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陳青云接到縣人大主任柴森林的電話,請他到東北樓相聚。陳青云大惑不解,他與柴森林只能算是點頭之交,在紅杉鎮(zhèn)的時候,倒是送過兩次紅包給柴森林,當時的柴森林很倨傲,好像陳青云給他送紅包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此,兩人再無往來。
城關鎮(zhèn)政府介于東北樓與風雨橋之間,相距都不是很遠。雨神縣城也就那么大,就算步行穿城而過,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正要出門的時候,婁文俊與張保華推門而入,興奮地說:“陳書記,你真是神了。工商局從未有過這么高的辦事效率,名稱預先核準、驗資報告、股東決議與董事會決議全由他們包了,我們只管簽字,一天的時間全部辦妥了。”
陳青云微笑著說:“有個阿凡提的故事:阿凡提坐在驢車上趕路,驢子來了倔脾氣,怎么趕也不走。于是阿凡提在趕車鞭的尾端拴只胡蘿卜,吊在驢子眼前半尺處,驢子想吃這只胡蘿卜,自動拉著驢車飛快地朝前走。”
婁文俊與張保華哈哈大笑,心中卻是感慨萬千:今天的手段很平常、很簡單,為什么自己就想不到呢?他突然發(fā)現(xiàn),陳青云到城關鎮(zhèn)還沒有滿月,好像自己已經(jīng)有多次這樣的開心大笑了,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我們喝酒去,人大柴主任請客,不吃白不吃?!标惽嘣普泻魥湮目∨c張保華:“趕緊回辦公室放下資料,工作上的事情明天再說,我在辦公室等你們?!?br/>
張保華爽朗地說:“吃了也白吃,我們就跟著陳書記白吃去,管他是誰請客?!?br/>
陳青云推開東北樓的包廂,發(fā)現(xiàn)包廂內(nèi)除了柴森林外,還有幾個熟悉的身影,不禁愣住了。
在泉湖銀鯉山莊,耿應星哭喪著臉對孟林說:“這次算是栽了個大跟斗。”他從公文包中取出訂好的材料遞給孟林:“這個陳青云真是心狠手毒,小小年紀就做事不留余地,今后肯定不得好死。”
“別咒了,這是你自找的?!泵狭挚粗种械牟牧险f:“他要真是不留余地,你的帽子就算是交待在他手中了。不過他也有顧忌,如果這篇新聞見報,他可得罪了大批干部,今后在雨神也就寸步難行。從他以龍清微的名義落款,就可以知道他并不會亂來,你大可放心?!?br/>
“那怎么辦,我們就這么認栽了?”耿應星收回這篇《工商部門竟然是超生游擊隊》的新聞分析,材料后面的落款是《紫微日報》記者龍清微。耿應星不甘地說:“總有一天,我要連本帶利收回來?!?br/>
孟林輕輕笑道:“你可得小心出手,聽說這次的常委會上,孔書記本想攔一攔他的改革方案,不料陳建新書記為了刁難他,提出部隊的幾百套迷彩服還不足以使服裝廠走出困境。陳青云馬上表態(tài),只要服裝廠吃得下,他在半個月內(nèi)找來兩萬套工裝業(yè)務,當場就將所有的常委震住了,孔書記只好同意他的改革方案?!?br/>
耿應星恨恨地說:“真不知這小子是什么來頭,只怕雨神縣裝不下這條過江猛龍?!?br/>
孟林搖搖頭說:“我非常恨他,但已經(jīng)習慣了發(fā)生在他身上的變化。陳青云第一次來雨神縣,就是我接待的,當時他還是紫微大學的學生。眼看著他當紅杉鄉(xiāng)的副書記、鄉(xiāng)長、書記,到現(xiàn)在的縣委常委;眼看著紅杉鄉(xiāng)的巨+大變化,我也曾經(jīng)出手幾次,卻每次都是無功而返。聽說他到城關鎮(zhèn)沒有足月,泰安實業(yè)給豆腐社送來五千噸粉絲業(yè)務;出版集團送來足夠的印刷業(yè)務,還是省出版集團主持工作的副總親自到雨神縣;甚至有部隊的少將送來服裝業(yè)務,你說是不是很邪門。耿局長,請記住,猛虎也有打盹的時候,我們耐心地等候,一定要選準時機。如果輕易出手,反而會使自己受傷的?!?br/>
在陳青云的住處,聽到敲門的聲音,衛(wèi)斌自言自語地說:“難道這么快就有人知道公子的住處?!彼蜷_院子的大門,眼前站著一位身材修長、英姿颯爽的美女。
“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過來呀?”衛(wèi)斌微微笑道:“找公子吧,他在外面有應酬,不會回來吃飯?!?br/>
