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天空的云靄泛出黃色的水彩,從天際普染開來,黃昏來了。
走出威萊斯酒店,汪東便篤定今天的黃昏一定是夕陽染紅半邊天、云朵爭相放彩的黃昏,也一定會是天光海色渾然相融,熠熠生輝。
樹欲止而風欲來,習習涼風佛過臉面沁人心脾,汪東感覺得出這不是酒店大堂透出來的空調(diào)冷氣,因為這種風是如此的與他的肌膚相溶,與他的發(fā)根相昵,讓他的身心非常的舒坦,每一個細胞都在舒展,恨不得敞開雙手擁抱。
如果此時用一個字來形容來形容汪東的感受,那就是爽,從腳趾到發(fā)根的爽。
這是一單千萬的業(yè)務(wù),而且這是一單已簽訂了協(xié)議的千萬級業(yè)務(wù),雖然前前后后歷經(jīng)了半年的時間,磨了不少的嘴皮,陪了不少的笑臉,喝了不少的酒精,但終于是成功了,所以所有的花費都是值得的。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都是強者在主導(dǎo)話語權(quán),沒有人會去管你經(jīng)歷了什么過程,關(guān)鍵是你取得了什么樣的結(jié)果,你獲得了,你就勝利了,你就能獲得應(yīng)有身份。
汪東的內(nèi)心深處涌出一股激流,這股激流從心臟噴發(fā),然后通過血管、毛細血管傳遍了全身,有種欲罷不休的節(jié)奏。從去年自己辭職下海創(chuàng)辦公司,到今天爭取到這一千萬的業(yè)務(wù),意義非凡,不只是跨越,而是里程碑的時刻。只是在這個時刻,由于公司尚處于起步階段,公司的員工除了自己便只有老婆吳梅,無人送來鮮花和掌聲,也沒有團隊一起分享這喜悅和激動的適合。雖然這樣,汪東還是很想慶祝一下,只是找誰慶祝卻是一件讓他抓腦袋的事情。
“吳梅?”
只有吳梅,但汪東馬上有否定了這個念頭,因為他料到吳梅一定會說:公司剛剛起步,能省就省,家里吃好點就可以了。
汪東心頭“哼”了一聲,身體移步到了寶馬的車門前,他抬頭望了一眼遠處更加暖黃的天空,云朵已在翻滾,能聽到遠處潮水拍打著岸的聲音,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后拉開車門,決定驅(qū)車到浪琴海灣吹吹風。
這是一個只要開車便會堵而隨處又能看到車的城市,即使是偏寂得難聽到腳步聲的小巷,也是見縫插針擺著車輛。
汪東駕車從威萊斯酒店地下停車場出來,一腳油門右拐剛過了一個紅綠燈口,就堵在了長長的車水馬龍的路上,只有尾燈,看不到盡頭。
明年業(yè)務(wù)上來了,汪東覺得自己最先做的一個事情應(yīng)該聘請一名司機,這樣的遇到堵車的時候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休息,可以少看看這擁擠不堪的車流,少聽聽這狂躁不安的鳴笛聲。
“嘭”的一聲,汪東感覺到了車子的震動,驚悸之余也發(fā)現(xiàn)自己踩住剎車的車子竟然往前挪動了不短距離。思緒伴隨著這聲響聲瞬間被拉了回來,汪東意識到自己的車被人追尾了。
真是掃興,哪個菜鳥?
