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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眼前幔帳輕拂，身下輕裘軟臥，郕王方才剛沐浴過，發(fā)絲微潮，懷中還帶著淡淡的熏香與皂角的清香氣味，加之他胸懷寬廣，肌肉分明，躺在其中也并不覺硌人，可偏偏蘇弦此刻卻是渾身僵硬，如臥針氈。
初時(shí)郕王攬著她躺下時(shí)，蘇弦還只當(dāng)王爺?shù)降资且獙λ率至?，在心里將在廟中那先帝貴人說過的話一句句的過了一遍，本都已做好了準(zhǔn)備，看看放輕松些試試這魚水之歡，是否當(dāng)真像是她們所說般的舒服。
誰知，這又慌又盼的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郕王便是呼吸沉緩，已經(jīng)睡的死熟？
罷了，不來也好，省的這會兒有了孕，也是個麻煩……
蘇弦對此本是松了一口氣的，可沈琋的右臂緊緊箍在她的腰身，身后呼吸還一下一下吹佛著蘇弦脖頸耳鬢，卻是癢的她混身難過，加之忍不住脊背緊繃，時(shí)候長了，更是一跳跳的酸疼難忍，真真是醒也難受，睡也不得。
低頭長長的出了口氣，蘇弦看了看正箍在她腰側(cè)的手，五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看似只是松松搭在她身上，可當(dāng)真掰起來卻是紋絲不動，反而忙了半晌，倒把自個累出一層薄汗。
不得已，蘇仙只得又深吸口了氣，收了收腰身，在這有限的空間內(nèi)左右挪了挪，平躺了下來，郕王也似有察覺一般隨著動了動，力氣略微松了幾分。
這樣的姿勢總算舒服了些，只是忙活了這么許久，連動帶嚇，心跳還如擂鼓一般，一時(shí)不得平息，蘇弦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平緩著，映著簾外琉璃燈內(nèi)昏暗的光，余光隱約還能瞧見肩頭上郕王的半邊面頰。
其實(shí)上一輩廟中的貴人說的沒錯，在當(dāng)今圣上的幾個兒子里，郕王既不像圣上一樣大腹便便，也不像二皇子一般多病無力，更是沒有五六皇子貪色淫邪的惡習(xí)，無論人才相貌，都算是格外英武英俊的。
就蘇弦此刻看來，郕王的眉毛很是黑濃，墨畫一般微微上挑，幾乎斜插入鬢，若是白日里，配著他不怒而威的凜然氣勢定是極有威嚴(yán)，可此刻他面上還散著幾縷青絲，閉著雙眼露出長密的睫毛，眉頭微皺，卻簡直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半大孩子。
這樣子，若是臉色枯黃些，面頰再凹陷一點(diǎn)，倒像是上輩子她侍疾不久時(shí)，郕王還能小睡一會兒的時(shí)候。
思及此處，蘇弦唇角輕揚(yáng)，倒是慢慢平靜了下來，一時(shí)還睡不著，便閉了雙目在心內(nèi)一句句的默背起了金剛經(jīng)，只方默背兩遍，便已心如止水，漸漸起了困意，再換了上輩子抄誦最多的往生咒，一遍未完，就也緩緩去會了周公。
在皇覺庵中早已習(xí)慣了早起，蘇弦醒的極早，睜開眼時(shí)，外頭天色還很是黑沉。
床帳掀了一層，只外頭的云霧胭脂寧鮫幔還依舊垂著，屋內(nèi)光線晦暗，未點(diǎn)火燭，可身旁卻已是空空蕩蕩，郕王竟是還起在她之前。
