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去哪里了么?立刻派人將他我找回來!”
“世子爺,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啊?”回話的小廝小心翼翼的覷著他的臉色道:“我瞧二少爺出府的時候,興高采烈的,說是要去買什么東西送給老太君,應該……不是去搗亂吧?”
蘇晏一口怒氣噎在喉嚨里,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當下冷冷開口:“這是他的借口!立刻派人將他找回來!不得耽擱!“
他現(xiàn)在唯一擔心的是那幅畫,那畢竟是賀齡君的閨閣墨寶,要是流傳到了外頭,對她影響不好。
都是他的錯!怎么就沒有好好提防蘇恒呢!
唉。
……
賀齡君在宮里面懶洋洋的睡了個午覺。
睜開眼睛時,看到窗臺外頭海棠如煙云,屋子里面明亮而又清凈,她靠在引枕上,靜靜的看了片刻,微微抿了抿嘴角。
真好,醒來時,她還是她,不是那個被背叛了以后,一無所有的樊夫人。
她再也不想成為那個‘她’了。
“公主!公主!蘇世子派人送來了回信!”這個時候,一陣急促腳步聲從外奔進,小翠滿臉喜悅的舉著一封信遞了過來。
“回信?這么快?”賀齡君原本以為蘇晏會琢磨幾個月,才能給她回復呢,沒有想到這么快就送來了。
她起了幾分好奇心,伸手將信打開。
然而只看了一眼,她臉上的笑容就一滯,隨后變成了啼笑皆非。
”公主啊,信里面到底寫了什么?“小翠還在一旁一臉期待的等著,見賀齡君久久不回話,她好奇的伸脖子朝著那攤開的信紙看了一眼,隨即鬧了個大紅臉。
春宮圖!
溫文爾雅,清風霽月一般的蘇世子,居然派人給她們家公主送了一副春宮圖!
小翠震驚的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云清在一旁伸著脖子瞧了一眼,卻是幸災樂禍的笑了,側(cè)頭看一眼賀齡君,她笑瞇瞇的點頭道:“嗯,反正還有倆月就要成婚了,提前觀摩觀摩也是有好處的。”
身為賀齡君身邊的年長女官,云清姑姑有職責在賀齡君城婚前對她科普洞房知識,如今蘇晏這封信,倒是解除了她的尷尬。
很好。
“云清姑姑!你你怎么能這么說!“小翠的臉紅成了猴屁股,聞言急的跳腳:“那可是蘇世子??!他給我們公主送這樣一副春宮圖,明顯就是羞辱嘛!”
“咳咳,你想多了。云清撇過頭去:“沒準是提醒公主不要太羞赧,要大膽一些……”
她們兩個人吵鬧不休,正主兒賀齡君卻靜靜的,既沒惱怒,也沒發(fā)火,而是低著頭仔細的觀看起那副春宮圖來。
小翠見了,嘴角一陣抽搐。
她們家冰清玉潔的公主?。≡趺茨芸催@種污穢東西……
云清撇她:“再是公主,也是要出嫁的?!?br/>
小翠:“……”
“好了,不要吵鬧了?!辟R齡君終于適時開口:“這圖不是蘇晏送進來的。”
“不是?那會是誰?”小翠吃驚的問。
云清相比之下,顯得沉著多了,仔細想了想,回答道:“我記得護國公府有兩位公子,蘇世子還有個弟弟,叫蘇恒,此人自小紈绔,一向是京都花街柳巷里的???,為此護國公經(jīng)常頭疼不已,這幅春宮圖倒是十有八九出自他的手?!?br/>
賀齡君聽到過這蘇恒的名,不過蘇晏珠玉在前,很少有人關注這位護國公府的二公子。
“既然是這樣,那我們就有事情做了?!?br/>
賀齡君緩緩的將那春宮圖收了起來,放進信封里,扭頭對小翠道:“給本公主更衣?!?br/>
“公主,您要出去找蘇二公子算賬???他可是您未來小叔子??!”小翠看了她一眼,略有些擔憂:“要是把他打壞了,只怕護國公府就要退婚……”
不愧是小翠,太了解賀齡君了,立刻猜到她要干什么。
“那最好不過了,不是么?”賀齡君聞言一笑。
她正瞌睡呢,就有枕頭遞上來了,不用白不用啊。
小翠傻眼了。
一旁云清卻是輕輕搖了下頭,公主這退婚的心思,不死??!
