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不情不愿上了馬車。..cop>穆春暗自后悔。
不是后悔今日這樣對穆秋,而是早就該如此對穆秋。
她是長房嫡女,雖不比穆秋高貴多少。但是占了個長字,穆秋就沒有置喙她決定的資格。
以前瞧著穆秋的各種算計和禍害,她總想著不能讓周氏難堪,不要鬧到明面上。
可其實,對待穆秋,就該鬧到明面上來。
她是長姐,說破天去,管教穆秋一個妹妹,也是理直氣壯的。
饒是嚴氏,怕是也不能說什么。
周氏怕傷了和氣,不敢用大房長子的身份去壓制她們。
穆春此刻卻想明白了,這本就是名正言順的資格,怕什么。
這種較量,看的就是背景勢力。
嚴氏不行,誰叫她嫁的是老二,誰叫她生穆秋生得遲了?占不了“長”字,只能認慫。
沒什么道理好講,就是硬吃你。
這就是嫡庶尊卑,長幼有序的規(guī)矩。
三姐妹一路無話的到了蘇府。
蘇錦繡請的人不多,除了穆家東府三姐妹,就是西府的三姐妹。
因她大哥娶的大嫂是西府大夫人劉氏娘家的侄女,也是一門比較近的親戚。
穆萍瞧著穆春也來,低著頭跟穆荷嘀咕。
不知道她說了什么,穆蓉嬌俏俏出聲譏諷:“有話明著說,暗戳戳的算什么好漢?春姐姐不就是今日戴了個黃澄澄的項圈嗎?值得你嫉妒成這樣?”
穆萍臉上頓時紅的像剛煮透的蝦子,她怒瞪著穆蓉:“你到底是哪頭的?”
穆蓉摟著穆春的胳膊,語句鏗鏘:“我自然是春姐姐這頭的?!?br/>
穆春被她不分場合的維護弄得十分尷尬,笑著對穆萍道:“萍姐別生氣,穆蓉年紀小。”
穆萍冷哼一聲,趾高氣揚的走到另外一側(cè)坐下。
蘇錦繡在蘇老太太那里吃了長壽面,又得了賞賜才過來。
蘇錦華見她們爭吵,也不好勸解。
穆萍跟大嫂小劉氏屬于表姐妹。
穆春又跟蘇錦繡是準姑嫂。
她誰也不好偏幫。
因此悄悄跟穆夏說話,假裝沒聽見她們的爭吵聲。
蘇錦繡過來,見場面安靜得詭異,再看看穆萍氣呼呼的,穆春一臉尷尬,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先走到穆萍那里去,笑著去咯吱她:“萍姐姐帶了什么好東西給我?”
穆萍與蘇錦繡關系雖然一般,但因為小劉氏是蘇錦繡的親大嫂,因此也并不疏離,見蘇錦繡先跟她說話,面上就覺得扳回一城,笑著道:“總不會少了你的。..co
蘇錦繡笑呵呵的接了她丫鬟遞過來的小盒子,見里面是一只上好的狼毫筆,高興地不得了,朝穆萍盈盈施了一禮。
接著穆春等人又一一上前祝賀她的生辰。
一行人說說笑笑就往園子里去。
如今正值春暖花開,園子里姹紫嫣紅,不用誰組局,今日這賞花宴是少不了的。
瞧著滿園春色,穆萍提議道:“如此良辰美景,莫不如咱們給花題詞吧。瞧見什么花,就作一句詩或詞……”
穆夏瞧著穆萍要顯擺的模樣,冷不丁不給面子:“我不愛讀書,可不會這些斯文的東西。”
穆萍又是一陣尷尬。
蘇錦繡笑著道:“在場的,錦華也不愛讀書,春妹妹也是,蓉妹妹怕也是個頑劣的性子,如此算上夏妹妹,竟然占了半壁江山還多?,F(xiàn)場作詩的確難了些,莫不如就背古人詩句吧,誰先背不出來,誰就淘汰,如何?”
穆夏撇撇嘴:“我可不來,省的丟臉。”
穆萍就道:“不戰(zhàn)而敗,更是丟臉?!?br/>
穆荷笑眼彎彎打圓場:“好啦好啦,都是自家姐妹,爭什么呢。咱們不用比試,誰瞧著那花兒想起來拉,說上一句也就是了?!?br/>
她知道大姐穆萍的想法。
蘇家與穆家,一共八個嫡出的女兒,穆萍年紀最大,自然要顯擺一下她年歲雖長,才情也是最好。
上一次,蘇錦繡的左右手同書不同字的絕活,與穆萍表演的雖然不是同類,卻技驚四座,生生把穆萍壓了下去。
這讓心高氣傲的穆萍如何甘心?
