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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的地到了,寧澤卻又遭了一次新罪。

    沐風櫛雨,野外生存,這真是件痛苦的事。春寒料峭之中,全身淋得濕透。要是一直下雨似乎還好些,身上的水是流動的,除了衣服貼身,其他還沒什么。

    可是天一晴,那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身上,全身好像凝固了一樣,動作都變得僵硬起來。雨水經(jīng)過體溫的烘烤,走又不走,黏在身上讓他全身癢癢。經(jīng)風一吹,寧澤不斷打著冷戰(zhàn)。

    最可氣的是還不能生火烤衣服。兩千人馬窩在一個地方,一旦生火,那這山谷里真是炊煙四起,畫面好不好都不說,反正沒人會喜悅地唱“又見炊煙升起”,倒有可能是方教主的大本營人馬充當城管過來取締他們這些小攤小販。

    寧澤瑟瑟發(fā)抖地看著韓世忠下命令,兩千人馬,不許生火,不許大聲喧嘩,違令者斬。還讓五百人為一隊,隔兩里駐扎一隊,沿線一字排開出去,延綿十里。

    這么做的好處是防止意外發(fā)生,萬一被敵軍襲擊,不管哪一隊受到攻擊,其他三隊都可壯士斷腕迅速撤離。挨打的活該倒霉,還要附帶一個任務就是拖住敵人。

    “唉,這野營真他娘的不好受!”寧澤蹲在地上,一會兒擦擦眼睛,一會兒擦擦眼睛,頭發(fā)上不斷滴下水珠讓他視線朦朧。手上拿著大半塊炊餅當干糧,冷冰冰地啃著。

    “這是在打仗。”韓世忠言簡意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吃著干糧。

    旁邊的方小乙躺在擔架上一句話不說,他更痛苦。經(jīng)過幾天的調養(yǎng),傷口已經(jīng)慢慢長出紫肉來。也正因如此,被蓑衣一捂,全身奇癢難當,還隨時有潰爛的危險。

    寧澤看見他表情不對,馬上命人給他擦藥換紗布保持傷口干燥通風。倒不是只因為方小乙能帶路當向導,更多還是很喜歡這孩子,覺得這種亂世能做到天良未泯,實在難得。

    難捱的日子總是重復的,不必細說。就在這深山老林里,韓世忠派出去的斥候不斷遞送回來新的消息,方七佛撤退了,一路曾打到崇德,最后還是被官軍的強大攻勢沿著臨安、富陽、新城不斷收縮。

    接著方七佛又在新城和大軍碰了一次,一觸即潰退守桐廬。在桐廬,左路大軍并沒有全線出擊,而是圍三缺一,讓方七佛直奔青溪與方臘匯合

    寧澤嚇出一身冷汗,要不是當時采納了方小乙的意見,那么現(xiàn)在方臘部隊肯定要和自己們這支隊伍在威坪遭遇。不管對方怎么白癡不會打仗。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巧計也只能被碾壓。幾十萬大軍遇上兩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足矣把這兩千人全部砸暈在地。

    真是老天開眼!

    那么好運氣就來了,如寧澤所料,方臘在青溪作短暫集結之后,馬上往西邊突圍,毫不猶豫。

    寧澤雖然戰(zhàn)術不行,不過戰(zhàn)略思想是理所當然的當世一流,他給方臘安排的路線,方臘同志遵照不渝地嚴格執(zhí)行著。

    倒霉的劉光世和他爸爸劉延慶,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父子倆這么興高采烈地梳妝打扮準備了好幾個月,眼看就要逛進一個優(yōu)惠大酬賓的特大超市了,忽然門口傳來喇叭聲:本店緊急通知,本店緊急通知,之前本店一切優(yōu)惠活動暫時取消。所有商品按原價銷售不作打折處理!

    劉延慶和他兒子有些懵逼,說好的我們只拿最貴的商品呢?

    慌亂之下,劉延慶做出了一個極其無恥的決定:我走我的,你走你的,裝沒看見。

    也就是說,方臘從青溪路經(jīng)威坪直奔歙州的時候,迎面趕來的劉延慶像瞎了一樣什么也看不見,他小心翼翼地跟方臘錯過了。理由很簡單,我才六萬,還分了三萬給我兒子去干別的,你幾十萬,這仗怎么打?還不如大家連招呼都別打各走各的總行了吧?

    問題是你行,方臘不干!特么對面那個車隊怎么回事?老子這忙著搬家呢,他們好像是準備來趁火打劫的?

    以方教主燒壞的腦子,二話不說回頭就砍。這邊劉延慶嚇得連架勢都沒拉開就慌忙招架。

    這里說了半天,好像只是劉延慶,沒他兒子什么事。其實他兒子劉光世的想法更絕,他居然帶著三萬人從祁門一直折線西下跑到了饒州。去饒州干什么?據(jù)劉光世后來的回憶說他是想在那里立住腳跟,然后直線向東進攻衢州,阻斷方臘的退路。

    真是他娘的天知道,饒州到衢州中間只有一個婺州,這么一大片土地方臘連根毛都沒留在那里。你這不是如入――不,就是進入了無人之境嗎?好家伙,不管是什么算盤,反正都是啪啪響。

    只可惜被他爹把他的戰(zhàn)略思想給破壞了:兒子,快來救命啊!

    到這時候,劉光世可沒辦法也裝瞎子了。那可是他爹,親生的!

    只好從頭來過,回去救爸爸。

    于是,在休寧、祁門、黟縣、歙州這四個地方,********大軍終于被迫和方臘隊伍展開了殊死搏斗。

    其實結果根本沒劉延慶父子想象的那么糟,他們畢竟是會打仗的,初期有些害怕。但真拼上命就很快發(fā)現(xiàn),方教主的烏合之眾根本不能用正常邏輯去計算。

    劉延慶取得了豐厚的戰(zhàn)果,六萬大軍對敵三十萬,斬首兩萬余,敵軍潰敗突圍,原路返回。然而劉延慶也不敢再追,他損失也不小,自己這邊也減員將近上萬。為了穩(wěn)妥,他決定暫時守在歙州稍作喘息,至于敵人去了哪里,暫時顧不上了。

    方臘這個時候的心情也是崩潰的,兩面作戰(zhàn),一點好處沒撈到,反而自己的百萬大軍被打掉了三分之二。

    方教主只好痛定思痛,老子有賭不為輸,既然是從青溪發(fā)的家,那就回到青溪慢慢扳本好了。不過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分了一部分兵力從青溪順東而下經(jīng)壽昌到龍游,直奔衢州。萬一那邊有財路呢?

    寧澤和韓世忠看到這大好形勢,自然苦中作樂咧嘴對笑。因為他們躲在這里不能被像條蛆一樣扭來扭去的方臘發(fā)現(xiàn)了。每次斥候通風報信大軍過來的時候,他們便只好收拾家當趕緊躲到更深更偏遠的地方。好把方臘的隊伍放過去。

    劉延慶遇上方臘可以裝沒看見,卻被人家發(fā)現(xiàn)了。

    韓世忠遇上方臘,他裝沒看見。人家也真沒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