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到了，余根生早早的起來。
“媳婦，今天去上墳，你去不去？”上墳是大事兒，不過都是男人去，女人是不被允許的。
“我可以去嗎？”麥芽兒頭上的外傷已經(jīng)結(jié)疤了，就是有時候頭還隱隱疼，卻不迷糊了。
“往墳地去那塊地上俺看了，有不老少婆婆丁都出芽兒了，你要是不去俺就挖回來。”這個季節(jié)沒有啥好吃的，野菜也是不錯的一道菜了。
婆婆丁，就是蒲公英的書面語。這東西敗火，麥芽兒一聽就點點頭，“我去吧。”一個大男人挖野菜成啥樣了。
余根生出門的時候，麥芽兒就挎著筐跟著出門了。
余苗兒吃完了早飯正在院子里閑逛，看到麥芽兒就眼睛一亮，“二嫂你這是干啥去？”
“你二哥他們上墳，我跟著去看看山上有啥野菜沒?！丙溠績簺]有把話說死，誰知道到底有啥野菜。
“女人家男人上墳你去干啥？”趙氏一聽這話就從屋里出來，“你看誰家女人跟著男人去上墳的，你咋這么不懂規(guī)矩。”
尼瑪，我什么時候說去上墳了？
“娘啊，芽兒只是跟俺們上山，她一個女人咋能去上墳?！庇喔s緊解釋。
“瞅你窩囊的，讓個女人拿捏。”趙氏罵了一句也就不管了。
“娘啊，俺也想上山看看。”余苗兒就跟在趙氏屁股后面墨跡，“你看二嫂都能出門呢，俺跟著大哥他們，也要出去走走?！?br/>
“你個姑娘家家的，沒事兒出去干啥？”哪家的閨女到了歲數(shù)不是整天在家待著，誰沒事兒出去拋頭露面的。趙氏雖然寵著老閨女，在這一點兒上也不縱容。
“那二嫂咋能出去？”余苗兒不高興了，扯著脖子嚷嚷。
趙氏就瞪了麥芽兒一眼，看到她手上的筐沒吭聲?！澳愀灰粯?，別整天瞎嚷嚷。”麥芽兒已經(jīng)嫁人了，余苗兒可還是黃花閨女呢。這眼瞅著到了說親的年紀，哪能天天拋頭露面的。“你都這么老大了，別一點兒心都不長，老實兒在家待著?！?br/>
“俺就要去，不是還有大哥他們嗎，俺怕啥??？”
趙氏顯然被墨跡煩了，想想有兒子跟著也就沒在意?！袄洗?，你看著點兒你妹子，上完墳趕緊回來啊。”
余苗兒滿心歡喜，還示威性的看了一眼麥芽兒。
一個小丫頭片子，麥芽兒才懶得跟她計較。
頭上有傷，麥芽兒用一塊花布裹住頭臉，跟著余根生他們出了門。
村子東面是個大山，余家的墳地就在那山上。
到了山根底下，余根生就指了指一片向陽的坡地。麥芽兒心領神會，“我就在這邊轉(zhuǎn)悠轉(zhuǎn)悠，相公你回去的時候記得叫上我?！?br/>
離墳地還有一段距離，再說這邊規(guī)矩，閨女還沒嫁人的的確沒有直接上墳的。
余天生看了一眼小妹，就指了指麥芽兒，“你跟著你二嫂在這待著，俺們上墳回來你跟著回去?！?br/>
“俺才不地呢。”余苗兒撅著嘴，“俺要到山上看看?！?br/>
“山上有啥好看的？”余天生板著臉，“你就在這待著?！?br/>
“俺不得。”余苗兒倔脾氣上來，就嚷嚷開了，“俺又不去上墳燒紙，俺就上山看看咋了？”憑啥她麥芽兒想干啥就干啥，自己就不成？
余苗兒就是別著一股勁。
“大哥，就讓苗兒跟著上去吧，她不去墳地燒紙不就沒事了?！彪y得老三居然開口說話，余天生也沒說啥。
“那行，到時候你可別亂跑?！?br/>
余苗兒不住的答應，瞅了一眼，麥芽兒卻走遠了。這讓她多少有點兒失落。
麥芽兒一路走走停停，今年春天來得較晚，路邊的婆婆丁才剛發(fā)芽兒。
麥芽兒拿出筐里的彎刀，挖了一個試試看，這塊地沙子多，婆婆丁長得白白凈凈的。
這綠油油的野菜要是熬一鍋菜粥味道肯定好。
麥芽兒心里高興，就蹲在地上開始挖菜。這個季節(jié)各家都沒有啥吃的，等到大家發(fā)現(xiàn)，估計這點兒野菜還不夠分的，所以麥芽兒就加快了速度。
不大一會兒就挖了一個筐底，麥芽兒喜滋滋的，也不覺得累，繼續(xù)在周邊搜尋。
“哎呦喂，這不是余家……的老閨女嗎，都長這么大了，瞧瞧這……”
山上風大，麥芽兒隱約聽到似乎有個男人在說話，起初她也沒在意，今天上墳燒紙的人本來就多，山上有人也不奇怪。
低著頭繼續(xù)挖菜，半個時辰的功夫就挖了小半筐，看樣子夠吃一頓的了。
麥芽兒又想到春柱媳婦，這兩天人家可沒少幫忙，就想著多挖點兒野菜回去送給她。雖然不是什么好東西，可這個季節(jié)，就是一份心意，勝在一個新鮮。
麥芽兒不知不覺挖完了一片空地，這東西都是一塊一塊長得，麥芽兒要挖菜，就往前走了不少路。
“你干啥玩意老跟著俺，小心俺哥他們打你。”余苗兒惱羞成怒的聲音，麥芽兒聽了一怔。
