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說：“長宜，你想過嗎，東方公司如果有問題，早晚會出事，不是咱們能掌控的。再有，也未必是壞事?！?br/>
彭長宜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您說得有道理，是膿，早晚要破的?！?br/>
這時，金生水推開門說道：“市長，客人們來了?！?br/>
江帆和彭長宜趕緊站起，出門迎接客人。
再說任小亮，他從鐘鳴義辦公室出來后，并沒有即刻趕往現(xiàn)場，而且繞道來到了老吳這里。自從娜塔莎事件出了以后，任小亮和老吳就疏遠(yuǎn)了許多，和賈東方更是疏遠(yuǎn)，幾乎不怎么接觸。
這么長時間以來，任小亮還是第一次來老吳這里。
老吳一見他來了，就跟見到了親人一樣，親切地急忙握住他的手說道：“任書記啊，任老弟啊，你可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理吳哥了呢？”
任小亮連老吳十分之一的熱情都沒有，他冷著連，坐下，老吳立刻吩咐手下上茶。任小亮擺擺手，說道：“沒時間了，老吳，我問你，這個賈東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吳一愣，說道：“什么怎么回事？”
“他人吶？”
老吳說：“怎么了？”
任小亮說：“怎么了，現(xiàn)在十多個村的老百姓把他公司的大門口圍住了，他到好，不見人影，電話也找不到，林主任去做工作，進(jìn)去也出不來了，老吳，你跟我說實(shí)話，這個賈東方到底想干什么？他去哪兒了？”
老吳收住笑，說道：“跟你說實(shí)話，我也不知道，前兩天我也找他著，電話打不通，我就沒再打?！崩蠀钦f道，就掏出手機(jī)，又撥了一下賈東方的號碼，果然是關(guān)機(jī)的提示。
老吳看了看任小亮，想了想，就撥了一個號碼，仍然是關(guān)機(jī)的提示音。
任小亮的臉色更不好看了，說道：“老吳，現(xiàn)在書記和市長都在為這事操心呢，必須要找到他。”
老吳面露難色，說道：“我也沒有辦法，我剛才打的那個電話是他的女助理秋月的電話，現(xiàn)在也是關(guān)機(jī)?！?br/>
任小亮說：“吳哥，你說咱倆交往的好好的，你突然給我介紹了這么一個人，我算看出來了，這個賈東方就是我的克星，我的政治生命遲早要在他的手里終結(jié)。”說著，就站起來。
老吳聽了他這話，也有些不高興，心想，你玩弄洋妞的時候怎么不這么說？你大把花錢的時候怎么不這么說？
但是老吳畢竟年紀(jì)大了，而且也是經(jīng)過一些事的人，就說道：“你別急，我繼續(xù)和他聯(lián)系，一有消息，馬上就告訴你?！彼娙涡×烈撸驼f道：“你干嘛去？”
任小亮沒好氣地說道：“我能干嘛去？去給他擦屁股。”說著，就要往出走。
老吳說：“林巖陷進(jìn)去了，你還去？”
任小亮說道：“我如果不去，鐘書記就敢免了我，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硬著頭皮去呀。怎么也是死，還不如死得的悲壯一些?！?br/>
老吳笑了，說道：“看老弟說的，自古哪有農(nóng)民鬧事鬧成功的？要不，我叫幾個弟兄跟著你一起去？”
任小亮說道：“叫弟兄干嘛，我又不是黑社會?！闭f著，就走了出去。
一句“我不是黑社會”就跟老吳拉開了距離。
老吳心說，真是不知好歹。
任小亮如他自己所說，怎么也是死，不如死的悲壯一些，帶著這種情緒，他坐車就來到了東方公司的大門口，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國道邊上的東方公司大門口聚集了一大片的人，還有好多的牛。
說真的，任小亮的確有些發(fā)憷，但是沒有辦法，正如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沒有選擇的余地。
車子慢慢地湊近人群，湊近大門口，很快就有人認(rèn)出了任小亮的車子。
“任書記來了，任書記來了?！?br/>
立刻，里面正在聞著林巖對話的人們就往大門口涌來。
“下車！”不知是誰大喝了一聲，立刻就有人附應(yīng)：“下車，下車?！庇谑牵巳豪锞晚懫鹆俗屓涡×料萝嚨暮袈?。
汽車無法繼續(xù)往前走了，因?yàn)槿巳汉团Ｈ焊揪筒唤o他讓路，加上人們的讓他下車的呼聲此起彼伏，任小亮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夾起公文包，用手?jǐn)n了一下頭發(fā)，推開車門就下了車。
立刻，人們就從四面八方涌來，把任小亮團(tuán)團(tuán)圍住，七嘴八舌地沖著他嚷道：
