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布魯斯在他“睡著”的時候可做了不少事情。蘭德爾瞧著男人拉開一輛吉普車的車門，沒說話,自覺地坐到了副駕駛位上?！@然質(zhì)疑cia的高級情報長官能不能在一只手骨折的情況下開車是個不明智的選擇。

    布魯斯發(fā)動了吉普車,他道，“到最近的城市，會有人安排你離開i區(qū)。”

    蘭德爾側(cè)過臉看他,瞳孔的藍色在夜色里并不分明。

    “您呢，”

    布魯斯看他一眼，金發(fā)特工并沒有回避眼神交流。布魯斯笑了笑，“我還有其他事情?！?br/>
    蘭德爾聳了聳肩膀，他懶洋洋地扭回頭去看著茫茫的夜色,道,“我們現(xiàn)在可是共患難啊,長官?！彼浇菐е┪⒌男σ?眼睛半瞇著。

    布魯斯目視前方，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四枚蘇制核彈頭的下落已經(jīng)清楚了，現(xiàn)在襲擊直升機的人身份不明，我還不能走?！?br/>
    蘭德爾安靜地聽著布魯斯解釋，金發(fā)特工和他的長官很少有這樣面對面說話的機會，大多數(shù)時候他們通過那些不怎么穩(wěn)定的通訊頻道交談，以蘭德爾的絮絮叨叨或者抱怨調(diào)侃為主，偶爾布魯斯會打斷他，說“完成你的任務”，或者“我并不贊同你的做法，特工”，諸如此類。布魯斯做決定，而他負責執(zhí)行，除此之外，布魯斯不需要解釋，蘭德爾不需要理解。

    布魯斯是來調(diào)查那四枚蘇制核彈頭外流的事情的，那玩意兒落到哪家手里對山姆大叔都沒好處，一個“核”字足夠成為美國肥屁股底下最尖銳的刺了。布魯斯.斯圖爾特親自出馬，這事情的起因經(jīng)過大約已經(jīng)明了，恐怕連結(jié)果都已經(jīng)定下了。但顯然詹姆斯先生成為了這里頭的“變數(shù)”。

    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擊落直升機的是i區(qū)軍警的人還是其他武裝組織，不管是哪一邊，在別國領(lǐng)土內(nèi)進行間諜活動都不是什么輕松的罪名，更何況現(xiàn)在他身邊的人腦子里有四顆核彈頭的下落，賣家和買主的信息。不知有多少人盯著。

    “我可是您的貼身保鏢哪，s……”金發(fā)特工正笑瞇瞇地說著，簡陋的吉普車在崎嶇的路上猛地顛簸了一下，坐在副駕上的蘭德爾被甩向旁邊，咣當一聲磕在車門上，男人一瞬間閉了嘴，停頓了幾秒才終于把自己后半句話的單詞說完全，“……sir?！?br/>
    這吉普車不知是布魯斯用了什么手段從哪里找來的，其實蘭德爾質(zhì)疑這個小村子里是否有人知道這輛車怎么發(fā)動?！故堑谝淮我姴剪斔褂靡粋€硬幣別開了車門，然后扯出兩根線來直接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打了火?！蠖鄶?shù)時候他的長官都坐在裝有防彈玻璃乃至裝甲的的高級轎車里，帶著足足一個加強排的警衛(wèi)。

    車子在滿是石礫，幾乎找不到路的沙地上行駛，車輪碾壓過那些細碎的沙石，發(fā)出吱吱的響聲，時不時地有拳頭大小的石頭讓整個車身都似乎被拋起來脫離了輪胎。

    蘭德爾被甩得七葷八素，他微微彎曲了身體，一只手緊抓著車內(nèi)側(cè)的扶手，努力不讓自己在磕到車門上的時候給那道幾乎豁開了他側(cè)腹的傷口添磚加瓦。

    車速似乎慢下來一點。蘭德爾覺得自己應該省省說話的力氣，于是向他的長官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雖然那看起來傻乎乎的。布魯斯一只手扶著方向盤，目光掠過金發(fā)特工有些蒼白的臉，扯了扯唇角：“詹姆斯，我不知道原來你出任務會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這就是你的小愛好？”