……
京都得月樓門前。
車水馬龍,人流如織,一輛華蓋馬車緩緩的從街頭駛來,停在了門口。
賀齡君沒有下馬車,而是打發(fā)護衛(wèi)進去將蘇恒叫出來。
“公主,要不還是算了吧?”小翠在一旁憂心忡忡的道:“或者這件事,公主應該通知蘇世子一聲……”
“不用通知他。”賀齡君抿唇一笑,幽幽道:“到時候打完了人,直接叫他過來看就成。”
小翠:“……”
她忍不住在心里面為未來的駙馬爺蘇晏掬一把同情的淚。
云清在一旁默默的抱著手臂,等著。
沒過多久,蘇恒就咋咋呼呼的從得月樓里面出來了,一邊走,還一邊大聲嚷嚷:“是哪家的漂亮小姑娘找本世子?。靠上日f好,本公子可以相好,但是你不要妄想著進蘇家大門……”
他穿著一身綢緞錦袍,帶著赤金發(fā)冠,腰間掛著一枚碩大的玉佩,手里還攥著折扇,一副標標準準的紈绔子弟打扮。
然而那張臉卻是俊美秀氣,還透著一絲微微的邪氣。
出來后,蘇恒一眼看到了靜靜坐在馬車上,對著他微笑的賀齡君。
賀齡君貌美如花,紅裙似火,單單只是在馬車里坐著,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真是好漂亮的小娘子??!
蘇恒在看到賀齡君的一瞬間,眼睛里面頓時露出驚艷之色。
“你就是蘇恒?”賀齡君笑瞇瞇的開口問道。
“我是啊!”蘇恒頓時露出紈绔子弟的本來面目,訕笑著湊近了馬車,擺出一副自認風流的模樣來:“敢問你是誰家的小娘子?來找本公子什么事?”
“聽說你代替你哥,給本公主回了一封信?”賀齡君淡淡開口。
“什么叫回一封信……我那是在惡心六公主!”蘇晏臉上當即流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來:“吵著鬧著非要嫁我哥,如今賜婚了卻又出爾反爾,這是什么?這是故意拿我哥開涮啊!我當然得替我哥報仇了!”
倒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是么?”賀齡君笑瞇瞇的看著他。
“等等,你剛剛說你是誰……公主?”蘇恒忽然反應過來。
“是啊,我就是你口中那個出爾反爾的六公主?!辟R齡君沖著他點點頭。
蘇恒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就撕裂了,變成了滿滿的尷尬,看著眼前這張笑靨如花的臉龐,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小被自家大哥算計挨打的經(jīng)歷,心中當即涌上不好的預感,猛然轉(zhuǎn)過身去大踏步往外逃奔而去!
賀齡君早有準備,高聲叫道:“給我攔住他!”
話音剛咯,前后左右無數(shù)護衛(wèi)瞬間出動,將蘇恒給包圍住了,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蘇二公子,你這是要上哪里去?”賀齡君懶洋洋的問道。
“嫂嫂!”
眼看著躲不過,蘇恒無奈極了,訕笑著朝著賀齡君走過來,彎腰沖她行了個大禮:“嫂嫂,是我錯了,不該故意捉弄你,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次吧!”
認錯的態(tài)度倒是很謙卑,真誠。
也不知道這孩子在家里是不是拿認錯當飯吃。
賀齡君看到他這幅模樣,真是感動極了。
如果說,沒有見到蘇恒之前,她心里面還有對利用蘇恒的愧疚之心,那么此時此刻,已經(jīng)不剩什么了。
她看著蘇恒,點點頭道:“你捉弄我倒也沒什么,只是你不該用那種下作手段,你以為本公主也跟你一樣是個浪跡情場的風流浪子么?單單就這一樣,你就該打!”
“是是是,我錯了,請嫂嫂責罰我。“
蘇恒口是心非的道。
他只想趕緊應付完了事,這嫂嫂看起來貌美如花,但比他哥還要厲害??!
