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玨猛灌了一杯熱茶,灼熱的茶水劃過他的咽喉直達內(nèi)腹,好似五臟六腑都燒了起來。
“是?!痹魄Йk起身,如鷹的厲眸緊鎖著青冥:“五年前,我留下她,最初的算計是為了她特殊的體質(zhì),她的血,是救楚歡寒疾的藥引。青冥,我五年前就告訴過你,不要對她多生無謂的感情?!?br/>
藥引?!雪霓裳聽得明白,四肢僵硬。
云千玨審美極高,一開始她就疑惑,像藍無顏這樣丑得獨一無二的女子是怎么入了云千玨的眼,留在身邊養(yǎng)作殺手。原來,一開始,她就只是解救寧楚歡的一個犧牲品。
寧楚歡身上的寒疾本來藥石無靈,以她的病況,再活不得幾年。
云千玨對寧楚歡情根深重,要是寧楚歡痊愈了,在云千玨的心里,她雪霓裳一輩子都占不到一寸之地。
馬車一個顛簸,蜀錦輕呼一聲,不由對外罵道:“狗奴才,長點心眼!莫要驚擾了皇后娘娘?!?br/>
粗俗污穢的言語,雪霓裳半睜開眼,微蹙眉心:“蜀錦?!钡目霖?zé)。
這個婢子從自己入宮起就帶在身邊,性子雖然急躁了些,好在忠心。
“你且派人秘密觀察藍無顏,一尋到機會,就取了她的性命!”雪霓裳貼著她的耳廓輕聲低語。
*
盟主府花園里,涼亭內(nèi)。
云英石磨制的石桌,在陽光下斑駁陸離,甚是好看。
執(zhí)筆平宣,不過半晌,宣紙上便浮有良人如玉,金風(fēng)玉露。
凡語嫣畫得出神,倒沒有注意到無顏清淺的腳步聲。
“夫人?!睙o顏自凡語嫣身后輕喚。
庭上的臺階長有密密的青苔,無顏一步步踏上去,像踩在云端,有些輕軟。
她今日看上去精神了不少,簡單梳了個馬尾辮,用一藍絲帶扎起,干脆利落,穿上了一件黑色的便衣,腰間纏著銀質(zhì)軟劍,颯爽英姿。
“無顏姑娘,為何做此打扮?”凡語嫣轉(zhuǎn)過身,眸光沉沉。
“夫人,這本就是無顏平日的穿著?!睙o顏款步到凡語嫣跟前,越過凡語嫣的肩膀看到了她所作的畫。
不得不說,凡語嫣的畫技是無顏遇到的人里最好的一個,所畫之人栩栩如生。每個表情,每個舉止,都躍然紙上。
畫中男子身穿袈裟,及腰的青絲順滑,是個帶發(fā)修行的和尚。他的相貌只能算是一般,只是氣度不凡,器宇軒昂。額間一點朱砂妖艷,修禪學(xué)佛雙眸明亮睿智,心平氣和的神色,謙虛謹(jǐn)慎。
藍無顏忽而想起祁連山谷里的了空,身量矮小,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樣,奇丑無比,走路蹣跚,哪里還有畫中的清雋。
凡語嫣的記憶還停留在十年前,卻不曉得,不過一眼就已是物是人非。無顏忽而有些明白,了空之所以不愿意出谷,其中一個緣由,大概也是自慚形穢吧。
一陣寒風(fēng)吹過,卷起地面上厚厚的一層楓葉,枯黃寂寥,附著在倆人的衣角上。
石桌上的宣紙也被掀起一個弧度,好在宣紙的一角壓了一塊璞玉。
無顏認(rèn)得,那是了空交付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