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好眠,待到楚翊再次睜開眼睛時,屋里已是一片漆黑,也不知是什么時辰了。
這一回變成貓身醒來只是片刻,或許是因為得到了充足的睡眠,精神也被養(yǎng)得極好,楚翊一覺醒來便再沒有了睡意。她閉上眼睛又醒了會兒神,終于想起自己身在何方,也想起了應(yīng)當(dāng)還在靈堂的楚昭,于是輕手輕腳的爬了起來,準(zhǔn)備在不驚動程子安的前提下離開。
當(dāng)然,這基本不可能。前兩日程子安傷重昏迷才會一無所覺,如今她的傷勢已然得到了控制,精神也漸漸好了起來,是以楚翊剛剛坐起身還沒來得及下床,警覺的程子安便已經(jīng)被警醒了。
“殿下?”黑暗中,程子安清朗的聲音傳來,并不曾帶上半分睡意。
楚翊正準(zhǔn)備掀被子的動作一頓,然后繼續(xù)若無其事的掀開被子下了床:“子安,你沒睡著?我入睡之后可有人來尋過?還有,你既沒有休息,房里怎么不點燈?”
程子安這兩天在屋里基本都是睡過去的,下午醒來時其實精神已經(jīng)很好了,倒不想被這一人一貓勾起了睡意,這一覺竟又不知睡了多久,連天都黑了。她沉默了一瞬,回道:“不曾有人來尋殿下,燈就在你右前方五步之地,旁邊有火折?!?br/>
楚翊這時候已然下床穿好了鞋子,聽到程子安這話也沒說什么。她作為小黑在這個屋子里已經(jīng)待了將近兩年了,屋子里的每一處她都分外的熟悉,摸黑點個燈自然不是什么難事。
沒片刻,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亮起了燈光,豆大的燭火卻并不能將這屋子照得透亮。于是楚翊拿著那火折在屋里繞了一圈兒,將這屋子里其余的蠟燭都給點燃了,直把屋子里照得燈火通明。
之前剛睡醒還好,這晃悠了一圈兒之后,許久不曾進食的楚翊頓時覺得餓了。她抬手捂了捂肚子,突然想起程子安自受傷昏迷之后除了被灌下些藥汁之外,竟是一直不曾進食,豈不該比自己更餓?
念及此,楚翊熄了火折之后便對程子安道:“子安你餓了吧,我去給你找些吃的?!?br/>
說完這話還沒等程子安回應(yīng),她自己就是先一愣,繼而又覺得好笑——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往日里程子安對小黑說的話,今日她倒是原封不動的還回去了。
想到這里,楚翊心情不錯,隨意的將身上有些褶皺的衣服拉扯整理了一番,然后便打開了房門,準(zhǔn)備找人去小廚房傳話送些吃的來。
房門一開,正靠著房門打盹兒的小內(nèi)侍頓時跟著跌進了屋里。他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抬眼便見著楚翊微蹙著眉似是不悅的模樣,趕緊翻身跪在了一旁:“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楚翊來棲云軒的時候自然不是一個人來的,尤其是在經(jīng)歷過前兩日那次刺殺之后,她的身邊就再沒少過人。這個小內(nèi)侍便是中午跟著楚翊來棲云軒的,只是楚翊自從進了屋子之后就再沒出來過,他們這些跟來的宮人便只好在門外等著,這一等就是從中午等到了深夜,困乏之下便靠著門睡著了。
其他的宮人或許睡著了,也或許沒有,總之很快便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出現(xiàn)在了門外。
楚翊也懶得計較,擺擺手讓他退下之后,便吩咐道:“伺候本宮洗漱,再派人去小廚房傳膳,要一些好克化的食物?!?br/>
宮人們口中應(yīng)是,然后有條不紊的忙活了開了。有人去小廚房傳膳,有人去要熱水,有人回寢殿取了楚翊換洗的衣裳過來,等到一切準(zhǔn)備就緒,便隔著一道屏風(fēng)在臥房的外間替楚翊梳洗更衣。
好好的休息過一回,洗漱過后的楚翊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來的疲憊也通通消散了。
想起里間的程子安,楚翊便又吩咐了宮人去伺候她洗漱。只是漱口擦臉罷了,程子安倒也沒有拒絕,沒一會兒功夫,兩人便都收拾妥當(dāng)了。
楚翊想起上回程子安醒來時被渴得狠了,梳洗完后便親自倒了杯溫水給程子安送了過去。
程子安已經(jīng)自己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也有宮人在她身后放了軟墊靠著。礙于有外人在場,楚翊也不好再像之前那樣抱著人喂水,只得將杯子給了程子安看她喝完。之后兩人又默默的等了一會兒,便有宮人將熱氣騰騰的飯菜陸續(xù)送了過來,果然都是些好克化的,其中還特地備了一盅白粥。
擺擺手,將布菜的宮人全部打發(fā)了出去。楚翊自己雖然也早就餓了,想著程子安卻也沒急著先吃,只打開了瓷盅先舀了半碗白粥去給程子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楚翊總覺得程子安的神色有些不對,隱約間似有些……隱忍?
