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對于苦苦等待了五年的風崖城居民來說,這樣短暫的時光并不難熬。各種各樣的新聞與小道消息在口耳相傳或是茶余飯后的閑聊中此消彼長,比如說哪家的角斗場簽下了一個資質優(yōu)秀的新人,哪個成名已久的斗士今年的狀態(tài)并不樂觀;又或者哪位參賽者得到了一份高薪合約,那個倒霉蛋被東家踢出了門外,失去了唯一的資助人……
當然,“瘸腿獸人報名事件”也在好事者的哄笑聲中傳播開來……不過這樣的段子僅僅是用來調劑氣氛的邊角料罷了。更多的人,將目光聚集在他們心中真正的參賽者身上,并不是因為支持,而是想靠著比賽季,狠狠地撈上一筆。
與往年更加不同的是,本次“鮮血競技場”還涉及到現(xiàn)任執(zhí)政官大人是否能夠連任三屆的問題。雖然說這樣的問題跟生活在“定罪云臺”上的平民百姓并沒有什么關系,但就像那句話說的:貴族的“花邊”總是裝飾平民生活的最好“布料”。
很多時候,與自己最無關的才是最有趣,最肆無忌憚的,因為你可以盡情宣泄自己的諷刺與挖苦,或者憐憫與高尚,卻又完全不用負責……這種感覺實在太棒了。
而這些看熱鬧的平民也的確用行動,將對待此事的關注,變成了實打實的真金白銀。關于執(zhí)政官能否連任的盤口甚至早在真正的比賽開始之前。就已經(jīng)開放了。
但是到目前為止,下注的天平明顯偏向于“執(zhí)政官無法連任”一邊。因為有人傳言“裁決之手”在開賽之前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兩個,所以本次執(zhí)政官手下的實力并不強勁。至于傳言從何而來,可信度有多少,就沒人能知道了。
于是,在有意或是無意地渲染下,在各方因素的推動下。原本對賽事并不關心的人變得關心了。本就對賽事異常瘋狂的人則更加瘋狂了。整個“定罪云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颶風吸引著,推向了熾熱的頂點,很多人預測說,本次“鮮血競技場”,將是風崖城數(shù)百年的歷史中,最為盛大的一次。
在這樣熱烈的氣氛中,像往常一樣平靜的半精靈小屋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扎爾利用最后幾天的時間,不停地強化著“死亡之愿”的操控上限,而最終的成果看上去還不錯。他可以隨意操控的肌肉終于在右手之外,又增加了整個右前臂。算是給自己在即將到來的初賽中,又增加了一張可靠的底牌。
至于加維拉,她的時間要比扎爾充裕很多。用卡迪烏斯的話來說。按照目前的速度,木精靈一定能在預賽開始之前,擺脫只有一個輔助類高階技能的窘境,并將所學的新技能,熟練地應用到實戰(zhàn)中去。
雖然扎爾和加維拉極力將自己推到相對冷靜的角落里,不讓越來越熱烈的氣氛對自己產(chǎn)生過多的影響,但是該來的總是來了。三天后。新一屆的“鮮血競技場”,終于迎來了莊嚴盛大的開幕儀式。
這是一個完美的早晨,冰涼清新的空氣流淌在街頭巷尾,太陽還未升起,天空上染著日出前才有的亮白色?!岸ㄗ镌婆_”上,代替了往日清晨中陰郁和沉寂的,是一片興高采烈的吵雜景象。
四面八方,數(shù)不清的人群從巷子口,從街市中,從你能想到的每個角落走出來,聚集到一起,涌向了云臺正中的主道。在這樣的日子里,他們都穿戴著最艷麗的服裝,拿出自己最體面的一面,甚至曾經(jīng)的乞丐與流浪漢,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就像是歡慶著屬于自己的節(jié)日一樣。
他們一邊走著,一邊哄笑喊叫,還有的大聲唱著自己熟悉的歌謠,并邀請身邊的陌生人加入自己的隊伍。在這一天,他們會暫時遺忘掉往日生活中的不快,或者不同種族間的敵視,這里只有同樣狂歡的伙伴,沒人在乎對方是不是陌生人,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動氣,笑,大家都只是笑。
一條條蜿蜒纖細的人流匯聚到河床一樣的主道上,相互碰撞著融合到一起,整個隊伍更加龐大了,就像層層推進的潮頭,涌動著,滾滾向前。吵雜的人聲就像河水拍打在岸邊石壁上的顫音,破碎著,纏繞成一片無非識別的雜音。
順著洶涌的人潮一直向前,在主道的盡頭,奔流的“河水”終于在一處宏偉的環(huán)形建筑前放緩了前進的勢頭。這個時候,他們又變成一股股靈動的蜂群,尋找著“蜂巢”上的入口。他們盤旋著流動著,慢慢涌進建筑之中,而那些原本吵雜的聲響,則在大理石構筑的通道之中變成重重的攏音。
太陽,壯麗的太陽終于沖破了地平線的束縛,噴涌著金黃色的光線,從天邊升了起來!溫暖的柔光照射在云臺垂直向下的崖壁上,緩緩上升,在突然變成平原的地勢上傾瀉下來,越過高高的城墻,在連綿的屋頂上,在交錯的巷子中,映出了一片追趕驅散著暗黑的光明!