但沒想到的是,賀齡君聽了這話,居然認真的點了點頭,并從一旁云清的手里面拿過了一條鞭子,抖擻著對他展開:“既然這是你的要求,那本公主就成全你?!?br/>
?。空嬉蛩??
蘇恒驚呆了。
賀齡君握著鞭子,利索的下了馬車,那一襲紅色長裙在這青色的街上,是一抹令人難以忽略的明媚。
“啪!”的一聲,鞭子抽打在地面上,震的蘇恒的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賀齡君試了試力度,滿意的點點頭,然后握著鞭子慢慢走到了蘇恒的面前。
“嫂嫂,你……真的要打我???”
前后左右都是人,逃也逃不掉,蘇恒無可奈何的面對著賀齡君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來。
他本就長的俊俏,五官不同于蘇晏的清俊儒雅,反而透露出一絲邪氣之美,刻意做出可憐模樣,轉(zhuǎn)瞬之間就引起了四周不少同情的聲音:“天哪!六公主真的要打他啊……這還沒過門呢!”
賀齡君看到他這幅小可愛的模樣,差點沒忍住上手去揉他的臉,這小子的確是挺可愛的,只是可惜了。
該打的還是要打,她不會心慈手軟的。
“啪!”的一聲,賀齡君揚起了鞭子。
他們一個人即將嫁入蘇家的公主,一個是蘇家的二公子,本是叔嫂關系。
如今,賀齡君卻要當街毒打?qū)Ψ健?br/>
為什么?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著這一幕,當然,也有不少人為蘇恒義憤填膺。
“六公主還真是囂張霸道!上來就打人!蘇二公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是啊是啊,蘇二公子真是太倒霉了……居然成了六公主還沒過門就要對付的人,今日他慘了……”
“嫂嫂,你今日真的要毒打我么?”
蘇恒臉上露出一副可憐的表情來,然而那雙桃花眼里卻閃耀著得意。
他不清楚賀齡君是怎么猜出來那副春宮圖是他送過去的,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位公主跟傳聞中的一點也不一樣啊!這么個火爆的脾氣,大哥真的確定能降服得了么?
今日他就要讓這公主露出真面目來!
可問題是,賀齡君真的敢打他么?可別只是虛張聲勢……
剛這樣想著,蘇恒就看到他對面的賀齡君沖著他嫣然一笑。
他瞬間就被這笑容給閃花了眼。
下一刻,就感覺到自己身上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火辣辣的。
蘇恒疼的差一點就尖叫出聲。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頭去,看著自己胸前綢緞做的錦繡長袍上已經(jīng)被鞭子抽出了一條口子。
賀齡君還真的敢動手打他!
還不等他憤怒起來,啪的一聲,賀齡君的第二鞭子又到了。
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還狠!蘇恒被抽的險些沒昏死過去。
耳中就聽到賀齡君一邊打,一邊怒罵:“身為侯府公子,卻不學無術,年紀輕輕,浪費大好年華,卻只鉆在這銷金窟里!這世界上的享樂一輩子都沒有完,你就打算這么過一輩子么!你知道你給你哥帶來了多少麻煩!他慣著你!我不可不慣著!今日我便要打死你這個敗家子!”
說完,又是狠狠一鞭子抽了過去!
四周的議論聲,忽然漸漸的都安靜了下來。
人們看著賀齡君一鞭子又一鞭子的抽打蘇恒,卻都鴉雀無聲。
眾所周知,蘇恒是個紈绔子弟,不學無術,這些年護國公不知道跟在他后面給他擦了多少屁股,因為蘇老太君的愛護,蘇家人拿這個紈绔子沒有任何辦法,沒有想到六公主這個沒過門的媳婦,居然敢動手教訓他!
雖然有些不太和規(guī)矩,然而很多人心里面卻有一個不約而同的想法,打的好!
蘇恒早該受到教訓了。
“嫂嫂,饒了我吧……”在挨過了十幾鞭子之后,蘇恒終于是反應過來了,哭泣著哀求起來。
賀齡君是真的敢打!而不只是做做樣子,人生十幾年來,他還從來沒有被人如此毒打過!還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兒!
