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個叫明珠的女孩子,是跟著家人從很遠的地方逃荒過來的。
不過家人陸續(xù)在路上死去,半年前到了皇城的時候也就只剩她一個人了。
那時候的她不過十二歲,跟著流民在粥棚搶食。
不過她年紀(jì)小加上長期吃不飽身子弱,根本搶不贏大人。
后來明珠被有心人注意到,一個白饅頭便將她騙了出來。
再后來,她就進了火坑。
被逼著服侍各種各樣的男人,而她的姐姐們,都是出自這里。
她們在那地下窯子中,稍有不如意便被打被罵。
若是敢逃跑,更是會被打個半死。
而她年紀(jì)最小,平時自然錯的最多,還好姐姐們照顧,她還能活下去。
不過后來,窯子里突然出了傳染病,一個傳一個。
最后窯子的老鴇直接將所有患病的人都趕了出去。
她與姐姐們便在粥棚附近稍遠的地方,找了個巷子躲在里面,平時靠乞討為生。
畢竟粥棚里的粥,她們是搶不到的。
而她們平時伺候的男人,都是這皇城中普通人,所以她們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所以這日子過得,自然是極其艱難。
這個時候,蕭宥安給了明珠五兩銀子,無異于是她最絕望的時候出現(xiàn)的一道光。
明珠小小年紀(jì),能想到最好的報恩就是當(dāng)牛做馬了。
“你可知你得的是什么???”
聽到這的林挽棠心中充滿不忍,她看著眼前的小丫頭,還是詢問了出來。
“知道,花柳,姐姐們都得了這個病,她們說這個病治不好的……”
聽到林挽棠的問話,明珠亮亮的眸子瞬間黯淡下來。
花柳病,是窯子里最常見的病。
姐姐們說,一旦得了病,便像是那牢中死囚一樣,被判了死刑。
她們唯一能做的,便是等死。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么死了。
她想活著,她還沒看過千丈高的山,還沒見過像天空一樣藍的海。
這些,都是姐姐們口中說的美景,她真的想活下來,親眼見見。
“你還有幾個姐姐在那?”
見明珠知道自己病癥,林挽棠也不再多說,而是詢問起那幾個姐姐的位置。
花柳對一個女子意味著什么,也許眼前這個小丫頭還未成長到能明白的程度。
但是自尊,是每個人都有的。
所以她不想讓明珠覺得難堪。
“我有四個姐姐,大姐已經(jīng)病得很重了,我想用這銀子救大姐……”
聽到林挽棠的詢問,明珠死死捏著早已被焐熱的銀子,垂眸開口。
“怎么,你不用來救自己嗎?”
聽到明珠的話,林挽棠有一瞬間的訝異。
她沒想到,明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的明珠,有了錢居然想救的是旁人。
“我年紀(jì)小,還能撐一段時間了,但是大姐撐不住了,她還有心愿未了,還未見到未婚夫,她也不想死……”
說到這,明珠又啜泣起來。
想到躺在那四處漏風(fēng)的巷子中,臉色蒼白的大姐抬頭看著狹窄巷子的天空,她的心就跟著抽疼。
隨著大姐病情加重,她一天比一天沉默。
沒有人能知道大姐心中在想什么。
也沒有人想知道。
她們每一個還能動的人,都在掙扎活著。
活一天,賺一天。
“帶我去看看你的姐姐們吧,說不定我能治?!?br/>
看著小小年紀(jì)便露出絕望神色的明珠,林挽棠有些不忍開口。
“小姐,你說什么,你能治這個病嗎,可是她們都說……”
聽到林挽棠的話,明珠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林挽棠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她知道眼前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姐是會醫(yī)術(shù)的,但是她從一開始就不奢求她能治。
畢竟花柳這個病,窯子里都說沒有大夫能治好的。
不然那劉媽媽也不會放她們走……
“嗯,輕一點的癥狀還是能治的,若是已經(jīng)到了瀕死的地步,我可能真的沒辦法了。
還是帶我去看看吧?!?br/>
林挽棠明顯感覺到明珠的驚訝以及抑制不住的欣喜,她輕輕點頭,算是認了下來。
花柳這個病,若是六年前她的確沒有辦法。
不過六年過去了,初期至中期的還是能用藥物抑制住,可以和正常人一樣生活的。
不過缺點便是需要終生服藥,還有就是不能生孩子。
想到這,林挽棠看著明珠,眼中帶著濃濃的遺憾。
不愿意生孩子和不能生是兩個概念,希望明珠在知道這個結(jié)果的時候,能接受。
至于花柳后期,瀕死的那種,她就沒有任何辦法了……
所以這一趟,她是必須去的。
“怎樣,看好了嗎?”
見林挽棠帶著明珠出來,蕭宥安上前關(guān)心詢問。
看著林挽棠如今光潔的臉龐,他竟是有一瞬間失神。
他想到六年前那個夜晚,明亮的月亮以及模糊的身影。
這個場景宛如刻在他記憶中一般,所以即使她身著男裝,臉也長好了,也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發(fā)什么呆,我說的話你沒聽呀?”
等蕭宥安回過神,便看到林挽棠早已走了好幾步遠。
見狀,他趕忙快步跟上。
在明珠的帶路下,他們七拐八拐終是來到了一條充滿著各種異味的巷子。
蕭宥安上前幾步,卻是被一股子濃重的尿騷味差點熏吐了。
這里的味道,已經(jīng)不能用臭來形容的,簡直是辣眼睛。
他的眼淚都快止不住流出來了。
這里,真的是人住的地方?
“只有這里,沒人打擾我們……”
看到蕭宥安臉上的嫌棄之色,明珠有些難為情開口。
這里是她們能住的離粥棚最近的地方,因為巷子實在臟臭,所以正常人都不會進來。
這樣,她們晚上才能睡個安穩(wěn)覺。
“睡在這里,很辛苦吧?”
林挽棠看著地上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黏膩的東西,以及無孔不入的臭味,有些不忍開口。
“沒事的,小姐,住習(xí)慣了就好了?!?br/>
看出林挽棠臉上的關(guān)心,明珠感動回答。
“少爺,小姐,你們在這邊等著,我?guī)讉€姐姐應(yīng)該有回來的,我去喊她們過來。
這巷子實在太臟,別臟了你們的鞋……小姐……小姐……”
明珠的話還未說完,便看到林挽棠大步朝著里面走了進去。
明珠見狀,邊喊邊跟著小跑進去。
而蕭宥安看著越來越遠的身影,咬咬牙,跟著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