    蘭德爾咧了咧嘴，他有點探究地盯著布魯斯，然而黑發(fā)男人似乎不打算為自己今天晚上突然的多話做任何解釋。金發(fā)特工最終無所謂地笑笑，他道：“sir，難道您就不懷念出外勤的感覺？”他們的吉普是“敞篷”的，沙漠夜晚的風很涼，吹在臉上倒是有助于清醒。蘭德爾頓了頓，道：“是疼，但也是痛快。”

    布魯斯哼了一聲，“我不懷念外勤，詹姆斯。至于你的自毀傾向，我只能要求你不要**湮滅就可以?！?br/>
    蘭德爾有些驚訝地笑了：“sir，您今天晚上說的單詞大概比我上個月聽到的都要多?！彼荒樋鋸埖母锌?，然后說：“您還把那個‘先生’去掉了。”

    布魯斯扭頭看他，“什么？”

    金發(fā)特工聳聳肩膀，“我一直覺得您認為我的名字叫做‘先生.詹姆斯’?！?br/>
    “哦，也許有一天我會稱呼你蘭德爾，你總得習慣新的名字。”

    蘭德爾愣了一下，他舔舔嘴唇：“我應該去期待那個時候么？”

    布魯斯的聲音有些冷淡，但在這寂靜的夜色里聽得格外清晰：“也許。”

    金發(fā)特工沉默了一陣，他忽地笑了：“這么美好的二人世界，您不打算談談您的過去么？”

    下一秒布魯斯踩下了油門，車子猛地向前竄出，蘭德爾聽見自己的胳膊肘咣當一聲撞在車門上。他從后視鏡里看到從村子方向傳來的亮光，用不著多說，蘭德爾知道這是擊落直升飛機的人聞著味兒找過來了。

    布魯斯車開得飛快，尾燈熄了，前面也只開著小燈，前方的石頭都看不大清楚。蘭德爾在座椅上有些費力地轉(zhuǎn)過身體，他瞇起眼睛向后觀望著，那些光亮似乎正漸漸地向他們的方向靠近。

    “sir，他們不會也猜得到你會走這個方向去城市吧？”

    布魯斯冷冷道：“如果他們猜得到，便是當?shù)氐奈溲b組織。”

    i區(qū)的軍警巴不得他們進入城市，那里戒備森嚴，更容易監(jiān)控和圍捕，而那些當?shù)氐奈溲b組織則更樂意在這荒漠里“處理事務”。他們知道被擊落的直升機上還有幸存便一定會向城市靠攏。

    蘭德爾一邊抽出手槍一邊說：“您知道他們?yōu)槭裁磽袈渲鄙龣C？”

    “為了核彈頭?！辈剪斔寡院喴赓W。

    蘭德爾沉默了幾秒，忽然有些沒頭沒腦地道：“因為我么？”

    布魯斯挑起眉毛，cia高級長官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他似乎在理解金發(fā)特工的意思，也許只是在思量自己的措辭。“也許?！蹦腥诉@樣說道。他側(cè)過臉看了蘭德爾一眼：“你是我的特工?！?br/>
    cia的高層有內(nèi)鬼。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布魯斯很少提及他在調(diào)查的事情，而這事兒和蘭德爾沒什么關(guān)系，他也懶得去關(guān)心。布魯斯在i區(qū)的消息屬于高度機密，只有少數(shù)幾個人清楚，而直升機的飛行路線改變由飛行員報告給了總部，——布魯斯從那個小鎮(zhèn)的巷戰(zhàn)中救了他，能猜到布魯斯和他在一起的人更是手指都數(shù)的出來。

