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醒過來的時候,看見房間有些茫然。他想自己大概是被人撿了回來。折磨了他幾天的夢境突然的浮現(xiàn)出來,他掀起了被子就要下床,渾身酸痛的肌肉和啪啪作響的骨骼無一不告訴他,他現(xiàn)在應該回到床上。
但是淺畫現(xiàn)在生死不明,他還不知道已經昏睡了幾天。他晚一秒鐘,都可能會錯過淺畫。
那么高的懸崖,而且沒有平臺,淺畫從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幾乎是必死無疑的。但是他不愿意相信他心愛的人就這么死了,他不敢去想象淺畫摔的血肉模糊,被路過的動物或者蟲蟻分食的場景。
那兩根藤蔓,為什么偏偏是淺畫的那一根斷掉了。他憤怒的打了自己一巴掌,假若那時候他抓的是另一根,是不是淺畫就不會掉下去了。
她還那么年輕,她才十七歲,還沒有嫁人,正是最美的年紀,怎么就香消玉殞了。
想象著沒有了淺畫的生活,自己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再也感受不到她的肌膚,元青感覺自己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他本就是個被拋棄的人,上天怎么能如此殘忍,在讓淺畫帶他領略了人生的意義之后,又把她無情的收走。
門外的人聽見動靜,看到元青已經醒了過來,立刻跑去知會錦繡。
錦繡的眼下是深深的烏青色,她一直輾轉反側。她托了許許多多的人去查看淺畫的下落,甚至跑到了鄰村,還有林子里,但是都沒有找到她的蹤跡。
心里極度擔憂淺畫,但是她又不能離開,還要等著元青的醒來。聽到來人的消息,她提起裙子,顧不上自己的形象,就往元青的房間飛奔而去。
她推開門就看到在掙扎著試圖走出房間的元青,元青看到她也稍微安了心,顫抖著問道:“我已經昏迷了多少天?”
錦繡回答他道:“三天?!?br/>
三天,這小小的數(shù)字卻讓元青如遭電擊。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他錯過了救助淺畫最好的時期。他的眼睛甚至已經無法掉出眼淚,只有心臟在不停的疼痛著。
錦繡看他的模樣,緊張的問道:“你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淺畫一直沒有回家,而且我找人到處去找她,也沒有她的下落。”
元青雙眼空洞的看著她,說道:“她掉下懸崖了?!?br/>
錦繡頓時哭出了聲,那么美好的女孩子怎么會突然就沒了性命,她們還相約著去很多地方,還有鎮(zhèn)上的湖里,她們還想過幾天就去劃船??墒乾F(xiàn)在一切都不能成真了。
錦繡推了一下元青,憤怒的吼道:“景元青,你是怎么照看我妹妹的?她怎么會掉下懸崖,怎么會…”錦繡失控的放聲大哭著,元青如同傀儡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
過了一會,元青淡淡的開口道:“我要去找她?;钜娙怂酪娛?,我還欠她一場婚宴呢,她不會就這么走了的。”
錦繡拉住他道:“你去了之后難道想也掉下去嗎?我們先穩(wěn)定下來,不要亂了陣腳,你和我說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咱們才好去找她。不然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更加貽誤了救她的時機?!?br/>
元青有些站不住的后退了幾步,倒在了床上。
他緩緩的支撐起身子坐起來,抓著自己亂蓬蓬的頭發(fā),緩緩的對錦繡說道:“她想著你的生意受到阻撓,想去山上看看榆樹,想要養(yǎng)蠶。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但是我們回來的時候遇見了老虎,我們兩個被它一路追趕到懸崖邊上。沒了退路,我們只好抓著藤蔓想要落下懸崖避過一劫,然后…淺畫的藤蔓斷了。”
錦繡握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戳進了她的肉里。但是即使是肉體劇烈的疼痛,也難以讓她忽略掉心臟處傳來的疼痛。她的臉上布滿了淚痕,剛才自己居然還怨恨元青沒有照顧好淺畫,然而一切的罪魁禍首卻是自己。
淺畫是為了她才上山的,是這樣才遇見了老虎墜落懸崖,導致淺畫喪生的是自己。這個認知讓錦繡感到難以接受的崩潰。
她蹣跚的出了門,給了元青一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說道:“我現(xiàn)在就派人去崖底找淺畫,你不要來了。你的身體還沒養(yǎng)好,去了也是拖累?!?br/>
錦繡不敢看元青的表情,她只能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以不讓元青拖著孱弱的身子到處搜尋淺畫。她已經對不起了一個人,不能再對不起另一個人。
她虛弱的和旁邊的人說道:“你去把人召集起來吧,再找一個熟通路線的人。價格我給昨天雙倍的?!?br/>
很快幾個人就聚集到了門前,錦繡勉強的打起了精神,對他們說道:“姚淺畫的模樣想必你們都已經記住了,今天的搜查范圍是崖底附近。誰要是能找到她,我再給一百兩銀子?!?br/>
聽了這話,一群人都開始沸騰起來。卻沒人注意到錦繡眼底的悲傷。
一群人跟著向導,繞著小路來到了崖底,但是崖底之處很窄,望去只不過是一條河和兩邊的路而已。一眼就可以望到頭,哪有什么人的身影。但是每個人也都不敢所,沿著路的兩邊開始搜查起來。
錦繡也跟著他們一起搜尋起來,哪怕知道淺畫已經沒有活著的希望,也要找到她的尸體。整整一天,不過幾百米的路他們反反復復的排查了三遍,但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甚至連她的一綹衣服、一只鞋都沒有發(fā)現(xiàn)。
錦繡心里也覺得奇怪,但是若是如此,豈不是淺畫還有生的希望。她的眼中亮起了希望之火,她殷切的問道:“若是什么痕跡都沒有,是不是證明她還有活著的可能?”
但是領隊的大叔卻給了她重重的一擊,他說道:“不,這么高的懸崖是不可能活下來的。如果找不到她的痕跡,只能說明,她的尸體是被河流沖走了?!?br/>
這條河流看起來并不深,卻是一條大江的發(fā)源,漫長而又曲折,深不見底的水流之中,怎么能找到淺畫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