怕是要趁著蘇錦繡生辰,早就準備好了,要找回臉面的。
穆荷的提議倒是沒人反對,畢竟不會說就不開口,也不會太丟人。
說話間,一行人就瞧見幾大棵牡丹開得正漂亮,穆萍正要開口,穆秋舉手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略微一思忖,笑著吟誦:“花中獨繡動京城,樹葉搖枝賓客傾?!?br/>
穆萍讓她一手,有心表現(xiàn),因此不說話。
穆夏想了想才道:“別的我不知道,這個牡丹的詩句我還是讀過一篇?!浔M殘紅始吐芳,佳名喚作百花王’。恩,我喜歡這個‘百花王’?!?br/>
穆春沒有吭聲,穆荷也不說話。
穆萍見沒人發(fā)言,才緩慢開口:“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br/>
她得意洋洋說完,穆蓉搶白道:“還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呢,你去過京城沒有,就隨意攀附?我們春姐姐可是去過京城的。”
穆萍被她搶白,又是好一頓生氣。
此刻越發(fā)看穆春不順眼,挑釁似的望著穆春:“春妹妹,聽說你近來苦讀詩書,又是讓云哥教你,又是請教平二叔……不會一句都沒讀過嗎?”
她看一眼穆夏:“連喜歡變戲法的夏妹妹,都能說上一兩句呢。云哥還是解元公,你這當妹妹的,別太給云哥丟人啊?!?br/>
她沒提到一次云哥,就斜眼看一下蘇錦繡。
蘇錦繡焉能不知道穆萍口中的“云哥”,就是她的未婚夫穆凌云,因此羞得雙頰緋紅,怯怯的不說話。
穆春見她指名道姓,知道今日再讓步也不能善了,笑著道:“萍姐姐不問,我還真不記得。你問了,我倒是想起來一兩句?!?br/>
她輕輕吟唱:“牡丹芳,黃金蕊綻紅玉房。千片赤英霞爛爛,百枝絳點燈煌煌?!?br/>
穆萍見并非什么生僻詩詞,越發(fā)對自己有信心,笑著接道:“我這里還有?!皭濍A前紅牡丹,晚來唯有兩枝殘。明朝風起應吹盡,夜惜衰紅把火看?!?br/>
她說的這一首詩,與穆春剛才吟唱的那一首詞,同出于一位前朝大詩人之手。
穆春笑著拱手道:“萍姐姐真才女,我是不記得那么多了?!?br/>
穆萍嘴角抿成一條薄線,面有得瑟。
待又走幾步,見著月季花時,穆秋又搶著念道:“只道花開無十日,此花無日不春風。一尖已剝胭脂紅,四破猶包翡翠茸。”
不過此次穆秋念完,倒是沒誰再接話。
月季花不像玫瑰花那么芬馥,也不像牡丹那樣雍容華貴,不少少女嫌它不夠名貴,因此自然也不會太留意給月季花有關的詩句。
穆萍對穆春攤手掌:“春妹妹,請吧。”
“我不會。”穆春客氣笑道。
古人吟誦牡丹花的詩句很多,硬說不知道,難免有假清高之嫌。
畢竟穆夏都能說兩句。
關于月季花的卻不算多,不知道也不為過。
“秋妹妹,你還知道嗎?”穆萍問穆秋。
穆秋卻不像穆春那樣維護面子,冷冷道:“我哪里有你知道的多?”
穆萍不以為杵,她對穆秋的態(tài)度根本無所謂,笑著道:“我倒是有幾句呢?!?br/>
接著一口氣背了三首,才停下來。
蘇錦繡帶頭鼓掌。
穆春等人也鼓掌夸獎她。
穆萍這才覺得挽回顏面,心里略微松快,沒有那么堵得慌了。
“大姐,昨日咱們家后園子里月季花開得漂亮,我還聽你吟誦過呢,怎么今日偏不知道了?你是故意讓著西府吧?!蹦虑锢淅湟痪洌瑢⒁呀?jīng)平息的局面又拉得劍拔弩張。
穆春冷不丁被她咬一口,愣神片刻后才道:“我昨日吟的那首,你剛才不是說過了嗎?你搶在前頭,我怎么好重復?”
穆秋沒料到她會矢口否認,與她辯駁到底:“你那是五言絕句,我這是七言,怎么會一樣?大姐是瞧不起萍姐姐,不愿意亮出真本事嗎?”