鄧蘭有點失望地說:“我到泉湖市出差,路過雨神縣,過來蹭飯吃。有什么好吃的,餓死我了?!?br/>
衛(wèi)斌羞愧地說:“我與公子都不會做飯,還沒請好保姆,我們到外面去吃吧。聽說雨神酒店推出了雷公鴨的新菜,我們到那里嘗嘗鮮吧?!?br/>
衛(wèi)斌與鄧蘭沒有訂包廂,就在大廳點了六七個大菜。自從陳青云幫助鄧蘭沖擊清微訣的第二層后,鄧蘭就經(jīng)常到泉湖市出差,然后“路過”陳青云的住處、然后到他這里蹭飯吃,蹭得理所當然,衛(wèi)斌已經(jīng)很熟悉鄧蘭的套路。像這樣的接待,衛(wèi)斌完全有權處理。
倆人都修練了清微訣,食量都很大,這么多的菜,也就夠倆人吃飽。陳青云不在場,鄧蘭也少了說話的興趣,埋頭對付桌上的菜肴。
鄧蘭正在埋頭苦干,身后響起了刺耳的聲音:“想不到雨神縣竟然有如此漂亮的美人,真是我的福氣。小妹妹,慢點吃,別噎著,哥哥會心疼的。我陪你喝兩杯吧?!?br/>
鄧蘭與衛(wèi)斌都沒有理睬桌子旁邊站立著臉色蠟黃、身形如同竹篙似的年輕人,明顯屬于那種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人。那年輕人手中端著大杯啤酒,涎著臉,慢慢向鄧蘭的耳邊湊去:“唔,好香。”
鄧蘭沒有回頭,右手舉起,用橋手猛然拍在年輕人的臉上,年輕人頓時鼻血直流。
那年輕人勃然大怒,朝門邊吼道:“小六子,看我挨打了你舒服是吧,還不給我上?!?br/>
幾個小痞子圍上前來,鄧蘭與衛(wèi)斌照常吃飯,等小痞子沖到身前的時候,倆人才停下筷子還擊,幾個回合之后,小痞子都倒在倆人的腳下。
竹篙似的年輕人大聲叫呼:“你們等著,有本事別走?!?br/>
鄧蘭進+入陳青云住處的時候,陳青云正好推開東北樓包廂門,包廂內(nèi)坐著五六個人,其中主位上的人微笑地看著站在門口的陳青云。
“徐書記,想不到在這里見到你,怎么不給我打電話呀?!标惽嘣婆d奮地走上前去說:“好久沒聽到徐書記的教誨,心里怪想念的?!?br/>
徐達軍笑道:“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在你的地盤上,還沒來得及拜碼頭呢?!?br/>
“別給我上眼藥了?!标惽嘣崎_心地說:“你再這樣說下去,孔書記與林縣長能饒得了我。你不在省城呆著,跑到鄉(xiāng)下送書包呀?”
徐達軍將陳青云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然后大聲說:“婁鎮(zhèn)長、張書記,你們快坐下呀。沒想到在鄉(xiāng)下混了幾年,原來那個羞澀的書生也變成官場的老麻雀了?!?br/>
李笑梅驚呆了,沒想到自己口中的那個老頭、城關鎮(zhèn)的黨委書記,竟然就是在風雨橋偶遇、時不時出現(xiàn)在自己腦海中的小帥哥,這個世界簡直就是沒天理了。
柴靜推推身邊的李笑梅說:“怎么,變傻了。”
李笑梅反應過來,輕輕地掐著柴靜,附在她耳邊說:“都怪你,害得我?guī)状纬龀??!?br/>
陳青云坐下后,柴森林吩咐服務員上菜,然后對陳青云說:“陳書記,這是小女和她的朋友李笑梅,笑梅是雨神電視臺的主持人,屬于雨神名人?!?br/>
陳青云需要修練清微訣,很少看電視,這在官場也屬于異類,所以不知道眼前有過幾面之緣的美女就是電視臺的主持人。當時便伸出右手說:“我叫陳青云,見到你很高興?!?br/>
李笑梅輕輕地沾了下陳青云的右手,調(diào)皮地說:“我早就知道了,你不就是那個老頭嘛。”
“什么老頭?!辈裆帜涿畹卣f:“你們不會是說我吧,我可還沒老呢?!?br/>
徐達軍知道陳青云與王菲的關系,他擔憂地看著李笑梅的表情:千萬別做飛蛾撲火的事情。
“徐書記,這次回雨神,是因公還是私事呀?”陳青云沒有繼續(xù)與李笑梅調(diào)笑,回頭與徐達軍聊著:“你在雨神呆幾天呀?明天能給我機會吧?”
“明早就走,別費神了。”徐達軍湊到陳青云耳邊輕輕說:“泉湖市的市長要換人了,我過來走程序,新市長馬上就會到位,你在雨神縣最好別張揚,現(xiàn)在的形勢有點復雜。”
陳青云沒心思關注上面的動態(tài),他被目前幾件緊要的事情纏住了。如果不抓緊完成手頭的工作,他答應霍許的要求就沒有時間兌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