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起身子，側(cè)過身去，不愿意接受來自陌生女人的打量。

    汪太太明白了我的意思，微微一笑過后，就適可而止了。

    她開口對我說道：“我從老汪口里聽說了你的事了，孩子，你不用害怕，老汪說他很喜歡你，覺得和你很投緣，聽說你被你們家公司炒了之后，他就一直想要找你，請你到我們家公司里上班，他說現(xiàn)在像你這樣刻苦能干的女孩子已經(jīng)不多了?？墒菦]想到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你，直到最近才聽說了你的事，覺得你怪可憐的，想要把你接回家里住，把你當(dāng)做自家孩子來看?！?br/>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家人，會做那種事嗎？

    我咬唇，不發(fā)一言。

    汪太太不知道我和汪總過去的事，汪總卻是知道的，他一直在觀察我，見我這樣子之后，他就馬上說道：“小洛，我知道你剛經(jīng)歷了一些事，‘過去的事兒’你就不要想太多了，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只有忘掉過去，你才能有更好的未來呀！”

    這是，在暗示什么嗎？

    我朝天花板看了一下，低聲說道：“我不要住在這里，我要回到我原來住的地方。你們和我無親無故的，沒有必要把我接回家里住，而且，我也不習(xí)慣。”

    “你這孩子說什么話呢！”

    沒想到，汪太太比她丈夫還更著急：“你就應(yīng)該留在這里?。∧阋郧白〉氖鞘裁雌频胤窖?！要保安沒保安的，房東也不負(fù)責(zé)任，不然又怎么會發(fā)生那樣的事情呀？我們這里可能和你過去住的地方都不一樣，但是安全這一點是可以保證的，而且我也看了你的醫(yī)療報告了，醫(yī)生說你身體不好，還有點抑郁癥的傾向，所以你住這里最好呀，我可以照顧你，而且這里舒服，也沒有人會給你壓力，你可以在這里好好養(yǎng)身和養(yǎng)心呀?！?br/>
    “……”這太太腦子有毛病吧？我想。

    汪總指著他太太說：“小洛，其實她就是想要你陪她。她呀，一整天都悶在家里頭，悶得都快出病了，最缺身邊有個年輕人陪著。我看你是最老實本分的，人又聰明體貼，你留下來，陪陪……陪陪她是最合適不過的了?！?br/>
    “……”你二位腦子都有病吧？

    這時候，我已經(jīng)把腿收上來了，抱著腿，不想和他們說話。

    感覺到了我的抗拒，汪總面上難掩失落，他站起來，拍拍他妻子，對我說道：“小洛你先自己一個人好好靜一靜吧，我們就不打擾你了。你要是真的不喜歡這里，那以后再給你找一個你喜歡的地方?！?br/>
    “哎，你怎么可以這么說……”汪太太著急了，但是汪總按了她一下，于是她就噤聲了。

    汪總對我說：“但是這幾天你那里都不要去，就先留在這里，當(dāng)是陪陪我們這兩個老頭子和老太太，就這么定了！小洛你那么好人，應(yīng)該都不會拒絕吧？”

    然后他拍拍他妻子，使過眼色后，汪太太看了我一眼，然后跟他走了。

    等他們都走出大廳之后，我才開口嘀咕了一聲：

    “有?。　?br/>
    兩個都有病。

    可是我能怎么著？

    逃出去嗎？

    好懶啊。

    算了……

    我抱著身體，縮在沙發(fā)上，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沒來由的焦躁，因為我突然意識到這大廳里什么人都沒有，周圍很安靜，這就像被囚禁的時候，唯一不同的我的雙眼沒有被遮住……

    我站起來，開始下意識尋找別人的身影。

    這是被囚禁后的后遺癥。

    我害怕一個人獨處，也害怕太過安靜的環(huán)境。

    就在我準(zhǔn)備要走出去的時候，汪太太走進(jìn)來了，她問我：“你要不要我陪陪你？”

    “……”雖然這人腦子有病，但她笑得特別慈眉善目，讓人無法拒絕，于是我點了點頭。

    她微微一笑，拉著我回到沙發(fā)上坐下，拿著遙控器問我要不要看電視，我沉默地點了點頭，于是她就打開了電視機。

    電視機里在播什么我根本就沒有注意看，但是電視機里面發(fā)出來的聲音還是讓我感到不少安慰，沒有那么慌亂了。

    而汪太太一直在努力地向我找話題，試圖打開我的話匣子，但我并不是很想和她說話，所以一直都沉默著。她總是想要靠得和我近一些，我一直在挪位置，一直挪到沙發(fā)的盡頭，實在沒地方挪了，就沒有再躲開了，只好就這么讓她貼近說話了。