她眨了眨眼睛,也沒多想,在程子安伸手欲接碗時說道:“你身上都是傷,還是我喂你吧?!?br/>
如果是平常,程子安這會兒肯定是要拒絕的。但這一回她卻只是盯著那白粥看了兩眼,竟就這樣輕易的答應(yīng)了下來:“那就……有勞殿下了?!?br/>
反常,很反常,但反常得讓人覺得挺好的。
楚翊樂滋滋的舀了勺白粥喂給程子安,還小心的將略有些燙的粥吹涼了,自覺十分貼心。然而兩勺粥喂過去之后,程子安的表情卻是越發(fā)的不好了,連眉頭都略微蹙了起來,似是在極力忍耐。
有這么難吃嗎?我記得小廚房的廚子廚藝還不錯的吧?
這樣想著,楚翊順手就舀了勺白粥送進了嘴里。白粥熬的稀爛,入口即化,其中還加了不知什么調(diào)料,滋味兒也是十分的好。以楚翊正餓著的狀況來說,那盅粥她能一個人吃完,半點兒不會嫌棄!
“殿下你……”程子安看著楚翊毫無芥蒂的拿著自己剛用過的勺子吃粥,忍不住開口喊了一句。
楚翊抬眸,不明所以的看著她:“子安,這粥挺好啊,沒什么問題吧?”
程子安嘴唇略微動了兩下,沒說什么,只是蹙著眉將臉撇向了一旁。
楚翊下意識的又送了一勺粥入口,咽下后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給程子安準(zhǔn)備的粥正主沒吃上兩口,她自己倒是吃得挺歡。
略微有些赫然,楚翊尷尬的也撇開了目光。只是這目光從程子安臉上一移開,她便瞥見了程子安放在被子外的右手——那手緊緊的握成了拳,不經(jīng)意間牽扯到了被面,連帶著被面也被糾成了一團。
腦海中靈光一閃,楚翊終于意識到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努力將臉繃得緊緊地,嘴角卻仍舊有著些微上揚的弧度。
放下碗,楚翊也不遲疑,上前就掀開了程子安身上的被子。
“殿下,你這是做什么?”程子安正自糾結(jié),猛然間卻發(fā)現(xiàn)身上一輕,接著一涼,頓時驚道。
楚翊掀開了程子安身上的被子,又開始找可以下手?jǐn)v扶的地方,她略低著頭,語氣中一派坦然:“自然是幫你解決當(dāng)下之急啊?!?br/>
程子安一愣,下意識的問了句:“什么?”
楚翊已經(jīng)觀察好了程子安身上那些被繃帶纏著的傷處,一邊小心的扶著人下床,一邊道:“人有三急,你現(xiàn)在傷重,有什么難以啟齒的?”
“轟”的一下,程子安的臉就紅了。她目光躲閃,不敢去看楚翊,直到楚翊蹲下了身親自給她穿鞋,她才懦懦道:“殿,殿下,叫個宮人來扶我去便是了。”
楚翊聞言突然站了起來,臉色不怎么好的看著她,也不多說什么,只豎起兩根手指道:“兩個選擇,一是你老老實實的讓我扶過去,二是我讓人給你找恭桶來,你就地解決?!?br/>
“……”程子安臉色變了幾變,終于紅著臉妥協(xié):“有勞殿下了?!?br/>
楚翊寧愿被勞煩,也不愿意這種事被旁人代勞。她滿意的點點頭,蹲下身繼續(xù)幫程子安把另一只鞋子也穿好了,這才小心的扶著人站了起來。
所幸,程子安的上大多在身上,只有右腿小腿被劃了不深不淺的一刀,在體力恢復(fù)一些之后站立行走基本沒什么問題,楚翊扶著她也并不十分吃力。
打開房門出去,有宮人見狀想要上前來幫忙攙扶,都被楚翊一個眼刀給瞪了回去。這些宮人也都是有眼色的,知道殿下此刻不待見他們,便索性走得更遠一些,只保持在殿下有事吩咐時能聽見的距離,不在兩人眼前晃悠礙眼。
宮人們的離開讓程子安心里放松了些許,心頭的尷尬和排斥也漸漸地散去了一些。
楚翊卻沒管這些,她身邊從來不少人,如廁沐浴時身邊都會有宮人候著,自然也體會不到程子安的尷尬。只是在扶著人去如廁的路上,她難免憂慮的嘆了口氣道:“子安,你現(xiàn)在受了傷有我和京墨幫襯,若是有一天你去了戰(zhàn)場,再受了傷可怎么辦?。俊?br/>
所以說,前世的程捷到底是怎么做到保住秘密,還成為大名鼎鼎的鎮(zhèn)西將軍的?難不成她去了邊關(guān)戰(zhàn)場之后就從來沒有受過傷?!
這個問題的答案現(xiàn)在楚翊自然沒處問去,而程子安聽了楚翊的話,卻是心情沉重,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她還是太弱了,區(qū)區(qū)幾個刺客,竟也讓她傷得如此狼狽!
這樣的身手,去了戰(zhàn)場真的還能活著回來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