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橙皺皺眉,連續(xù)的敲門聲讓他有點煩躁,他把西揚剛剛伸出來的腿重新塞回被子里,示意他等一會兒,然后起身去開門。
“別敲了。”
對面卻是越來越放肆,聽起來還直接上腳踹了。這么欠揍不用猜都知道是誰了,五橙氣沖沖地猛地打開門,就看見五為竹那個臭小子一只腳還抬在空中沒落下去,突然失去了門的支撐讓他失了重心,打了個趔趄。五橙雙手抱臂,倚在墻邊冷眼看著那人,“呦,我還以為你會給我跪下呢?!?br/>
“哥,你火氣怎么這么大啊。”五為竹自知理虧,彎著身子一副諂媚樣。為竹比五橙小兩歲,還在上學,頭發(fā)染得夸張帶著點小痞子樣,耳朵上扎著一個耳釘,平常在學校里一副又拽又酷炫的吊炸天的模樣,其實性格騷包的不行。不過在外人眼里,比起五橙,還是他看起來更像是哥哥。
“呦——我說你怎么火氣這么大啊,看來不是怒火是欲火啊——”他曖昧地拉長嗓音,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哥哥,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看我,打擾你了不是?嫂子在屋里呢?”說著他就探頭過來要往屋里看。
五橙氣地在他頭上拍了一下,“自己進來找啊。”
常西揚也跟了出來,冷冰冰地倚在沙發(fā)邊上,盯著五為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不知道你學校里的那些追求者看見你的本性,會不會哭碎了心。”五橙一邊招呼著他進來坐著,一邊冷聲嘲諷他。
為竹傻笑兩聲,一副癡呆的模樣?!案?,你不是說每天往家里打一個電話么,你看你,這好幾天了,一個也沒打。媽不是擔心么,讓我來看看你?!彼鹨粋€抱枕晃蕩著腿笑瞇瞇地看著五橙。
“這兩天在找工作,太忙了就忘記了?!蔽宄忍ь^望天。
“哦,你找到了么?”
“……嗯?!?br/>
“是???在哪呢,有時間我去參觀參觀啊?!彼譀]型地癱在了沙發(fā)上。
“……一家,挺普通的雜志社?!蔽宄让亲樱惶胝f出那個丟臉的名字。
“哦?我還第一次聽你這樣形容東西。什么雜志社???”被五橙一說,他的興趣反而被勾了起來。
看著為竹越來越大的笑容,五橙皺皺眉?!啊牛普入s志社?!?br/>
“什么?什么雜志社?智障雜志社???”五為竹夸張地一手撐開在耳邊,嘴角要咧到耳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你認真的么?智障雜志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r/>
這個白癡!
五橙不想再跟他扯皮,踢了他一腳,“你有事沒事,你要就過來笑話我的話,趕緊走趕緊走。”
“別啊哥。你說我來都來了,肯定得有正事啊。”說完,他的笑容收了起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真是正事,關于你的,哥。很嚴肅。”
看到這個整天沒個正形的白癡難得這么正經(jīng)一會兒,五橙也不禁收斂了調(diào)笑的心情,坐到他的旁邊。常西揚安靜地湊過來,在他耳邊悄悄地說道,“去吃飯吧?!蔽鲹P長發(fā)還略濕,乖巧的垂著,帶著點洗發(fā)露的香氣。
“真香啊,哥?!蔽鍨橹裎亲樱锌?。
“嗯?”五橙扭頭看他,笑容微妙。
“不用吧,哥,這么小氣。你飯菜都擺上桌了,留我吃個飯這么困難的么?”他伸出中指表達了一下鄙夷之情。
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還冒著熱氣,是常西揚剛剛端上去的,五橙摸摸肚子,一天沒怎么吃東西的胃咕咕叫了起來。
五為竹笑意盈盈,“還不帶我過去?一定要我這個客人這么不要臉地自己去么?”
五橙啐了他一下,“你本來就不要臉?!?br/>
為竹坐在餐桌邊上大為贊嘆,聲音夸張得不行,“哥你確定沒背著我找個嫂子?這不像你能做出來的東西啊,太好吃了吧!”他臉埋在碗里,完全不顧吃相,倒果然是兄弟。
“你的正事,該不會就是過來吃飯吧?”五橙踢踢那人。
“哦對了對了,忘記了?!彼贿吪Φ赝萄氏率澄?,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媽給你安排了個相親,讓你去見見人家小姑娘。聽說條件可好了呢?!?br/>
“……”五橙一時啞然。
該來的總歸要來啊,剛剛才說道女人好,這就來了。
“她不是從來不操心這些事么?”沉默了一會兒,五橙還是選擇掙扎了一下。
“你搬出之后她就越來越擔心你,見不到你嘛,看你哪里都不放心。對了她還說要不要我住進來幫襯幫襯你呢?!?br/>
“別,算我求您?!蔽宄确鲱~,“……為竹,我不想去?!?br/>
“嗯?”
“相親。我不去?!?br/>
“別啊,都安排好了,你不能放人家小姑娘鴿子吧?”
“我去給媽打電話說清楚。”
“你打電話她不更得嘮死你?”為竹把埋在碗里的腦袋抬起來,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媽已經(jīng)把你相親的事情全權交給我啦,你就別再煩她老人家了。她可說了,以后再也不接你的電話了?!?br/>
“為竹,我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蔽宄壬裆J真起來。
“……嗯?”
“是個男人?!?br/>
“……”五為竹睜大眼,懵住了。
這是,自己的哥哥跟自己……出柜了?
這么直接?