想到前去浪琴海灣的計劃會泡湯,汪東解開安全帶,一股怒氣瞬間上身,恨不得下車就沖上去將這個冒失鬼狠狠地揍一頓,只是這一身怒氣在下車之后隨著聽到一聲發(fā)嗲的聲音,頓時化成酥酥的了。
如果說有眼緣的話,那么眼前的這個女子就是自己的眼緣。
這是多么妙齡的一個女孩,汪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細嫩的手臂,秀長的小腿,白皙的皮膚泛著夕陽的光暈,精致的臉龐在夕陽里有著夢幻般的輪廓,緊攏的胸部律動著黃昏的美麗,一身職業(yè)的著裝,散發(fā)的是精干練,而音隨話落,迎面撲來一股清新醉人的香氣,著實讓人心曠神怡。
“這位老總,不好意思,讓您和您的座駕受驚了?!?br/>
美女面對著走下車來的汪東連連彎腰賠不是,顯然是一個有涵養(yǎng)和素質(zhì)的人。
“美女,你這是什么樣的開車技術(shù)咯?等個紅燈也被你啃屁股?!?br/>
汪東沒有想到自己會將追尾說成了啃屁股,還故意拖長了聲音,自己都能感覺到幾分挑逗的味道。
“老總您說的對,老總您說的是,小女子技術(shù)確實不過關(guān),確實是我的過錯,確實是我的責任,您說怎么處理吧,我都沒有意見?!?br/>
聲音不甜,卻很親昵,特別是說完之后眉毛輕輕上挑的眼神于汪東看來是那么的意味深長和韻味非凡。
“怎么處理?你買保險了嗎?買了的話趕緊報案吧,我先拍幾張現(xiàn)場照?!?br/>
作為有“好好先生”評價的汪東當然不會去訛詐,只是此刻他多了擔心美女會慌了神,希望給眼前的這位美女有影響力的幫助,言語中充滿的是熟人般的親和。
“好好好,但是……但是怎么報案???大哥?!?br/>
碰到這么沒有常識的人,碰到這么愚蠢的人,理應(yīng)火冒三丈,但汪東此刻連一絲怒氣都沒有,他看到美女不好意思的扭捏,有的只是這一聲大哥叫得的酥軟,有的只是想提供關(guān)懷而不能讓她難堪。
“你投的哪個保險公司的?我來幫你報案?!?br/>
等待保險公司工作人員來到現(xiàn)場勘,汪*然有一種心思打算叫美女一起到哪里坐坐,只是不知如何開口,倒是美女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先開了口,不過所說的讓汪東有所失望。
美女說:“大哥,您看天色已晚了,估計4s店也已經(jīng)下班了,今天車送過去也修不好了,而我……不瞞您說,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辦,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們相互留下電話,明天我再打電話叫您一起去4s店去處理,您看怎么樣?”
汪東猶豫著不知如何接話,他不是擔心美女會逃之夭夭,而是覺得不能一起坐坐而有點可惜。他再次望了望面前的這個女孩,雖然她的身上此刻已經(jīng)褪去了夕陽的余輝,但霓虹燈的色彩落在她的身上,更是迷離般的婀娜,讓他看不出清楚。
“不行?!?br/>
美女沒有意識到這是汪東一句逗著她玩的話,心里急了,說:“大哥,您放心,我的電話都告訴您了,您絕對隨時可以找到我,我武美不是那種沒有信義道德的人。如果您不要擔心找不到我,要不我將我的駕駛證也押給您,求求您了,我真的是有事?!?br/>
汪東想不到面前的這個女孩會走過來拉著他的手,然后晃著他的手,以一種非常無距離的口吻撒嬌般地說道。
汪東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女孩,他真想盯著她好好地多看一陣子,這是哪里來的女孩?為何會給自己如此熟悉和親切的感覺?為何自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汪東決定相信這個眼前的女孩,給女孩一個機會,給自己一個機會。
對于這個機會,很長一段時間自己都在懷疑自己對她是不是有非分之想,而等自己真正明白的那一天,才發(fā)現(xiàn)給予她的這個機會,會因為自己多一份的念想完全改變了自己人生的運轉(zhuǎn)軌跡,應(yīng)了古人的一句“福兮禍依”。
互相留了電話之后,汪東和女孩便各自駕車再次隱身于這個繁忙的都市,不過女孩的身影、女孩的味道卻不能在汪東頭腦中隱去。
這個都市,此刻已經(jīng)燈火闌珊,汪東放棄了去浪琴海,直接選擇了回家。
這個都市,從上一時刻開始,汪東和這個女孩已經(jīng)開始了交集的生活。
這個都市,開始給了汪東一種新的體會,開始了認識這個女孩的第一夜無眠,都懶于理睬老婆在枕邊對今天業(yè)務(wù)進展得怎么樣的詢問。
惦念來得很生奇,竟也很深刻。
第二天一來到辦公室,汪東就將手機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辦公桌右前方,然后開始了若有期待的等待、若有失落的惆悵的一天。
他一天都在等待一個電話的倒來。
這一天,手機都沒有發(fā)生接到他期待的電話。
當夕陽的余輝透過明亮的玻璃燙金了整個辦公室,云朵已是火燒了一般。
此刻汪東正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手機上的那串號碼,權(quán)衡再三的糾結(jié),最終還是決定不下來打還是不打。
“終究還是一個騙子?!蓖魱|在心里頭嘀咕著,“就算給自己一個教訓(xùn),黃昏的美好僅在那一刻,頭腦的清醒應(yīng)該無時無刻?!?br/>
夕陽隱去,汪東和往常一樣在熟悉道得閉著眼睛也能走的道路上開車回家。
汪東不會知道,自己度過的這患得患失的一天,其實是背后有人刻意的安排。
而當汪東后來知道這是刻意的安排,憤怒得他又中了另一場刻意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