我相信我自己唯一的兄弟,我朝堂之上最重要的肱骨之臣是蓄謀已久的反賊?臨倚,你要我如何相信你?!?br/>
臨倚沉默半晌,才開口:“我不相信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這樣信任他。我不相信你這么多年就一直沒有懷疑過他。我也不相信這么多年他就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露出來過!醒醒吧皇上。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不能就這樣將自己的江山拱手讓給別人。”
馭風(fēng)皇帝面上波瀾不興,表情一直不變??墒撬鲈谝巫臃鍪稚系氖謪s慢慢收緊了。半晌,他才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宮廷里的生活嗎?你不是一直都想要離開宮廷嗎?現(xiàn)在不好嗎?只要我被推翻,你就能夠離開了。我會帶著你離開,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可是,你為什么這樣在意呢?現(xiàn)在。嗯?你為什么這樣在意我的皇位是否能夠保得???是因為你想通了,想要皇宮里奢華的生活了?還是你其實一直都在裝,裝給我看你有多與眾不同,其實你和她們都是一樣的,只不過你使用的方式和她們不一樣,你也成功地讓我認(rèn)為你真的其實是與眾不同的?”
他的話就像利刃一般刺向臨倚的心里。她的疼沒有人知道。她只是將自己的手握緊了拳頭,然后再松開。覺得自己就要受不住馭風(fēng)皇帝這樣的傷害,她開口道:“你自己心里知道我為什么會這樣做。其實你一直都知道。我絕不可能放棄你的生命,你又何必要這樣來傷害我?你心里很清楚如果這個皇位不管是落到熙牧野手里還是莫成堅手里,我們都不可能去過我一直夢想的生活。你為什么樣這樣說?是想讓我內(nèi)疚嗎?是想讓我知道你做這一切其實都是為了我嗎?
可是我不會領(lǐng)情的,馭風(fēng),我不會領(lǐng)情的。對于我來說,沒有什么是比你好好活著更重要的。所以,你不用這樣做。就算你為了我犧牲了這一切,我也絕對不會領(lǐng)情的。你記??!”說道后面,臨倚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出的這些話。
馭風(fēng)皇帝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才從嘴里吐出一個字:“滾!”
直到這一刻,臨倚才知道,自己和他之間,積怨已經(jīng)這樣深,深到了再也無法挽回的地步。她覺得自己身體里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干凈。她再也沒有能力支撐下去。她頹然地低下頭,轉(zhuǎn)過身慢慢一步一步走出了暖閣,她每走一步,都仿佛是刀尖上的舞蹈一般艱難,撕心裂肺。
馭風(fēng)皇帝只是在臨倚的身后悄悄看著臨倚走出去。半晌,他忽然低下頭來用拳頭掩住自己的口輕輕咳嗽起來,那咳嗽聲卻停不住,漸漸大聲起來,到最后,他咳得彎下了腰去。一聲聲破碎的咳嗽中,伴著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臨倚……”
走出了承政宮,臨倚的腦子一片混亂。她抬起頭看到了慈安宮里高聳入云的木棉樹上一片云霞,忽然想起了敬仁太后現(xiàn)在還在香山寺。想了想,她轉(zhuǎn)過身往宮外走去。先只是慢慢地走,慢慢卻變成了飛跑。
瀲滟一直焦急地守在門外,此刻見臨倚往宮外走去,舉止透著異常,大驚,追過去叫道:“公主,你干什么!現(xiàn)在都宵禁了,皇上不許人進(jìn)出的。你出不去?!?br/>
臨倚卻不管這些,只顧埋頭疾走。順承門外的官兵卻沒有攔她,只是注視著跑得發(fā)髻散亂的臨倚往宮外而去。
趕到香山寺,幾乎耗盡了臨沂市很傷所有的力氣。她模樣有些可怖,寺院主持并沒有攔她。她徑直走到香山寺后院,太后住的地方。走到自己賞賜來見太后的那個房間,她便往里闖。
身邊的宮女立刻上來攔住她,她什么都不說,抬手就是一個耳光。將隱藏在亂發(fā)下的臉露出來,她一雙犀利的眼睛看地那宮女腿腳打顫,再也不敢攔著她。
沖進(jìn)屋內(nèi),她就看見了敬仁太后背著雙手站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面出神。半晌,她才回過身來看著臨倚:“你來了?”似乎對臨倚的到來一點也不會感到吃驚。
臨倚只是狠狠地看著敬仁太后:“為什么?”
敬仁太后點點頭:“想必是那邊已經(jīng)開始行動了。否則,你也不會這個樣子跑到我這里來了?!?br/>
臨倚握緊拳頭站在敬仁太后面前,一字一頓地道:“為什么?”
敬仁太后嘆了口氣,又轉(zhuǎn)過身對這窗外,她的聲音從敞開的窗戶那邊傳來,帶著一絲飄渺:“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我也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你在怪我,仙子啊恨不得殺了我,是嗎?
可是,我也是他的母后。你說,我能怎么辦?自己的兩個兒子就要相互殘殺,我該怎么辦?你也許會告訴我要保護(hù)馭風(fēng),可是牧野一樣是我的兒子。我又該將他置于何地?”
臨倚冷冷地說:“所以,你就選擇放棄了馭風(fēng)?”
敬仁太后搖頭:“不,是我放棄了選擇的機(jī)會。臨倚,看見你我就能夠想到三十年前的我。只是,你有我的智慧,卻沒有我的狠辣。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我這個太后是怎樣得來的。而你,有仁,是有情有義的好孩子??墒悄阕⒍瞬贿m合在宮廷中生存。包括馭風(fēng),他也不是適合在宮廷里生活的人。到現(xiàn)在我不得不承認(rèn),是我毀掉了他的一生。
臨倚,我是一個母親。我只是一個母親,當(dāng)年的我可以做到在自己的兒子中間選擇,可是我現(xiàn)在老了,我選擇不了了。所以我只有逃避。你說我懦弱也好,我不會去爭辯什么。只是,臨倚,我要告訴你,今日的一切,都是我們不可逆轉(zhuǎn)的。我們誰也救不了?!?br/>
臨倚頓了一陣,忽然倔強(qiáng)地道:“不,我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他?!?br/>
敬仁太后只是搖搖頭,卻不再說話。她很早就發(fā)現(xiàn)了牧野的野心,可是,她企業(yè)不能夠說出來。因為那意味著她又一次放棄了這個兒子。一山不容二虎,她不想因此而害了他的性命。而今日的一切,都已經(jīng)不是她可以掌控的了,所以,龍如蘭讓她離宮的時候,她才將計就計,躲到這深山里來。她每日都派人回京去打探消息,知道就在這幾日了,她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臨倚如來時一樣沖出了香山寺。敬仁太后依舊站在窗前,落日的余暉照進(jìn)窗戶,照在她身上,將她瘦小的身影拉得更長,更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