    我也不是一直都不說話的，當(dāng)她說到一些我感興趣的話題的時候，我就隨便說幾句，但也不會多說。她問了一個問題，讓我是不得不回答的。

    她問我以后打算怎么辦。

    我說，打掉孩子，等身體好一點之后，就去找工作。

    她聽到這話的時候，表情上有一點遺憾，我不知道她在遺憾什么，但她還是很客套地問我：“你要不要到我們家公司來上班？難道老汪他特別賞識你這孩子，在很久以前就像挖角了。現(xiàn)在你又沒有工作，你要是到我們公司里上班，老汪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等于賣肉嗎？

    汪總倒不是那樣猥褻的人，不然后來我去他家公司挽救合作的機會的時候，他也就不會把我叫進(jìn)辦公室里面教訓(xùn)一頓了。他那時候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是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老師在教導(dǎo)一個不懂事的學(xué)生一樣，可我畢竟和他非親非故，單只是“賞識”兩個字，就要這樣挖我，好像說法太淺薄了。

    而且，我還是很計較那天晚上酒店發(fā)生的事，過去覺得不是那么重要，但現(xiàn)在卻因囚禁的事變成了一道過不去的坎兒。

    所以我禮貌地回絕了：“不了，我以前是在燦騰集團(tuán)里工作的，而且為燦騰出了很大的力，促成了燦騰和博德兩家公司的一項大合作，雖然兩家公司是合作的關(guān)系，但是我這個時候轉(zhuǎn)到博德公司里工作，恐怕會涉及到商業(yè)合約，要是老東家起訴我泄密，對博德會造成不好的影響?！?br/>
    “可是……”汪太太似乎想要說什么，可是她還是忍住了，而后對于工作上的話題，就變成了隨便談?wù)劻恕?br/>
    她問我孩子的事打算怎么辦，我想也不想的就說“打掉”，對此，她似乎有點遺憾，可奇怪的是她并沒有勸說我把小孩留下。

    在我自己的想象中，我以為是汪總想要捉顧家的把柄，所以才會從手術(shù)臺上把我“打劫”過來的，所以他應(yīng)該會使出各種手段來勸說我把小孩生下來，以后再拿去要挾顧家，換取他們公司的利益。所以汪太太就是被派出來說服我的“棋子”，可是她并沒有這么勸我，只是表情上有些可惜，形式上地勸我“再想想”，她的勸說并不是很有力，一點都不像是說客的樣子，這一點讓我很奇怪。

    他們給我安排了房間，讓我在他們家里多住幾天，我沒有什么能和他們家對抗的能力，所以就暫時住下來，看看他們有什么打算了。

    汪總好像是要避嫌，所以他后面很少出現(xiàn)，說是出去上班了。

    而他的妻子則是一個全職太太，一整天都待在家里面，一直在問我想吃什么，然后她就做什么，但可惜的是，我開始出現(xiàn)害喜的癥狀，基本上吃不下任何東西，有點白瞎了汪太太的熱心。

    所以我想快一點去做手術(shù)，早點結(jié)束這可怕的反應(yīng)。

    就和房東太太那天和我說的話一樣，我現(xiàn)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健康的體魄，一個能快一點進(jìn)入工作狀態(tài)的體魄，這樣我才能早點通過工作來掙到相應(yīng)的酬勞，并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可汪太太并不準(zhǔn)許我離開她的家門，只要我說我想出去走走，她就會變得很緊張，然后以我身體不好就少出門的理由來拒絕我的出門要求。

    她的態(tài)度是和藹的，說辭是溫和的，但這就像是變了另一個形式的囚禁，我就好像是從一個牢去到了另一個牢一樣，沒什么差別。

    我問她我什么時候可以離開，她說“再等等”、“過幾天”――就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樣。

    他們把我“綁架”到他們家里，究竟是想要讓我見什么人呢？

    顧城？

    我的腦容量就這么小，想不出來還有什么與我、與他們都相關(guān)的人了。

    我對這沒有什么意見。

    覺得很無所謂。

    見不見顧城，好像對我的生活不會有什么改變。

    要不要問他，這孩子該不該生下來，我好像也沒什么想法，因為肉是長在我的身上的，我是鐵了心不想生孩子，所以顧城的意見對我來說也沒那么重要了。

    在我住進(jìn)汪家的第4日，那時候已經(jīng)很晚了，所有人都睡了，我聽到了拖沓的腳步聲，聽那腳步聲，像是男人，而腳步聲拖沓而響亮，則又是彰顯出走路的人是一個傲慢的、不可一世的人。

    他也不是汪總、不是汪太太，也不是這個家里的任何傭人，總之，是我沒有聽過的腳步聲。

    會是誰呢？

    門縫里倒進(jìn)來的光線里，走過一道人影。

    果然是個男的，看起來，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門縫里的倒影停住了腳步，轉(zhuǎn)了過來。

    我嚇了一跳。

    他推門進(jìn)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