“等等,等等?我剛剛,耳朵好像出了什么問題,哥你再說一遍?”他揉揉耳朵,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我說,我喜歡……”
“okok,今晚太晚了,我先走了,明天下午三點M咖啡館,就這樣,求您,尊重一下女士吧?!睕]等五橙說完,他就打斷了下面的話,撂下了一句話就跑掉了。
這次沒等五橙踢他出去,他自己砰地關上門,門外還又傳來他欠揍的聲音,“千萬別爽約?。 ?br/>
“……”
五橙有些無語地看著奪門而出的某個人,不想說話。
所以,現(xiàn)在要怎么辦?
他轉過身子,常西揚已經(jīng)坐回到沙發(fā)上,沉默地盯著他。
“別看我了,西揚,我不會去的?!彼嶂^看著沙發(fā)上的人,咬了咬嘴唇,心累地嘆口氣,湊到那人身邊去尋求安慰。
“怎么不去?我知道你需要找一個好姑娘,然后生健康的小孩子,養(yǎng)他成人,一家人和和睦睦,你的人生該是這樣?!背N鲹P說得認真,卻也像是有些賭氣。
“別說了。我不想要別的人?!蔽宄劝涯X袋埋進那人的頸窩,蹭了蹭,"除了你我誰都不想要。"
“……明天和人家去說清楚吧。”常西揚眉眼柔和起來,摸了摸那個毛茸茸的發(fā)頂。
“嗯。”
“如果合適的話,我也不會攔你的,我祝福你們。我可以找到辦法在你面前隱形的……我會盡量離你遠一點……唔。”五橙有點動了氣,沒讓那人說完,帶著幾分粗暴地吻上了他,惡狠狠地警告他,“不準再說話了?!?br/>
“……橙橙?!背N鲹P眼眶微紅,聲音略略顫抖。
“不是不準你說話?”
“……給我?!?br/>
“……”五橙松開那人的嘴唇,湊過去舔他的耳垂,“你身體還受得???”
“嗯?!?br/>
“那你就負責叫吧?!彼麊≈ぷ樱裣铝祟^。
事實證明,常西揚是一個非常敬業(yè)的人,他的確叫得很賣力,所以現(xiàn)在嗓子啞到幾乎要說不出話。
五橙心疼地親親了他的喉嚨,“我以后輕點?!?br/>
“……嗯。”常西揚點點頭,含糊地發(fā)出幾個音回應著。
“喝點水吧?!蔽宄热N房泡了杯蜂蜜水,溫溫熱熱的摸著挺舒服,“有力氣坐起來么?”
西揚搖搖頭,抬眼看他,煞是可憐。
五橙托著常西揚的腰把他身子靠在自己身上,漫開一個笑容,“慢一點。嗯?”他小口小口地把蜂蜜水渡給那人,生怕他嗆到。
一杯水很快見了底,常西揚嗓子濕潤了些,感覺好了點?!澳氵€真是喜歡這樣給人喂水?!?br/>
“是么?我印象里倒是第一次。還要再喝一杯么?”
他搖搖頭,“我好多了。橙橙,我有事要問你?!?br/>
“明天吧,好不好?你不能再說話了?!?br/>
常西揚指尖一道藍光閃過,柔柔融進他的喉嚨那邊,“……好了?!?br/>
“……有這招怎么早不用。”五橙無奈。
他紅了紅耳朵,沒有接話。
五橙自然知道那人的小心思,也不再拿他打趣,“所以,你想問我什么?”
“你搬出家里多久了?”
“半個月?”
“你有沒有覺得,五為竹有點奇怪?”
“嗯?還好吧?!彼嗳嘞掳停氩坏接惺裁??!八趺戳藛幔俊?br/>
“我也不確定。但我感覺,你家里可能還有些別的東西。”
“不是那幾個守護靈?”
“不是,不一樣的?!?br/>
“你也看不到它?”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守護靈,”西揚笑容帶著苦澀,“我原只想護你周全,但是,先不說一些法力強大的惡靈,世間多奇人,若有心術不正的人想加害于你,我怕也……”
“我這樣平凡一人,與人無冤無仇,為何有人想加害于我?”
“世人心思難測,我又何嘗得知……我會盡我所能的,我一直在你身邊……”西揚的聲音越發(fā)低沉,“我給你的小福包,你一定要戴在身上。橙橙?!彼麌@口氣,喚了少年的名字。
五橙摸了摸口袋里鼓出來的小包包,有溫暖的氣息隔著布料從指間傳來。
有很多事情是他未曾得知的。五橙知他性格惡劣,他猖狂,他任性,但當他不經(jīng)意間踏入了另一個世界,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軟弱無力。這邊的人推擠著他,想他過線,那邊的那個人,只他一個,卻拼命阻攔,用單薄的身軀,在黑暗里,將自己護在光明的世界。
他心情沉重,卻也不知為何有點想笑。
常西揚,我怎么舍得放開你?
再清洗干凈把那人抱回床上,已經(jīng)挺晚了。
常西揚向著床外,背影單薄倔強。他們睡在一張小小的床上,卻不知為何,仿佛相隔愈遠。五橙伸手搭在他散落的長發(fā)上,輕輕摩挲他的發(fā)尾,以求片刻的心安。
第二天再醒來的時候,常西揚已經(jīng)不見了。
五橙起身打開窗簾,陽光大片大片地鋪灑進來,有些刺眼,他用手擋住眼睛,固執(zhí)地想看清外面的景色。
從高處看下,街道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每輛車帶著灰塵按著喇叭爭先恐后,知了拼了命一樣扯著嗓子直叫。他伸出手,看著陽光從指縫里溜出,留下扎眼的紅色。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么?
常西揚,你是真實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