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良秋登時心頭一動,終于知道昨日柳絮說找不到那只被她藏在角落里的茶壺的緣由。
敢情是那會兒還在女院的時候,四姐姐順著她的話悟出她是被“藥暈”了之后,便遣了人開始找起了證據(jù)來;而當時因著到處都是人,著實也沒有足夠的時候讓她把那只茶壺給轉(zhuǎn)移了,從而落到了四姐姐的手里頭。
老夫人聽了這話,只皺了皺眉,便沒了其他的反應(yīng)。
大抵是因為從臘梅節(jié)的事從昨夜里折騰到了現(xiàn)在,著實是沒什么精力再去多談多說了,她白了徐氏一眼,緩緩道:“這事兒就這么定了,誰來說都不好使?!?br/>
徐氏還想爭辯,汪氏卻罕見地在她跟前硬氣了起來,“嫂嫂,您方才說了只愿在邊上聽聽,不會有所干涉,還望您不要多言了?!?br/>
徐氏撇了撇嘴,只得閉了口。
接下來便是汪氏說起了對其他人的處理,“昨日在臘梅節(jié)上傳話的那幾名丫鬟婆子,如今也都得了相應(yīng)的重罰,趕的趕,賣的賣,吃了大板的也好幾個。有一個沒能熬過來,打完大板之后就沒氣了,也只能直接扔了,如這般反過來害了主子的仆人也沒什么好憐惜的;你們兩個以后也小心些,切不要如雁姐兒這般被仆人給害了……”
說了好些的場面話之后,便正經(jīng)著神色讓正廳里的人散了,自個兒則是扶著主位上的老夫人進了里屋休息。
顧良秋及顧花容一同走出了檀香苑。
待拐過亭廊踏上了左側(cè)的青石小道之后,顧花容懸著的心才放了下,她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過是罰了個抄經(jīng)書罷了,倒不是什么大事?!?br/>
她的唇邊甚至蕩起了一抹笑,又怕被其他人給看到了,趕忙斂了去。
“只是可惜了,五妹妹是被罰了禁閉,不能同在一處,否則也能說說話兒?!?br/>
顧良秋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二姐姐如此自嘲的時候。
這會兒,后面卻是有人喊了一聲秋姐兒,她站在原地往回看,正好見大伯母徐氏朝她而來。
二人紛紛見了禮,徐氏擺了擺手,道了聲不用如此客氣。
“……這樁事八成就這樣過去了,好在你們受的罰也不算重,半個月一晃眼便過去了,權(quán)當長了教訓(xùn)?!?br/>
顧良秋及顧花容相互對視了一眼,前后答應(yīng)了下來。
三人站著說了會話,也沒聊些什么,只說了接下去天氣會更冷要注意御寒之類的,徐氏便與她們告了辭。
姐妹二人亦是一同往前走了一會,閑聊了幾句也分了手。
下午的時候,便有汪氏的兩名婆子到小院子里來“請”了顧良秋,待她進了特定的小屋,也算是正式禁閉了。
“既然五姑娘犯了錯,這段時就在這里頭好好反省反省吧。”
婆子立在門口處,一說完話便把門往外拉;顧良秋則是平靜無波地看著兩扇門在她跟前關(guān)了緊,回頭的時候,默默地把禁閉她的地方給看了看。
屋子是真的小,除了一張小桌幾及三兩只的小杌子,再遠一些的便是一張簡陋的床榻;塌上的床褥被褥洗得發(fā)白,看著已經(jīng)是比較舊的了。
顧良秋走過去摸了摸,褥子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層塵埃;再看地上及小桌幾,情況更是糟。
她倒沒什么在意,左右她住的地方從來也沒多好,大不了她稍稍動手整理一番便是。
很快,天便暗了下來,外頭有人來送了飯。
待柳絮挽著食盒走進來的時候,顧良秋還愣了愣,委實是沒想到還能看到熟悉的面孔。
柳絮一面把兩菜一湯擺上了那張小桌幾,一面輕聲說話,“……是大夫人吩咐的,說奴婢是在您身邊伺候多年的,有時候送飯過來的時候還能陪您說說話,您心里也比較不會驚慌?!闭f著話的同時,柳絮抬了頭瞅了瞅周圍,才又繼續(xù)道,“奴婢原本并未理解過來她話里的意思,待看了您待的這間屋子才明白了些……當真是太簡陋了?!?br/>
屋里空蕩蕩的,簡陋也就算了,還沒留下任何可以打發(fā)時間的書畫或者針線之類的東西;桌幾上倒是放了一盞小油燈,卻也僅僅一把,到入夜的時候,就算點燃了,大抵屋子里也是昏黃的一片。
若是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屋子的某個角落里發(fā)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響或者一些蟲鳴聲,怕也是極嚇人的。
而顧良秋顯然沒往心里去,她在小杌子上落了座,說的卻是感謝徐氏的話,“大伯母倒是有心了?!?br/>
她被關(guān)了禁閉,大伯母卻直接遣了柳絮給她送飯菜,若是被祖母或者母親知道了,怕是會不滿的。
只是大伯母既然敢作出這樣的決定,想必也是有法子應(yīng)對。
如此一來,她倒是不能浪費了大伯母的良苦用心。
她一面提起了筷子,一面問起了府里的大小事來。
柳絮很是配合,壓低聲音說著話,“……懲罰的那些事姑娘您自個兒也清楚,在這里奴婢便不多說了。下午您被帶走沒多久,二夫人便帶著三姑娘匆匆往外趕,說是找到了葉公子所住的地方,要去好好道歉一番。三姑娘出門的時候臉色并不好看,但是仍然能看出她是精心打扮過的;二夫人大抵對她的妝容還不夠滿意,一面走還一面念叨,沒一會便上了馬車走了。”
說到這里的時候,柳絮忽地頓一頓,偷笑了一聲,“只是,姑娘您大抵沒想到,二夫人及三姑娘還沒到黃昏便回來了,二人臉色皆不好看。奴婢那會還以為是她們上門道歉被葉公子拒了,待私底下去了解了一番,才知道她們連葉公子住在哪里都不清楚,之前說的什么找到葉公子的住址是錯了的,也就是說,她們這一趟是往外面白跑了一趟?!?br/>
顧良秋也忍不住彎了唇角。
說得不好聽的,顧府稱得上是臨安城的地頭蛇,找個人對她的爹爹顧知府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可從臘梅節(jié)上出了事直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一日一夜,竟是沒找到葉瑾初的所住之處,這說起來自然是不正常的。
……除了葉瑾初有意而為之,顧良秋便想不出其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