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尚掀開被子,皺眉扶著一邊的座椅走下了病床,到了一個和病床正好側(cè)對著的落地鏡前面。
鏡中的少年身高不過一米七出頭,以蘇尚來說,這個身高比起前世的他低了一個頭有余,而且身體富態(tài),前些日子他清醒的時候曾經(jīng)被扶著下床稱了一□□重,還沒等他清醒,就又昏了過去,可在昏迷之前,他也記清楚了體重稱上面的75kg。
然后護工告訴他,一般他這么高的少年,平均體重該是在65kg,他超重了一些,但也不算是很多。
現(xiàn)在的這個身體,和他前世時長得很像,只是眉眼怯懦,又帶著一些說不出的戾氣,像是那些在家被寵慣了,在外面又備受欺負的小富之家的孩子。
蘇尚并不知道他猜得一點沒錯,只是這個時候,病房的門從外面被打開了。
一個身穿黑白相間的小西服的女人從外面踩著高跟進來,手上還拎著一袋子水果,病床上面沒看到人的時候,就在房間里巡視了一圈,終于在鏡子前看到了她那個一臉迷茫的弟弟。
蘇淼也從方平那聽說了她弟弟失憶的事情,本來在來的路上已經(jīng)打了無數(shù)次腹稿要小心翼翼的話一下子飛到了天邊,怒氣沖沖的把手里挑了很久的水果隨后扔在一邊的柜子上,扭著恨天高就走了過去。
“腦袋還沒好呢你下來干嘛呢?對著鏡子看你那個能當燈泡兒的頭頂?。俊碧K尚的腦袋被開了兩個洞,前后一個,為了方便傷口愈合,蘇淼干脆一閉眼讓醫(yī)生給他那一腦袋軟毛給剃了,現(xiàn)在只剩下了一層扎手的灰層。
蘇尚沉默著被他這個姐姐又拉回了床上,對方雖然言語粗魯,可給他蓋被子的動作卻仍是小心翼翼,蘇尚心里清楚,在這個家中,這個少年大概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只是不知道,卻又是哪里的原因,讓這個少年心底的怯懦和自卑產(chǎn)生到足以自己了結(jié)自己的性命。
“……姐姐。”蘇尚嘴巴動了一下,艱難的對著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的女人說出了這么一個詞,隨后他看著對方眼眶一紅,強忍著鼻音拿了一個蘋果放在手里削皮。
“敢問,我是因何跳樓……?”蘇尚微微皺著眉,看著蘇淼的手一顫,好懸沒有割到手,下意識的想伸手接住刀子,半路又拐了回來。
蘇淼想了想,也沒打算瞞他,等穩(wěn)住了情緒之后,才遲疑了一下,問道:“你真想知道?”
蘇尚沉默點頭。
晉元時期,科舉不中的酸書生所編撰出的志怪閑談也不在少數(shù),里面也曾經(jīng)有過魂魄重生的事例,年少時期他曾經(jīng)看過不少,也聽聞南疆曾有神奇的蠱蟲,只是一直沒能得見。
此刻他雖然不知道雖然他沒有像是那些書生的書中所寫的那樣,得道這個少年身體之中的記憶,或許是因為時機未到,或許是有別的原因,可少年心底依然還有那一抹不甘和怨恨,夢中總會出現(xiàn)一個模糊的臉,不得安生。
蘇淼沉默了一瞬,隨后像是隨意的問了一句,“阿尚,你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正常嗎?”
蘇尚一愣,看著蘇淼的臉仔細想了一下,隨后結(jié)合了晉元和當代,給出了一個比較中肯的答案,“此時男風較為盛行。”
“你說得對。”蘇淼像是笑了一下,隨后將手中已經(jīng)削好的蘋果切成塊,放在了一邊的盤子上面遞給蘇尚,細心的放了一個叉子。
“你……割腕跳樓之前,給一個人寫了張情書?!碧K淼打量著蘇尚的臉色,看他只是面無表情的吃蘋果,隨后又斟酌了一下她這兩天在學校打聽過的事情,嘆息一樣的道:“我告訴你,比別人告訴你要好得多?!?br/>
隨后,像是給自己扎了一劑強心針,蘇淼說道:“對方叫陳銳衍……”蘇淼明顯不是很想多談?wù)撽P(guān)于這個名字的任何話題,“他把你給的情書貼在了學校大門口的公告欄上,那是一個月前的事兒。”
一個月前,可他足足過了半個月才又割腕跳樓,這半個月間,又發(fā)生了什么?
