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皇城的河畔浸在一片濃霧之中,司空焰靠在一棵紅葉樹下,正昏迷不醒。
“看來慕忘還是舍不下他的風城,那么只好讓你去死了?!奔y隱瞇起雙眼,他手中拿著一把古老的匕首。匕首尖端泛著寒光,猛地朝司空焰刺去……
突然!一道紫光掠過,將紋隱的匕首彈開。
一個黑色的影子落在水中,隨波紋晃動,仿佛鬼魅一般。
“你不能殺她?!焙谟暗馈?br/>
紋隱目光一寒,道:“憑什么?就因為她是姝靈一脈?你明明說過能替我解決慕忘,卻還是讓他活著回來了。你要我如何再相信你?”
紋隱看著那個影子,悄然靠了過去。然而他還沒走幾步,地面一道紫光躍起,凝成幾朵無葉的彼岸花,將他的腳牢牢纏住。
黑影嬉笑道:“小心啊。我只要稍微用點力,你的腿可就斷了?!?br/>
“你到底是誰!”紋隱冷笑,“你在木生嬋娟裝成樓主月尹,在風谷裝成司空焰,三番兩次說要幫我對付慕忘,可每一次,都故意放過他。我雖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我能感受到,以你身上暗藏的靈力,要殺慕忘實是輕而易舉?!?br/>
“我是誰,不是你有資格知道的。我當初幫你對付慕忘,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況且,我給你的那些風靈獸,可都是由風炎子養(yǎng)出來。我想你明白那東西有多珍貴,是你自己不爭氣,怪不得我?!焙谟拜p蔑一笑,“我需要姝靈,總之,現(xiàn)在司空焰不能死。”
“但你,可能要死了。”灰白霧氣從地面浮起,棲遲掩嘴一笑。
黑影頓時一滯,想要離開,卻發(fā)現(xiàn)暗中人潮涌動。
為首的幾人從四面八方朝那黑影圍了過去,仿佛逐漸收斂的一張網(wǎng)。
蘇幽看著那黑影,目光明顯起了波動,但語氣依然保持平靜道:“出來吧,慕央?!?br/>
……
……
那黑影微微一滯,而后發(fā)出“咯咯”的笑聲。紫色的霧氣在河上彌漫起來,撥過一川秋水。
一個嬌小的身影走到眾人中間,她的臉一半暴露在月光下,一半隱藏于黑暗之中。慕央的嘴角勾起,那笑意在陰柔的月色下顯得既凄美又妖媚。
“你是如何發(fā)現(xiàn)的?”她問道。
慕忘手心剛凝聚好的靈力瞬時散開,他死死盯著面前那個少女,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這一切還要從三年前,我的生辰宴開始說起罷?!碧K幽看著她。那年是他身上出現(xiàn)風神藤的一年,也是慕央落水的一年。
“就在那一天,你附到了慕央的身體里。司空焰說過,慕央落水之時,明湖內(nèi)有一股靈力暗涌。你選在明湖動手,一則靠近宴會,二則是因為你知道明湖底下有風傀儡,即使我們察覺,也不會懷疑到慕央身上。”
蘇幽往前走了幾步,繼續(xù)道:“慕嵩,也就是紋隱,之前打算在婚宴上給我主下心蠱,但被我等換成了弒心水。那時候,在王身邊的人,只有你、我和棲遲。莫說紋隱和君大人根本沒有機會接近王,即便他們真在宴會開始之前有所動作,也不能保證心蠱發(fā)作的時間。那么,究竟是誰打算幫助紋隱,給王下心蠱?”
“再者,司空夫人攻城之前,你向司空焰借了迷轂。你明白,只要她沒有迷轂,就無法安然進入風谷,而你便可借機刺殺王。如果慕錦沒有對司空焰下手,或者她制造幻象的計劃沒有成功,那么司空焰一定會回來向你要回迷轂。所以,要想讓此局順利進行,只有當司空焰向你要回迷轂時遭到拒絕,即是說,你便是最重要的一環(huán)。只有司空焰待在皇城,你才能裝成她的模樣,配合紋隱刺殺王。”
“而后,在紋隱準備攻城的那晚,只有你去尋了你皇兄。表面上是談司空焰之事,實際上你趁機在我給他送的藥里下毒,引發(fā)他的心蠱發(fā)作。但王體內(nèi)沒有心蠱,只有噬心水,所以你的毒素并沒有起到應(yīng)有的催化作用。最終,王還是逃進了枯井之中,并通過明湖底下那條道路,到達風谷,再折回內(nèi)皇城?!?br/>
“還有就是風靈獸,風靈獸是由妖獸服下風炎子轉(zhuǎn)化而成。而風炎子是上古神樹風炎的果實,世間余留不多,即便紋隱能尋到風炎子,可想要在短期內(nèi)將那些妖獸轉(zhuǎn)化,卻是需要大量靈力。單憑他的能力,極難做到,一定有人在背后幫他?!?br/>
慕央努了一下嘴,似乎承認蘇幽說得有些道理。她抬手指著棲遲,道:“棲遲是風神,靈力自然充沛。而且,他養(yǎng)育過不少風靈獸呢,也許,暗中與紋隱合作的人,是棲遲呢?”