    而蘭德爾身上有cia特遣處為所有斷點特工裝配的定位儀器。

    金發(fā)特工無聲地微笑了一下，沒說話。

    “前面的人停車，再不停下就開槍了！”然后就是槍響?！@然兩方都沒把這句話當回事兒。布魯斯一只手扶著方向盤，一只手碰了碰半跪在他旁邊坐椅上的蘭德爾，金發(fā)特工從他的手里接過一只子彈袋，那些帶著黃銅殼子的小玩意兒在里面發(fā)出叮叮當當?shù)淖岔?。蘭德爾又等了一陣，后面的汽車離得近了，這才慢悠悠地打開了保險。

    “砰——”

    曳光彈在夜幕中劃出死亡的軌跡，后方的一輛汽車發(fā)出巨大的剎車聲，輪胎和粗糲的地面摩擦出的動靜令人頭皮發(fā)麻。子彈徑直穿透了擋風玻璃，打中駕駛者的額頭。腦漿和血液濺滿了玻璃，旁邊的人慌忙之中踩下了剎車。

    蘭德爾得意洋洋地吹了聲口哨，布魯斯加大了油門，吉普車迅速向前。

    “噠噠噠——”后面追兵的速度受到了阻滯，而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的機槍子彈。

    “**！”蘭德爾忙不迭地往下矮身去躲避子彈，腰側(cè)的傷口劇烈地疼痛起來。布魯斯方向盤一打，吉普猛地轉(zhuǎn)了個彎，將如蝗的子彈甩在了身后。

    布魯斯油門一腳到底，余光掃到金發(fā)特工整個人被甩在副駕位上，身體歪扭成一個怪異的姿勢。

    “詹姆斯？”

    蘭德爾慢吞吞地調(diào)整著自己的姿勢，他在座位上擺正了身體，然后對布魯斯露出一個笑容：“怎么樣長官，我的槍法不錯吧？”

    布魯斯淡淡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頭開車。

    為了甩掉追兵吉普繞了不少的路，蘭德爾半閉著眼睛任由沙漠里的風卷攜著細碎的沙粒掃過他的臉，他懶洋洋地聽著發(fā)動機的響聲，扁了扁嘴。

    燃料終于耗盡。

    布魯斯熄了火，他緊了緊綁在右臂上的夾板，“我們大概要在沙漠里過夜了?！眂ia的高級長官此刻看上去像個疲憊但卻老練的旅人。

    蘭德爾依舊是一副慵懶的樣子，“我的榮幸。”

    布魯斯下了車轉(zhuǎn)到后備箱去取東西，蘭德爾把腦袋靠椅背上，看上去昏昏欲睡。

    “把你衣服撩起來?！?br/>
    蘭德爾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鞍?？”

    黑發(fā)男人神色淡淡：“衣服。”他擺了擺手，蘭德爾瞧見男人左手里白色的紗布。

    金發(fā)特工若無其事地笑笑，“sir，您就別麻煩啦?！彼崎_車門試圖動作利索地從吉普上跳下來，眼前卻是一瞬間的漆黑。布魯斯瞧著金發(fā)男人從車上一個踉蹌摔下來，臉上終于帶出一絲無奈，反應卻絲毫不慢，一把攬住了蘭德爾。

    “**! **! **!”蘭德爾咬牙切齒地連著罵了三句，他眨巴了兩下眼睛，眼前的景物這才模模糊糊地重現(xiàn)出來，他吸了口氣，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整個人竟全壓在布魯斯身上。男人一只手支撐著他，另一只手被他壓著，——帶夾板的那只。

    金發(fā)特工甩了甩腦袋，然后站直身體：“抱歉，sir。”

    “如果你愿意給你的長官省省麻煩？”

    蘭德爾呼出口氣，卷起那件略緊的迷彩汗衫，布魯斯瞇了瞇眼睛。他的特工身材漂亮，腹肌的線條猶如雕塑，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凌亂的傷痕縱橫交錯，血液從腰側(cè)的那道傷口處流下來，像一條斷斷續(xù)續(xù)的溪流。布魯斯將新紗布換上蘭德爾的傷口，打結(jié)的時候用力勒緊。蘭德爾的呼吸停滯了一下，他一只手扶著車門的邊沿，手指慢慢收緊。