光明慢慢向前,當她與競技場恢宏的側壁相交時,原本凝固在石面上的陰暗裂開了!陰影在變淡,在拉長,那些側壁上威嚴的雕像、粗壯的石柱、猙獰的怪獸狀滴水口,仿佛瞬間活了過來,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光。
躍過弧頂上獵獵作響的旗幟,競技場高聳的側壁在視線中陡然一沉,隨之而來的是沖入云霄的轟鳴!數(shù)不清的人群坐滿了層層向下的環(huán)形階梯,座位上、過道中、入口處,擁擠在一起的肩膀填滿了所有的角落。他們大聲呼喝著,高唱著,無數(shù)團纏在一起的彩帶,被拋過頭頂,拋向空中,翻滾著拖拽出悠長炫麗的身姿。飛向了最下邊的空地。那里是黃褐色的一片,那里是夯實了的生死沙場!
角斗場底層的巨大休息室中。手臂粗的方木拼接成的木柵門后面,二百名報名參賽的角斗士在做著登場前的最后準備。墻角處的長凳上,扎爾將全身隱沒在黑色的連帽斗篷中。他早早就來了,而且不單是他,就連卡迪烏斯也來了,不過半精靈并不能進入休息室。而是在外面等著他。
因為開幕儀式之后。就要進行初賽的抽簽分組,用半精靈給自己的“訓練師”頭銜來看,他需要跟著扎爾一起過來,如果有問題的時候,方便從旁解決。而加維拉呢,自從進入休息室之后,她便不見了,應該是躲在哪個無人的地方,安靜休息吧。扎爾這么想到。
隱約的呼喊聲從外面灌了進來,回蕩在扎爾的耳朵里,藏在披風下的雙手,不受控制地絞在了一起。手心中凝滿了粘稠的冷汗。用力攥緊了腰間的“希舒亞”,扎爾在劍柄上的皮質紋理中,找了久違的平靜。
說來可笑,扎爾從未想過自己會緊張,可是當他真正坐在木凳上,聽著模糊的呼聲時,他還是感到了胸腔中狂跳的心臟。還有胸口處確實傳來的窒息感。那些聲音就像有著神奇的魔力一樣,挑動著每一根神經(jīng),每一寸皮膚,甚至每一塊肌肉。
深吸了一口氣,扎爾抬頭將目光投向了面前的人群之中,他看到了一張張神情迥異的面孔。有的在不停奔走著,像頭野獸般咆哮著,坐立不安;有的沉默著立在墻角,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手中的武器;有的在胸前不停重復著一個手勢,開合的唇齒間似乎在做著最虔誠的祈禱;還有的,則興奮地趴在木柵門上,雙手摳住木棍間的方格,像個孩子一樣,不停向外面張望著,聆聽著……
就在這時,一聲高亢的嗓音從木柵門的方向吼了出來。“角斗士,列隊!”