有疑問的不只是他一個人,就連蘇淼在學校打探了半個多月,關(guān)于蘇尚引起的風波平息了不少之后,都沒能打聽出來個究竟。
“阿尚,爸爸去給你辦了轉(zhuǎn)學手續(xù),現(xiàn)在應(yīng)該剛下班兒……”蘇淼看了一下手表,隨后安慰一樣的小心摸了摸蘇尚的頭,轉(zhuǎn)而又掐了掐他的臉,“咱們家惹不起陳銳衍,也躲得起他,轉(zhuǎn)個學繼續(xù)上你的高三,等你畢業(yè)之后,就離他遠遠的。”
“不能轉(zhuǎn)學?!碧K尚突然開口說道,隨后在蘇淼詫異的神色下道:“不能轉(zhuǎn)學。”
“……為什么?”蘇淼不明白她弟弟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隨后就聽蘇尚又道:“不能轉(zhuǎn)學。”
像是魔怔了一樣的說了足足三遍,蘇尚才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在蘇淼詫異的神色中說道:“姐姐,我不能總讓你和爸爸護著?!?br/>
他看著蘇淼,認真嚴肅的說道:“從哪里跌倒,就要從哪里爬起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撐不住,再說轉(zhuǎn)學的事情?!?br/>
按照以前的蘇尚一貫的作風,能說出不轉(zhuǎn)學的事情本來就已經(jīng)足夠讓人驚詫,蘇尚想了想,最終沒有說的太堅決。
蘇淼聞言,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反應(yīng)過來一樣,也沒有多說別的什么,掏出手機走出了房間,像是給蘇少卿打了電話。
蘇尚面無表情的把嘴里的蘋果嚼的嘎嘣脆,心里對于那個名為陳銳衍的男人破天荒的開始討厭了起來。
過了沒一會兒,蘇淼就從外面走了進來,輕松的撥了一下蓬松的卷發(fā),說道:“爸爸同意了,等會兒他就過來看你,你自己想想怎么和爸爸說吧,這半個月,最不好過的就是他了?!?br/>
蘇淼嘆息一聲,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房間外面太陽很暖和,此時正是盛夏,房間內(nèi)開著足夠的冷氣,溫度自動控溫,剛剛好,就是蘇尚在看手中隨意找出的一本書的時候,門外走進來了一個氣喘吁吁的中年胖子。
胖子大喘氣的走進了房間,然后就著一邊的水杯猛灌了兩口,坐了一會兒,才對著已經(jīng)不動聲色把書放在了桌上的蘇尚說道:“阿尚,我聽你姐說你不想轉(zhuǎn)學?為啥?”
蘇尚又把剛才的理由重復(fù)了一遍,隨后看著蘇少卿有些迷茫的臉色,遲疑了一下,說:“爸爸,我沒事。”
蘇少卿臉上的黑眼圈兒還沒有完全下去,聽他說這么一句話,頓時又紅了眼。
“混小子。”蘇少卿動手像是想抽他腦袋,可看著他頭上那一圈兒還沒有拆下來的紗布又實在是下不去手,轉(zhuǎn)而輕輕拍了拍蘇尚同樣胖的手,兩雙肉手放在一起,傷感之外又多了些喜氣,“你媽拼死了把你生下來,我養(yǎng)了你十七年,到頭了你為了個男的給你爹我玩跳樓自殺,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媽嗎你……”
蘇少卿那一句完全就是隨口的發(fā)泄,并沒有實質(zhì)的意義,蘇尚卻覺得心中像是疼了一下,大概是那個少年,因為這本來無意的一句話壓抑了十幾年。
蘇少卿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馬上就停下了,轉(zhuǎn)而看了看蘇尚的臉色,這才不甚滿意的道:“我可答應(yīng)過你媽給你照顧白白胖胖的,好容易喂了十幾年才給喂肥了點兒,病半個月怎么又瘦了?”
中年胖子的語氣全然一個喂豬的態(tài)度,只是可能要比豬要精貴上那么點,他渾然沒有在意自己的話有哪不對,自顧自的捏了捏蘇尚依舊比起同齡人來說要白胖上那么一圈兒的手腕,感嘆道:“等回去了我就讓你姐給你燉倆豬蹄膀好好啃啃,都說吃哪補哪,不行咱再買個豬頭回來給燉了……”
蘇尚面無表情的抽出了手,深深覺得,他這輩子的爹能混到現(xiàn)在的小富,公司還沒有破產(chǎn),簡直就是個奇跡。
蘇少卿噴了一會兒,見他兒子沒搭理他,這才摸了摸鼻子站起來,隨后說道:“方平說你失血過多身子虛,沒啥大事兒,過兩天就能回家,我先回去收拾收拾,看看有啥好的買回來給你補補?!?br/>
蘇少卿又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個新手機,背面印了一個被啃了一半的蘋果,隨后腆著臉像是求表揚的樣子遞給了蘇尚,“之前你吵著要個6s,我怕你上課不專心不肯給你……”也不知道是又想到了哪,蘇少卿沉默了一下,又精神起來說道:“以后你想要什么,爸給你買什么,兒子……你可別再……”
蘇尚沉默一瞬,從床上坐直了身體,眼睛看著蘇少卿,嚴肅的道:“蘇尚保證,以后絕不會再動輕生的念頭?!?br/>
上一世,除了大哥敖奉,他獨身一人從生到死,從未感受過家為何物,他的軟肋,也就只有那個抱著他的腿,軟軟的叫著他子尚哥哥的少年。
后來少年長成,成為帝王,名為蘇尚的將軍身死,依然是孤獨一人了無牽掛。
可他既然重生,得了還叫蘇尚的身體,不論是從哪里來說,替那個已死的蘇尚孝父母,敬長姐,都是他分內(nèi)的事情。
蘇少卿沒想到他一句話能讓蘇尚給他這么大的反應(yīng),心里感動的同時有有不少不好意思,當下摸著腦袋傻笑兩聲,強行嚴肅了臉,道:“撒嬌也沒用,出院了之后你可得給我好好看書,不準丟我的臉,知道沒?”
被撒嬌了的蘇尚又坐回了床上,看著他這一世的爹興致高昂的哼著小調(diào)蹦跶著走出病房,靜靜的坐了一會兒,最終露出了自他死亡到現(xiàn)在的第一抹笑容。
身為將軍蘇尚的背負,前一世已經(jīng)結(jié)束,身為少年蘇尚的這一世,才正待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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