他的面子里子都丟盡了!
心中雖然怨恨,但是他嘴上卻是求饒不止。
“啪!”的一聲,賀齡君又是一鞭子抽在了他的屁股上,毫不客氣的道:“把你剛剛那些不三不四的話再說一遍!我倒要問問你,你既然不打算迎娶人家姑娘進蘇家大門,為何還要勾勾搭搭!你說話!”
這是剛剛蘇恒從得月樓出來時,嚷嚷的話,很多人都聽到了。
“打的好!”
這一次,人群里爆發(fā)了熱烈的掌聲,很多人都在說打的好。
蘇恒這下子是欲哭無淚了,終于在賀齡君又一鞭子抽過來時,他啊的尖叫一聲,猛然伸出手去,一把扯住了她的鞭子,怒道:‘嫂嫂不就是怪我自作主張,給你送了那封信么!打了這么久了,您還沒氣消呢?“
賀齡君冷笑一聲:“何止是一封信那么簡單?你在羞辱本公主!“
話音落地,她用力抽出鞭子,又是一鞭子甩在了蘇恒背上!
蘇恒被打的原地轉(zhuǎn)了個圈兒,狼狽不堪的跌倒在了地上,胸前后背上都是鞭痕,那身華麗麗的綢緞長袍已經(jīng)成了一片片的了,掛在身上蕩悠悠的。
蘇恒險些沒氣暈過去。
“今日就教訓到這里,不要再撞到本公主手里面。”
賀齡君收了鞭子,居高臨下的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上馬車揚長而去。
47
這件事很快便在上京里傳揚開來了。
賀齡君打完了人,只覺得神清氣爽,當下也不急著回宮了,而是領著小翠云清去另一條街的飯館里吃飯。
“公主,您今日將蘇恒打的那么狠,您就真不怕護國公府要退婚???”
包廂里面,小翠憂心忡忡的第十三次問道。
賀齡君聞言哈哈一笑,伸手從桌子上的糕點盤里拿了一塊:“那樣就最好不過的了?!?br/>
她無意成婚,現(xiàn)在就看護國公府如何應對了。
小翠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忍不住長長的嘆息了一口氣。
吃完了飯,賀齡君還不盡興,又拉著兩個人出城去郊外游玩了一番,時值初夏,漫山遍野綠意蔥蔥,各種各樣的花兒絢爛無比。
玩累了,便在別院里歇下。
……
皇宮之中。
攏翠軒內(nèi),當玉嫻聽到賀齡君作死,在大街上眾目睽睽的揮鞭毒打蘇晏親弟弟蘇恒時,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都差點流淌下來。
“我這個姐姐,為了退婚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樣一來,護國公府就是不想退婚,也得退婚了。”
玉嫻高興的幾乎都要手舞足蹈了。
她從蒲團上跳起來,將那剛剛才抄寫了一小半的佛經(jīng)推到一旁去,興致勃勃的重新鋪開一張來,顫抖的手去抓毛筆:“我要給皇祖母寫信!只要皇祖母肯幫忙,我一定能夠嫁給蘇世子……”
她的婢女云雀在一旁低低的道:“可是公主,陛下已經(jīng)下旨將您賜婚給樊樂將/軍了?!?br/>
這一句話就如同一瓢冷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玉嫻渾身涼透。
坐在那兒,呆若木雞。
是啊,就算賀齡君與蘇晏退了婚又能怎么樣!自己已經(jīng)訂婚了,這一生都不能嫁給蘇晏了,而蘇晏,他即便是與賀齡君退了婚約,日后還是會有容貌家世極好的女子為婚配。
總之,與她再無關系。
玉嫻公主心里面又苦又澀,又難堪又心痛。
忽然一揮手臂,將面前茶幾上的東西一股腦兒都推了下去,她憤怒的大喊道:“為什么?為什么賀齡君要跟我作對?她要退婚為什么不早早退?在我沒有與樊樂訂婚之前就退???現(xiàn)在這是什么意思!”
“公主……”云雀在一旁低低的道:“或許,這就是六公主心狠手辣的地方,她這是在報復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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