    布魯斯從金發(fā)特工的傷口處抬起頭來，他們離得很近。

    蘭德爾眨了一下眼睛。布魯斯的左手按在他的胸口，他能感受到那種熱量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像某種燒灼。黑發(fā)男人的臉近在眼前，他的氣息幾乎噴在蘭德爾臉上，蘭德爾站著，他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血液在身體里嗡嗡作響，哪怕是對著布魯斯那雙明顯已經(jīng)透著怒意的，棕褐色的眼睛。蘭德爾想，

    ——也許正是因為那雙眼睛。

    “我并不總是能原諒你的肆無忌憚，詹姆斯?！彼拈L官這樣說道?！叭绻阆胨?，不要騙我?！?br/>
    他看著布魯斯的眼睛，棕褐色的，透出冰冷和憤怒。在這之前蘭德爾從未在那里見過真正洶涌的情緒。他們離得太近，布魯斯身上的氣味慢慢地，好像某種有毒的物質(zhì)，浸透了他。蘭德爾看著這個黑頭發(fā)的男人，感覺著那些曾在他血管里飆升的腎上腺素蠢蠢欲動。布魯斯讓他感到危險讓他感到欲念，他信任這個人，也懷疑這個人，他追隨他，服從他，違背他。

    蘭德爾深深吸了口氣，沙漠的靜謐讓他聽見自己心跳的巨響。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殺掉這個男人，還是讓他狠狠地cao進自己的身體。

    金發(fā)特工微微揚起下巴，在黑夜里有些暗淡的頭發(fā)因為沙漠里的風變得凌亂不堪，一些碎發(fā)拂過蘭德爾的眉眼，他因為失血和疲勞而顯得蒼白的臉卻在夜色的模糊里顯出幾分妖嬈的模樣來。男人的側(cè)臉線條堅硬但卻漂亮，他繃緊了下顎的樣子仿佛準備進攻的猛獸，優(yōu)雅而危險。

    他是有腎上腺素上癮的毛病，可他一直在那些瘋狂的小時刻里保持著該死的，一個特工應有的理智。

    可不是現(xiàn)在。

    他看著布魯斯，近乎于挑釁。

    “sir，別這樣命令我?！苯鸢l(fā)特工的聲音嘶啞，“我從來，沒有騙過你?！?br/>
    布魯斯盯著蘭德爾的眼睛，它們在夜色里呈現(xiàn)出深藍的顏色，看起來像沉默的深海。黑發(fā)男人的眼睛里帶著一點探究，他停頓了幾秒，忽然毫無預兆地轉(zhuǎn)開身去。

    “我會和你保持距離，沒有下次了，特工。”

    蘭德爾一個人站在寒冷的夜風里，他松開握著車門的，已經(jīng)僵硬的手指，然后深深吸了口氣。沙漠夜晚冰涼的空氣充盈了肺部，他發(fā)熱的身體也漸漸冷下來。

    金發(fā)男人似乎能感覺到理智慢慢地回籠，大腦里的那些齒輪開始嘎嘎吱吱地轉(zhuǎn)動，而他因為剛才一瞬間的沖動捏緊了手指。

    那種感覺還沒有退卻，不知所措的，瘋狂的，極度的渴望。

    頭似乎要比腰上的傷口還要疼了。

    蘭德爾不是傻子，他自己的身體，如果到了這個地步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真的可以去“**湮滅”了。

    ——他似乎，又要發(fā)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o(n_n)o謝謝 暫無 親的地雷~

    另外關(guān)于文的更新時間，作者君爭取保持日更，如果保證不了，會當天通過文案或者提前請假告知~如果過了晚上十一點半還木有更新大家就不用等啦，第二天作者君會來謝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