蘇幽看著她,目光有些復雜道:“你一開始確實是這樣誤導我們。司空夫人說過,慕嵩初次來尋她時,就帶了一只黑色的風靈獸,但棲遲豢養(yǎng)的風靈獸全是灰白色的。而且,在得知紋隱的真實身份,與棲遲是他‘殺父仇人’的事實之后,我就推翻了這一點。不是棲遲,是你!”
……
……
“蘇哥哥。”慕央眼中依舊是無辜的模樣,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著頭,“你說的那些,都不過是無證無據(jù)的猜測罷了。”她毫無保留地對上他的目光,身上散發(fā)出淡淡的異香,“我是風城帝姬,我是你的慕央啊。”
“你不是。”蘇幽手心亮起青光,周圍一陣風卷過,將那香味吹散。
那是在他夢中縈繞了無數(shù)次的異香,是他成為風神之日起,就擺脫不去的異香。
那是毒,是種在他心底深處的毒,深入骨髓,無法驅(qū)除。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幼時,我的母親是在我生辰之日逝世的,父親為了祭悼她,便將替我慶賀生辰的時日推后了一天。自那年起,我的生辰日,就成了五月初七?!?br/>
在場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蘇幽,而后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慕央。前面所有的指控,都可以認為是巧合,獨獨這一條,是無可推翻的鐵證!
“所以我的生辰并非五月初七,而是五月初六?!碧K幽目中無光,“也就意味著,如果是降神殿的預(yù)言出現(xiàn)了錯誤,那我身上出現(xiàn)風神藤的時間應(yīng)是在五月初六!正是因為慕央在五月初七溺水,降神殿才重新分配了風神之靈?!?br/>
慕央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她的頭發(fā)突然變成了紫色,額間出現(xiàn)一朵紫色的彼岸花。她調(diào)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原本的慕央在幾年前的那場溺水中,就已經(jīng)‘死’了?!?br/>
地面驟然竄起無數(shù)紅葉根系,將這個地方圍得水泄不通。楚憐手中藍光大盛,緊張地看著那個少女。
慕央絲毫不在意這些,姿態(tài)娉婷地走過眾人面前,幽幽道:“其實當年的預(yù)言沒錯,慕央確實是風神之一。只不過,她還沒到能接受降神殿靈力的年齡,就已經(jīng)死了。所以,蘇幽才會接替她成為風城。而蘇幽已過了二十歲,所以風神藤在他身上便即刻顯現(xiàn)了?!?br/>
“也就是說……你早就知道慕央已經(jīng)死了?!币慌缘哪酵蝗婚_口,他看向蘇幽,目光里有疑惑不解,也有很深的慍意。
“是?!?br/>
“為什么?”
蘇幽明白,慕忘是在問為什么不告訴他。的確,從小到大,蘇幽對慕忘都是知無不言,成為風神以后,更是為風城盡心竭力,未有半分欺瞞。
“我……”這是蘇幽第一次在他面前說話有了遲疑,“想救她。”
“哈哈哈哈――”一旁的慕央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她的眉眼上揚,嘴角玩味的意思更濃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方才所說的不少推測,皆從紋隱那里得到了證實。你告知過他姝靈一脈之事,如今我與他合作逼出你,他自然也將此事告知了我。直至那時,我才意識到你真正的目的。況且,新婚之夜,你無意中露出的紫瞳,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幽冥境主,歸海之無?!?br/>
慕央微微有些吃驚,但很快就被妖嬈之意掩去,“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br/>
在場之人,聞言無不震驚。就連活了許久的棲遲,都皺起了眉頭。
慕忘雙眸一縮,警覺道:“仙鬼交界,北溟之心?!?br/>
視之無形,聽之無聲,謂之幽冥。那便是地處仙鬼交界北溟之心的幽冥境,脫離世間其他六界的幽冥境。而她,就是傳說中的幽冥境主,復姓歸海,名之無。
……
……
慕忘之前一直在保持沉默,但他的怒意明顯已壓抑了許久。他眼光如刀,朝蘇幽擲去,沉聲道:“既然你早就知道小央已死,為什么還留她活著!”
話語間,已有不少黑色的靈力在慕忘周身涌動,只差輕輕一觸,便會爆發(fā)。慕忘發(fā)白的手指緊緊握住古琴,幾乎要將上面的雕花捏碎。那是他的親妹妹,最疼愛的妹妹。他不容許任何人,或者靈體,占據(jù)她的身體,操控她的意志。即便那個人,是堪比神明的幽冥境主。
蘇幽閉上眼睛,眉間終露苦楚,道:“因為她占據(jù)慕央身體的時候,吞掉了慕央的記憶?!?br/>
眾皆嘩然。吞掉記憶,便意味著,歸海之無的靈體已與慕央融為一體。這不是普通的附體,而是結(jié)合,是共存。
記憶,便是一個人活著的證明。慕央,融在這個身體與意識里。她即是她。
歸海之無竟然用了如此大的代價,只為了來到風城?
“你知道吧?!彼x他很近,目光中一半是難以掩蓋的悲傷,那是屬于慕央的,另一半的冷傲,是屬于歸海之無的。
“慕央就在我的身體里,她就是我,我就是她,生生世世,無法分離。”
蘇幽沒有躲避她的目光,道:“你幫助紋隱,是想讓風城大亂,讓我們無瑕顧及你的行動。這樣,你才可避開眾人視線,順利潛入。你付出這么大的代價,目的,就是為了風姝?”
“是。我就是上古靈體,是千年之前,風姝救下的那個女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