“任書記，東方公司該我們的錢什么時候還？”
“我們養(yǎng)的是育肥牛，憑什么說我們養(yǎng)的過于肥了，不收我們的牛？”
“你當(dāng)初給我們做工作的時候怎么說的，還說每頭牛補(bǔ)助多少多少錢，還包賺不賠，現(xiàn)在倒好，你去打聽打聽，哪個養(yǎng)牛的人家不是賠得叮當(dāng)響？”
有發(fā)牢騷抱怨的，也有發(fā)怒的?！霸蹅冑r了，有人賺了，當(dāng)官的賺了，東方公司賺了?！?br/>
“這年頭，就是老百姓吃虧?！?br/>
“今天如果不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我們就不回去，誰也別想出這個大門！”
“對，不回去，你們當(dāng)官的也別想回去?！?br/>
這時，就聽“咣當(dāng)”一聲，東方公司的電動門，就被人們?nèi)藶榈膹?qiáng)行拉上了。任小亮和他的汽車就都被關(guān)在門里。
任小亮在人們的質(zhì)疑聲中走近了林巖，他沒有回應(yīng)一句話，而是和林巖一起走進(jìn)了東方公司一樓的辦公室。
東方公司辦公室的員工們，早就下班了，但是他們出不去，大門口早就被養(yǎng)殖戶們堵住了，只許進(jìn)，不許出。這里是員工都認(rèn)識任小亮，見他來，有幾個女職工說道：
“任書記，先讓我們出去，等著去幼兒園接孩子呢。”
“就是啊，我們只是打工的，關(guān)我們什么事??？”
一時間，員工們議論紛紛。
任小亮看了一下大家，說道：“請你們稍安勿躁，我剛來，你們回避一下，我了解一下情況再說?！?br/>
劉忠和孫其是跟林巖一塊來的，他們聽任小亮這樣說，就開始往出勸這些員工們，請他們回避。
等員工們?nèi)砍鋈ズ?，任小亮看了一下屋子，只剩下他們幾個人時，他問道：“林主任，情況怎么樣？”
其實(shí)，林巖用電話，把這里每一分鐘發(fā)生的情況都跟任小亮做了匯報，任小亮問這話的確是多此一舉，但是作為林巖，還是極有耐心地給他介紹了一遍情況。
最后林巖說道：“情況就是這樣，這些人拿不到錢是不會輕易離去的?！?br/>
任小亮皺著眉頭說道：“怎么搞的，你們來了半天了，不但沒有勸退老百姓，反而他們越聚人越多？”
林巖看了他一眼，他已經(jīng)懶得跟任小亮解釋了，因?yàn)樵陔娫捓?，不知說了多少次了。
但是劉忠顯然不是林巖這個態(tài)度，他說道：“我們都解釋成千上萬遍了，沒用，這些人就是不走，他們說要么東方公司賠錢，要么區(qū)政府賠錢，今天拿不到錢就不走。他們把牛都拉來了，還說這個問題不解決，就拉著牛去堵市委門口?！?br/>
“威脅！他們這是在威脅黨委和政府！我們不能遷就?！比涡×翚鈶嵉卣f道。
林巖和劉忠互相看了一眼，誰都不說話。
任小亮又說：“做群眾工作不能這樣，他們怎么說咱們就怎么辦？他們就是把牛拉到中南海門口，那最終解決問題還得是基層，還得是咱們北城自己解決?！?br/>
劉忠反駁道：“你說的這些我們都說無數(shù)次了，不頂用，要不你出去試試？”
任小亮一聽劉忠這么說，火就“騰”地上來了，說道：“如果我都干了，要你干嗎？我看你是擺不正副書記是位置！”
劉忠沒想到任小亮發(fā)這么大的無名火，他覺得任小亮這話說得過分，但是眼下這種形勢跟他吵也不合適，想了想說道：“任書記，你這話說得太對了，我們就是沒有擺正位置，所以說什么他們都不聽，他們非要任書記你來不可?！?br/>
一句話，把任小亮的火氣就都給堵回去了，他干鼓肚子，無從發(fā)泄，狠狠地瞪了劉忠一眼，上次他還跟鐘鳴義說把劉忠弄走，讓他滾出北城，去哪兒都行，他和田沖就是彭長宜的兩條狗，他們在北城區(qū)，自己什么偷偷事都辦不了。
鐘鳴義基本同意了任小亮的請求，只是還沒容得調(diào)走劉忠，就發(fā)生了這事。他心想，先讓你美兩天，你在北城得瑟不了幾天了，別看我是帶罪之身，辦你一個副書記還是極其容易的！
林巖這時趕忙相勸，說道：“你們兩位書記就都別吵了，誰都不愿意發(fā)生這事，眼下我們當(dāng)務(wù)之急是如何平息這場風(fēng)波，而不是互相指責(zé)的時候，有什么意見回去再提。既然任書記來了，我們就都要聽任書記的布置，步調(diào)一致，要齊心合力，度過這場危機(jī)。下面，我們請任書記作指示?！?br/>
林巖盡管話說得很好聽，但顯然是把任小亮擺在了最前面，任小亮心里罵道：你他媽的更陰，聽我的，意思就是我要對這起事件負(fù)全權(quán)責(zé)任了？
但是細(xì)想林巖這話又什么毛病都沒有，他只好收起威風(fēng)，說得：“也別聽我的，我們共同研究對策，北城，不是我任小亮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