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窗外響起吧嗒吧嗒的聲音，是水打在玻璃窗上。不覺中，原來外面早已下起了雨，明明來的時候還是晴天。
像極了諷刺，說的也不過是自己。
傳說中的借景抒情嗎，可我又能說些什么嗎，跟九雪說：我的心好痛好痛的，在瀝拉拉地流血，怎么也停不住。
趙志遠把繃住的面部肌肉放松，讓蘇九雪繼續(xù)說下去，他知道現(xiàn)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當一名傾聽者。
蘇九雪嗯了一聲，抬起頭向窗外看去，她似乎也是剛剛發(fā)現(xiàn)下雨了，朝前側(cè)了側(cè)身子，將手放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感受著。
“雨生于天而死于地，這些雨水整個一生都在抗爭，借助風(fēng)和云的力量反抗自身終究落于地的命運，殊不知正是風(fēng)趕他跑，云棄之如渣子，還是擺脫不了被玩弄的命運?！?br/>
趙志遠不能理解蘇九雪為什么說這么富有哲學(xué)的話，跟她男朋友吵架有什么聯(lián)系嗎。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怎么答話，四五個字卡在喉嚨里，只能發(fā)出最開始的音節(jié)，卻什么也說不出口。
蘇九雪把手從玻璃上拿下來，繼續(xù)開口說話。
“志遠，你說，我是不是也和這雨一樣呢。被高高在上的云和風(fēng)戲耍，像是那囚于小罐的蛐蛐，除了叫幾聲什么也做不了?！?br/>
趙志遠更無法開口了，頓了頓，表現(xiàn)出無奈的表情。
你說的我都不懂，我該如何回答呢。
趙志遠第一次有了孤獨的感覺，蘇九雪的世界距離自己是那么的遙遠。
他理解為什么會有那樣一句話：你就在我身邊，中間卻隔了一個世界。
原來自己只需要去仰視它，時不時還能踩著自己這邊的石頭跳上去，去數(shù)數(shù)上面有多少顆星星，多少棵樹，河流拐了幾個彎。
一切都是那么簡單，通俗易懂。
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自己摸不透了，隔著一大片迷霧，磕磕碰碰地走在也不知道屬于誰的世界上。
或許，自己從來都不沒有看透吧。
蘇九雪也沒有怪趙志遠怎么不說話了，繼續(xù)說著自己的故事。
“我呢，就是這么感覺的，感覺自己被某個神仙綁在命運的礦車上，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無法脫離軌道?！?br/>
“我男朋友，就那么突然，就那么突然地和我吵架，一時間我覺得自己就是個沙幣，被安排上了?！?br/>
“他完全可說，分手吧。但他沒有，跟我扯些有的沒的?！?br/>
“明明是他做錯了，死不承認，非要裝作全在自己掌握之中?！?br/>
趙志遠第一次看見蘇九雪這么激動，上一次情緒波動大還是在高中體育課上做她最做不來的長跑。
但他還是那個問題，他實在是不知道說什么。
安慰她，說她男朋友就是不對，她沒錯。
他做不到啊，他不想蘇九雪和她男朋友和好，不想去說可能搓成這種事話。
但也不想添油加醋，那樣豈不是顯得自己吃相太難看。
他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說什么，實際上他說話了。
“我喜歡你。”
是的就是那么突兀，千萬萬語匯聚成一句話。
是啊，我喜歡你，我就是想說出來。
為什么我非得把這種感情憋在心底，為什么我非要一個人承受這份孤獨，這對我也太公平了，為什么別人都能愛你，我卻不能。
我也想要愛，我也想要被愛，我也想知道愛是什么感覺。
有什么錯了。
蘇九雪則是愣了愣，和趙志遠對視著看著。
接著趙志遠就垮掉了。
你那算什么眼神，拒絕？還是在可憐我？憐憫？
不要，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為什么我勇敢的說出來，非要遭受這種苦難。
“抱歉，我無法接受，我已經(jīng)有男朋友，這樣，對他不忠?！?br/>
還是說出來了。
盡管已經(jīng)猜到結(jié)局，但到它真正實現(xiàn)，還是那么讓人難以接受。
你明明知道可能性是那么低，卻總感覺能成功，一次次的肯定自己，不覺中，莫名就有了異常堅定的信心，莫名的成了100%的機會。
最后失敗了，你才發(fā)現(xiàn)支撐自己的僅僅是那么丁點希望。
太可悲了。
“哈，失敗了，我還以為能成功呢?！壁w志遠表面上裝作絲毫不在乎的樣子，內(nèi)心已經(jīng)碎成滿地玻璃渣了。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但太晚了，為什么之前不說呢。一定要等到現(xiàn)在。我等了你說這句話三年，整個高中所有人都在說我們倆個在搞對象，可是實際上呢?！?br/>
“難道非要讓我一個女生說出口嗎，萬一我被你拒絕，我該怎么辦？”
蘇九雪說的話，越發(fā)讓趙志遠難以接受了。
這算什么，對自己的懲罰嗎？
“你要走嗎？”
趙志遠叫停了站起身的蘇九雪。
他嘗試著做最后的挽留。
“我就先走了，對不起，我不該跟你談些話刺激你的。其實上次你送花，我們都猜到了。再見，我們還是朋友?！?br/>
說完，蘇九雪就走了。外面還下著雨，比剛剛小了些，所以，她沒有打傘。
咖啡廳里就剩下他一個人，修補著內(nèi)心的空洞。
是啊，都知道啊，我還把別人當傻子，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
苗述不知道何時就坐在趙志遠的后面，所以說，倆人的說的話，他全都聽到了。
他沒有像平常那樣嘻嘻哈哈，靜靜地坐在原地什么也不干。
依稀間，他聽到了壓抑的哭聲，強忍著不發(fā)出聲音的哭聲。
他沒有上前安慰。
他又能說著什么呢，太虐了，說什么都沒用。
但是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打開手機給某個人發(fā)了幾條消息，等收到回復(fù)后，轉(zhuǎn)過身去將手機放到趙志遠面前，自己打開門出去了。
噫，好冷的雨。
“趙哥？你在嗎？”
肖宇的聲音從手機上傳來。
趙志遠沒有接話。
這時，手機里繼續(xù)說著。
“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做的夠好了，不用再苛刻自己了……”
然后，趙志遠沒有讓手機繼續(xù)發(fā)出聲音，關(guān)上了。
他不再需要了，一句就行了。
他沒有錯，愛是沒有錯的，錯的只是時間和地點。
算了，自己都說了那么多遍看開點了，不能光說不練。
看開點吧，我能繼續(xù)陪著她就挺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