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元宵節(jié)，滿月如鏡，光華燦爛。
天上的光輝映著地上的燈光。
元夜時(shí)，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人約黃昏。在兩條街以外的集市上，人山人海，正興高采烈地觀賞著花燈，燃放著焰火。。
“尤鸞?！?br/>
在她出神地看著窗外的時(shí)候，忽然聽見“嘩啦”的水聲，似乎是少主已經(jīng)沐浴完畢，從水中站起，喚她。她連忙抖開寢衣，從背后給他披上。
他的肌膚潮濕而冰冷，肩背處，因?yàn)楸淮┻^鐵鏈的緣故，潰爛的不成樣子，觸目驚心。她咬了咬牙，撕下衣襟，為他包扎肩上的傷。
“真是沒想到……你也會(huì)做這么瘋的事情?！?br/>
站在黑暗里的人，忽然低低笑了，說，聲音里帶著微微的暖意和奇異的笑意，忽然，有些落寞的說，“其實(shí)，你大可不必管我的。沒人當(dāng)你是瘋子。”
“少主，不要這樣說——是我害了你?！碧嫠麖募珙^披上衣服，她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黑暗中，那個(gè)人猛然回身，用力抱住了她。
他的懷抱冰冷而潮濕，然而，仿佛卻是一個(gè)讓人墜落其中就不愿意醒來的噩夢。
“不要叫我少主！叫我斷！”
耳邊，聽見他說。
她全身都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夢還是真，許久，才輕輕應(yīng)了一聲：“斷……斷？”
“尤鸞?！蹦莻€(gè)聲音微笑著，抱緊了她，低下頭，埋首于她發(fā)間，聞著隱約的白梅香氣，許久許久，輕輕道：“如今，在這個(gè)世上，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jiǎng)e的人，他們都是想把我們逼瘋！他們才是一群瘋子！”
她忽然微微笑了，帶著從未有過的輕松和欣悅，伸出手，抱住了這個(gè)黑暗中的影子和聲音——既然如此，那么，就一起在黑夜里沉淪吧。
黑夜里，閣樓中的角落里，那個(gè)恍惚浮現(xiàn)的白衣女孩又對著她笑，她卻第一次對著那個(gè)小女孩笑了：姐姐，原諒我愛上了這個(gè)人……
她想要微笑，然而，心口忽然有撕裂般的劇痛！在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以前，她已經(jīng)叫出了聲，捂住心口在他懷里彎下了腰。
忽然記起了什么，尤的臉色忽然雪白。
“你怎么了？”抱住她，他急切的問。
她無語。
“哈哈……斷兒，有聽過‘滅心蠱’嗎？”樓下，那個(gè)慈愛的長者聲音緩緩傳來，一字一字，清晰入耳，“你如過不想身邊這個(gè)丫頭死的話，就給我放下劍，乖乖回到雪獄里去！”
“不然，我會(huì)讓你親眼看著她死的有多慘！”
尤鸞覺得抱著她的那雙手忽然僵硬，她連忙抬頭，努力微笑：“不要相信那個(gè)老狐貍的話！……哪里有什么滅心蠱，完全是捏造來騙你的。斷，不要上他的當(dāng)！”
“如果再被關(guān)到那里去你會(huì)死的！——你也知道那老家伙，有多狡猾?！?br/>
“是嗎？……”有些遲疑的，他皺了皺眉，看向她。
她看著他蒼白清俊的臉，微微皺著的眉頭，忽然忍不住抬手，輕輕展開他眉間的皺痕，嘆氣：“不要總是皺眉頭，要多笑笑才是……你看，皺痕都那么深了?！?br/>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那樣的話，所以，那一剎間，他居然楞在了那里。
“來，我們出去看煙花吧！”看著他發(fā)怔，幽草忽然笑了起來，拉住他的手，走了出去，到外面的廊上。她的手冰冷，冷的和他一樣。
不遠(yuǎn)處的集市，游人如織，喧鬧聲盈耳，紅男綠女，雙雙對對。
那些擺在街市當(dāng)中的煙花一個(gè)個(gè)爆開。人群在焰火周圍形成一個(gè)包圍圈，一個(gè)個(gè)抬頭仰望著輝煌燦爛的夜空，爆發(fā)出陣陣快樂的歡呼。
“你看你看！”仿佛受了感染，青衣女孩突然歡躍的叫了起來，揚(yáng)起頭，故意不去看樓下包圍的鐵桶也似的武林人士，拉起他的手看向天上。
閣樓離煙火很近，仰頭看時(shí)，這些美麗的花朵從天空的某一點(diǎn)散開，朝他們籠罩下來，就像是一場奇異的流星雨。
焰火在他們身邊爆炸，伴隨著從天空飄落下來的灰燼，像一片片飄忽的雪花。
雪是死去的雨，而這灰燼……則是煙花的尸體吧？
“抱緊我，斷?！痹诶_紛的光與影中，她忽然顫抖著將身子偎進(jìn)了他懷里，彷佛怕冷似的央求。他心下一顫，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忽然，低頭吻住了她冰冷的唇。
樓下，監(jiān)視著的人中一陣不安。
“真的是瘋了?！毖┨扈F青著臉，再次摧動(dòng)了蠱蟲。
然而，高樓上的一對戀人并無反應(yīng)。青衣女子的臉上，一直是幸福而醉人的微笑。
許久許久，他們才戀戀不舍的分開，喘息著，看著對方，發(fā)現(xiàn)彼此身上、頭上落滿了片片灰燼。幽草伸手拂去他白衣上的灰燼，看著它化為簌簌的細(xì)屑，從手指間落下。
萬人仰望時(shí)刻的滿天絢爛，而轉(zhuǎn)瞬掬捧時(shí)卻是空無一物。
不再去想下一個(gè)瞬間會(huì)怎樣，驀然，她對他笑了。
“斷……好冷。你替我去找件衣服。”她咬緊了咀唇，又哆嗦了一下，哀求似的看他。他撫摩了一下她漆黑的發(fā)絲，放下手中的劍，回身從走進(jìn)房間。
忽然，直覺到什么似的，他驀然回頭——余光里，只看見雪亮的劍光一閃，鮮血從青衣上飛濺開來！
“尤鸞！尤鸞！”近乎于瘋狂的，他回身撲了過去，然而，只聽見“叮”的一聲，冰雪切掉落在樓面上，一襲青衣輕飄飄的，從高樓上墜了下去。
風(fēng)中的青色衣裾，宛如一個(gè)墜落在深淵里的迷夢，永不再醒。
天空中，正有一個(gè)煙花綻放開來，五彩繽紛的，映的天空一片絢爛。
他的手只抓住了空氣。
“斷，我要去姐姐那里了……”
“這個(gè)世上，以后再也不會(huì)有什么，能夠困住你?！?br/>
“尤鸞！尤鸞！”
樓下圍觀的人群中，穿著嫁衣的女子驚呼了起來，淚流滿面——她身邊的新郎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制止住她要沖過去的企圖。
“閣主……她死了?！弊笄僮o(hù)法看著跌落到地面的女子尸體，低聲回復(fù)，聲音里，忽然有壓抑不住的恐懼和顫抖，“閣主——她，她死了！”
“我道大哀……無量天尊?！憋L(fēng)中，忽然有人嘆息。
所有人，看著由半空墜落的女子，心里都有忽然莫名而來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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