穆春知道穆秋早上因為馬車的事情心里不松快,這是要借刀殺人了,正想如何躲開,穆萍已經(jīng)冷冷道:“你藏私不說,丟的可是你們東府的臉。”
“東西二府本是一家,何來丟臉之說?”穆春笑著還是想一團和氣,又向蘇錦繡示意。
蘇錦繡忙打圓場:“本就是呀,萍姐姐何必分得這樣清楚?!?br/>
“我做人就是分得清楚,丁是丁,卯是卯。拖泥帶水,不是我的風格?!蹦缕家酪啦火?。
穆春冷眼看她,輕蔑得笑了一下,輕聲說道:“既然分得清楚,怎么會在花燈會時,連自己名字也寫不對?春字和萍字,瞧上去還是差了許多的?!?br/>
穆萍渾身一滯,只感覺冰冷冷的如涼水潑身,暗道此事她如何知道?
此刻卻不能細究,更知道穆春不會人前壞她名節(jié),畢竟女子榮譽,對于姐妹來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因此不顧穆春的提醒,逼問穆春:“你若是會詩詞,那就直接說出來,若是真瞧不起我,大不了以后我再不去你東府!”
這話說得有些絕,也有些過了。
穆萍是一時意氣之言,說完雖有些后悔,卻也梗著脖子絕不認輸,就那么直勾勾瞧著穆春。
穆春長嘆一口氣道:“既然今日萍姐姐有心要與我切磋,那也不必念什么花啊草的,別人的詩句,說出來有什么意思?要說就說自己的?!?br/>
穆萍見她終于肯跟自己比試,自信的很,冷笑著道:“既如此,妹妹說怎么樣就怎么樣好了?!?br/>
穆春見她咄咄逼人,已有心要煞煞她的威風,輕輕笑道:“你就作首詩,以園子里有的花為例,含春夏秋三字即可。我也如此,含你們西府的萍荷蓉三字。如何?”
“我才不要你讓我。我們都以錦、繡、華三字為底?!蹦缕悸牫鰜恚@樣子比試她占便宜。
畢竟春夏秋三個字比萍荷蓉三個字,鑲嵌進詩句,要容易得多。
穆春笑著道:“就依姐姐所言?!?br/>
蘇錦繡雖然勸和,但見穆萍氣勢洶洶,也不肯讓未來小姑子一味退讓。
因此安排人拿了筆墨紙硯,鋪開了桌子,就在園子里擺案臺,雙方各自書寫。
只是好笑的是,穆蓉過來看穆春書寫,穆秋卻跑到穆萍那邊去關心。
穆荷含笑端站一旁,穆夏跟蘇錦華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不多時,穆萍先交了卷,上面是一首七言小詩,仍舊是歌詠月季花的。
“覆闌纖弱綠繡長,帶雪沖寒折嫩黃。滿園錦色非自足,百花千卉共芳華?!?br/>
蘇錦繡念了幾遍,在口中嘖過味道來,忍不住對穆萍豎起大拇指。
她的丫鬟菊影過來,與蘇錦繡悄聲道:“大少爺帶著幾位公子過來游園了。”
蘇錦繡微微一愣,立時問道:“怎么才說?”
打算安排大家回避。
蘇典瑞和蘇典慶卻已經(jīng)帶著四位搖著折扇的公子進來,對蘇錦繡笑著道:“大妹妹不必驚慌,今日是你的生辰,來的都是親戚?!?br/>
蘇錦繡看了一眼,見有穆凌云,方之詢、胡建陽,另有一個身形纖瘦的少年郎不認識。
蘇典瑞瞧了瞧穆萍的詩,笑瞇瞇念了一遍,才朝著幾位兄弟道:“可好?”
蘇錦繡提點他道:“大哥,你說都是自己親戚,我瞧著倒是有一位眼生的緊。”
蘇典瑞跟他爹蘇光一樣,是個心大腦空的年輕人。
第一就沒太在乎男女之妨,更忘了蘇錦繡和穆凌云是未婚夫妻,不得見面。
第二又沒太注意繁文縟節(jié),一切都以簡便行事。
聽見蘇錦繡提醒,他這才一拍腦袋:“瞧我?!庇掷俏簧倌昀桑骸斑@位是文昌伯府的三少爺?!?br/>
伯府三少爺過來跟各位姐妹見禮,文質(zhì)彬彬,客氣禮貌。
幾位姐妹也一一過來見禮。
穆秋聽說了他的身份,眼睛都是亮的,含羞帶怯看了他好幾眼。
只是在場人多,伯府三少爺要一一招呼,倒是顧不上她。
穆春也擱下筆,過來與伯府三少爺見禮。
蘇錦繡等都認識完了,才拿了穆春的詩詞來看。
“閨情傾盡放錦花,串串枝枝妒曙霞。風柳懷春繡兩岸,青黃堤上醉華紗?!?br/>
“你這不是月季花吧?!碧K錦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