“哎呦喂，沒看出來嗎，苗兒妹子這脾氣可挺大的?！币粋€男人吊兒郎當?shù)穆曇繇懫?，麥芽兒心里一驚。
“俺可告訴你，俺哥他們就在山上，你可別亂來。”余苗兒的聲音隱約有些顫抖，不像之前那么理直氣壯。
“他們在山上咋了？”麥芽兒急急忙忙往那邊走，前面林子密集，麥芽兒心中暗罵余苗兒缺心眼，一個大閨娘，你說你沒事兒往樹林子里鉆啥，這還跟著一個大男人，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嗎。
“你們老余家祖墳那在山頂上呢，離這老遠了，等他們到了，嘿嘿……”
“你要干啥？”余苗兒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俺可告訴你，俺哥哥他們都在，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俺干啥了？”男人嘻嘻的笑著，“俺就跟你在林子里待了一會兒，俺可啥也沒干，你可別亂說呦?！蹦腥诵ξ?，哪里像是怕余苗兒亂說的樣子。
麥芽兒一陣跑，終于看清楚了，余苗兒此時跟一個男人正站在一棵大樹后頭，周圍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她就說嗎，聲音聽得這么清楚，咋沒看到人。
那男人看背影也就二十多歲，正跟余苗兒面對面站著。
“俺要走了，你別跟著俺?！庇嗝鐑河行┗炭郑K于不似家里那樣潑辣。
“苗兒妹子，這么著急回去干啥呢？”男人伸出手，大手似是不經(jīng)意，在余苗兒臉蛋上摸了一把。
這個時節(jié)女人的名聲有多重要，麥芽兒太清楚了。眼瞅著余苗兒要吃虧，麥芽兒提著彎刀就沖過去了。
“妹子你咋在這呢？俺找你半天了?！丙溠績翰]有嚷嚷，這山上人多，真把人吵來可就不好說了。
“妹子，俺找你半天了，你哥還在那邊找你呢，咱們走。”趁著兩人愣神的功夫，拉著余苗兒就走。
“啊?！庇嗝鐑杭饨幸宦?，“二嫂你來的正好，這個混蛋他欺負俺，你快幫我揍他?！焙芘抡l不知道似的大聲嚷嚷。
“胡說什么?！丙溠績旱闪怂谎?，“你們兩個剛遇上，誰沒事兒欺負你干啥？”這個小姑子，是傻還是怎么地，人家躲還來不及呢，這種事她居然還往上沖，是怕人不知道他們說不清楚咋地。
“俺就知道你沒按好心?！庇嗝鐑阂话阉﹂_麥芽兒，她這會兒底氣也足了，“唐包子俺告訴你，俺哥他們就在那邊呢，你不能白欺負俺，你說，你跟著俺到底想干啥？”
我的老天，還有這么缺心眼的女人??！
麥芽兒無語問蒼天，如果這人不是余根生的妹子，她肯定轉(zhuǎn)身就走。
“俺可啥也沒干，苗兒妹子你這么說，倒像是咱倆有一腿似的?！北唤凶鎏瓢拥哪腥撕俸傩α艘宦?，猥瑣的小眼睛就落在麥芽兒身上?！斑@是余家老二的媳婦吧，你是老狼口的？”
麥芽兒心里一震，被她忽略的記憶一下子涌出來。
我就說嘛，這個唐包子怎么這么熟悉。
感情就是胡氏之前給說的那個男人，那個據(jù)說不能人事的男人。
不能人事？
麥芽兒想到這，目光就落在對面男人的身上。
長得一張普通的臉，屬于扔到人群里記不住那種，就是表情有些猥瑣，一雙小眼睛更是亂瞟。
“我不認識你。”麥芽兒不想多做糾纏，拉著余苗兒就走?！靶∶?，跟嫂子回家?！彪[約已經(jīng)聽到有人往這邊來了，一會兒人多了可不好看了。
“哎呦，干啥急著走啊?！碧瓢幽抗饴湓邴溠績荷砩?，一看這小身段，這臉蛋，心里的火氣就騰騰的。
尼瑪，這本該是自己媳婦的，沒想到便宜了余家那二小子。
“嘿嘿，俺跟你家男人那都是哥們，俺們關(guān)系好著呢，按道理你該叫俺一聲唐哥哥，俺就托大叫你弟妹吧?！碧瓢由焓志桶讶藬r住了，“俺跟苗兒妹子都聊了好一會兒了，弟妹也一起聊會兒唄?！?br/>
“別擋著，傷了人可不好?！丙溠績喊褟澋锻咸崃颂幔梢曋瓢?。
余苗兒眼瞅著唐包子怕了，火氣更大了?！岸麆偛胚€摸俺了，你看拿刀砍他，把他那只爪子跟俺剁了。”
這二逼女人，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麥芽兒狠狠瞪了她一眼，“還不走！”周圍已經(jīng)有人過來了。
“那不是余家老閨女嗎，這是讓誰摸了？”也不知道誰嚷嚷一聲，唐包子嘿嘿笑了一聲，“說是讓俺摸了，俺可是正經(jīng)人，她小丫頭估計想嫁男人了，瞎嚷嚷呢?！?br/>
麥芽兒腳步一踉蹌，好懸沒栽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