隨著這個吼聲,整個休息室突然一靜,所有人同時看向了相同的方向,隨后,雜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按照各自的編碼,迅速站成了整齊的兩列。與此同時,外面的人聲似乎受到了某種暗示一般,變得更響了。
那個吼聲再次響了起來。“給我聽著!你們這群雜碎!我不管你們是否曾經(jīng)踏上過這片沙場,也不管你們是否還有機會站在這里!但是,你們都他媽給我聽好了!”那個聲音突然拔高,“這里是‘鮮血競技場’!是他媽的‘鮮血競技場’!它只要你的血,只要你的命,只要你賦予它的榮光!懂嗎!”
“喝!”角斗士們吼道。
“把你們該死的懦弱與緊張都他媽給我憋回去!懂嗎!”
“喝!”
“我聽不見!給我大聲點!?。 蹦莻€聲音怒吼一聲。
“喝?。?!……”猙獰的嘶吼炸響在休息室中。
“開門!出發(fā)!”一聲令下,木柵門在一串沉重的絞盤聲中,緩緩抬了起來,兩列角斗士就像走入光明一般,從休息室的陰影中走了出去。剎時間,震耳欲聾的聲浪與揮灑在頭頂?shù)募t紙淹沒了他們的身影——這是“鮮血競技場”的傳統(tǒng),人們用紅色的空白下注紙,迎接他們的勇士,用以象征財富,以及揮灑的鮮血!
跟在隊中的扎爾抬頭看著兩側的墻壁上,探出頭來的人群。他們嘶聲狂吼著,奮力揮舞著手臂,那紛飛的紅紙淹沒了頭頂狹長的天空,淹沒了模糊的視線。終于,扎爾在步道的盡頭踏上了黃褐色的土地,一瞬間,他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看到了令人熱血沸騰的瘋狂!
像雙臂般環(huán)抱著,在最遠端攏在一起的環(huán)形角斗場上,無數(shù)的人群掀起了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男人、女人、老人、青年、不分貧富、不分種族,所有人,所有的面孔,同時嘶吼著,揮舞著手臂,向著步入場中的角斗士們高聲致敬。漫天落下的彩帶鋪滿了前方的道路,就像迎接著英雄一般,鋪成了五顏六色的一片!
大地在腳下顫抖,空氣在周圍燃燒,扎爾感到自己的血液被徹底點燃了,整個身體在不停抖動著,不是因為緊張,當踏上角斗場的那一刻,緊張徹底消失了。而是亢奮,來自靈魂深處的,令人發(fā)狂的亢奮!
二百人的隊伍在引導官的帶領下變成了四排,站到了角斗場的正中。角斗場邊緣處的看臺下面,數(shù)百名身穿銀盔甲,金色披風的衛(wèi)兵持矛而立,雪白的帽纓在頭盔頂上束成一縷,飄蕩著垂到腰際。他們并不是黑鋒衛(wèi)隊,而是直屬于風崖城主的“風息禁衛(wèi)”。
扎爾的目光投向了正前方,位于看臺正中的長方形觀禮臺。此時,那里已經(jīng)坐滿了衣飾華貴,舉止典雅的男男女女,看上去應該是風崖城的頂級貴族們,包括“定罪云臺”的三大家族,以及來自“天空云臺”的城主直屬封臣。
充斥在周圍的歡呼聲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在一陣集體奏響的長號聲中,角斗場中的人群一起將目光聚集到了觀禮臺后方的臺階上。號聲越來越響,當一道白色的身影,在親衛(wèi)的簇擁下緩緩登上臺階的時候,所有的觀眾全部站起來了,觀禮臺上的貴族集體離席,轟的一聲齊響,連同下面的禁衛(wèi)與角斗士,向著他的方向躬身行禮!
接下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響徹整個“鮮血角斗場”!
“向您致敬,偉大的風崖城主!”
“以主神之名,贊美您的仁慈與憐憫!”
“風崖城萬歲!風崖城萬歲!……”
“……”
巨大的聲浪涌向天空,炸響在云臺的上方!
扎爾緩緩直起了腰身,穿過面前的角斗士們不停舉起的手臂,扎爾在觀禮臺正中的位置上,看到了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層層疊紗的雪白色對襟長外套,綴滿了寶石的銀色王冠,帶著黑色手套的雙手,正輕輕擺動著,向全場的人們揮手致敬。
不過讓扎爾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他的王冠下面,覆蓋在臉上的并不是笑容,而是一只反射著銀輝的,亮銀色面具。(未完待續(xù)。(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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