蘇弦躺在床上清醒了幾息功夫，耳邊便聽到了帳外窸窸窣窣的聲響，偶爾還有魏赫極小聲的詢問：“……爺可要再服一丸藥？”
“不必。”郕王也刻意壓了聲音，顯得有些含糊：“這兩日都未頭疼，今個起便停了罷。”
“是，還是蘇夫人福澤深厚，只一晚上，小人瞧著爺已是精神多了。”魏赫壓低的聲音中帶著滿滿的恭維喜意：“若是今日還不頭疼，想必是已然大安了！”
“嗯。”似乎并不打算與自個的貼身內(nèi)侍閑話家常，郕王只是隨意應(yīng)了一聲。魏赫見狀便知機(jī)的不再多言，外頭只是繼續(xù)響著穿衣漱口的輕微聲響，半晌方又響起一聲問詢：“爺可要先用了膳？”
“不麻煩了，外頭事還多?！彪m未扭頭，蘇弦在帳內(nèi)卻是莫名的覺著郕王朝這邊瞧了一眼：“早些走，莫吵醒了夫人，也叫她好好歇著?！?br/>
蘇弦一動不動的睜著眼睛，方才還在猶豫，聽到這句話便越發(fā)打定了主意躺到郕王走了再起，重來一回的王爺似乎有些怪，還是躲著些為上。
郕王與魏赫說罷這話后，輕緩的腳步聲便漸漸遠(yuǎn)去，接著又是木屏外屋門開合的聲響，郕王立在門口，似是又遇著了什么人，又開口說了幾句話，這時(shí)他的話聲雖略微提高了些，但因離得遠(yuǎn)了，蘇弦反而聽不大清楚，只模模糊糊聽到了“夫人、”“袁氏、”“請安、”幾個詞，回話的是個很年少的女聲，只是連不到一處。
蘇弦心內(nèi)疑惑，正欲坐起身好好聽個分明，剛剛扭頭一瞧便是心頭一跳，緊緊閉了雙目，放緩呼吸，作出一副熟睡之態(tài)來。
果然，雖沒什么腳步聲，但不過幾息的功夫，床外便已來了人，只不過不是郕王，卻是不多時(shí)剛來的新丫鬟，青莊。
“夫人，夫人，該起了?！毕袷遣]懷疑蘇弦是在裝睡，青莊輕輕推了推蘇弦，便立在床頭掛起了床帳。
蘇弦便也順勢作出一副剛睡醒了樣子，睡眼惺忪問道：“什么時(shí)辰了？王爺呢？”
“還早，才是寅時(shí)，只是今個要與王妃娘娘見禮，白鷺姐姐怕耽擱了，叫我先來瞧瞧?！鼻嗲f老老實(shí)實(shí)的一一解釋了，繼而又道：“王爺已走了?！?br/>
蘇弦看著她，又問道：“哦，王爺是何時(shí)走的？可與你有什么吩咐不成？”
“王爺走的早，奴婢沒遇上。”青莊依舊是一副尋尋常常的神情，回得一點(diǎn)遲疑都沒有，神色間甚至還帶了幾分木訥。若非蘇弦方才親耳聽到了，這會兒定是不會有丁點(diǎn)懷疑的。
青莊年方十三，不光個子瞧著小，平日里也是不善言辭的樣子，可分下去的都干的勤勤懇懇，從不偷懶喊累，這么些日子相處下來，不光白鷺拿她當(dāng)真妹子一樣帶著，便是蘇弦也只覺她當(dāng)真就是個不愛出頭，甚至略顯憨氣的小丫頭，平日里多加照顧，早已將最初時(shí)的懷疑猜測拋到了腦后。
誰知，她卻不是魏公公湊數(shù)隨意送來的人，當(dāng)真是有來歷的！
蘇弦垂下睫毛，不再說什么，與往日一般起身換了里衣，往梳妝臺前坐了。青莊動作利索，轉(zhuǎn)眼間便在后頭收拾好了被褥鋪蓋。
才剛出了春眉的事，青莊歲數(shù)小還不妨事，白鷺嘴上雖沒說，心里頭卻在在自覺注意著避嫌，不往郕王跟前湊，這會兒聽著了王爺已走了的信，便端了溫水與帕子進(jìn)來。兩人剛伺候蘇弦梳洗到一半，昨夜里的許嬤嬤也踱著步子，不慌不忙的進(jìn)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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