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去找梨花借本書看?!敝軏蓪φ诳p衣服的奶奶說。
不知白梨花托她爸從哪弄來幾本書。周嬌借來一本看,她看完后還想看其他的,只能再去找梨花借。反正她在家閑著無事可干,再不找點事干得悶壞了。
“嗯,去玩會兒吧,老在家里呆著看憋壞了?!碧K云秀慈愛地對孫女說。
“奶奶,我走啦!”周嬌跟奶奶擺擺手,一臉無憂地往外走。
蘇云秀看著孫女嬌嬌俏俏的背影,既欣慰又擔(dān)憂。嬌嬌這兩年身子骨長開了,出落得越發(fā)動人,不僅相貌好,身材也出挑。要她看,十里八鄉(xiāng)就沒有一個趕上她孫女好看的。
也不知道嬌嬌是隨了誰,比她親爹親媽的模樣可是出眾多了。百里挑一,不,應(yīng)該是千里挑一、萬里挑一都比不過她孫女。
唉,本來孫女越長越俊是好事,可蘇云秀還是發(fā)愁。
她愁得是學(xué)校停課了,嬌嬌沒法繼續(xù)上學(xué)。要是過一陣子能開學(xué)還好,要是學(xué)校一直停課,她孫女沒得學(xué)上,那可咋辦?總不能讓她以后下地掙工分吧。
蘇云秀就是發(fā)愁這個。
嬌嬌可是從小沒下地干過農(nóng)活,再說她身子骨不太好,郝大夫說嬌嬌是胎里落下的毛病。郝大夫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反正蘇云秀聽不大明白。但她知道郝大夫的大體意思,就是說孫女體虛,就跟得了富貴病一樣,得好好養(yǎng)著,不能吃苦。
蘇云秀總共就抱養(yǎng)這么一個孫女,自是嬌生慣養(yǎng)。以前但凡弄點紅棗、紅糖、麥乳精等營養(yǎng)品,都讓她留著給孫女吃了。在她的精心喂養(yǎng)下,嬌嬌總算平平安安長大。
可這不代表嬌嬌能下地干活,要真是那樣,她肯定會被累趴下。
本來蘇云秀想供孫女考大學(xué),可是現(xiàn)在這世道變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上學(xué)。不能考大學(xué)就代表沒有輕松點的工作,也找不到好對象。所以,蘇云秀才替孫女的未來發(fā)愁。
愁也沒辦法,日子還是得過。學(xué)校開不開學(xué),那是上頭領(lǐng)導(dǎo)說了算,小老百姓只有等著的份。
蘇云秀就盼著學(xué)校繼續(xù)辦下去,將來孫女能考上大學(xué),再安排個鐵飯碗工作,找個疼她的好男人,一輩子就不用發(fā)愁了。
好在周家村有當(dāng)村長的大伯哥照顧她們娘倆,沒人敢欺負(fù)她們,日子還算平靜。
蘇云秀還怕孫女的好相貌會惹來麻煩,誰叫這兩年外頭這么亂呢,她都不敢讓孫女去集市上逛,生怕嬌嬌被哪個壞小子盯上。
甭管外面如何鬧騰,午間的周家村現(xiàn)如今是平靜祥和的。
現(xiàn)在正值夏收時節(jié),大中午的,村里人吃過飯都趕緊歇會兒。畢竟下午還得搶收,不趁機歇足精神頭,過午怎么干活。
村里,斑駁的土墻上貼著很多標(biāo)語,有的已經(jīng)被風(fēng)雨侵蝕的不成樣子。比如前些年大躍進時期的標(biāo)語“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chǎn)?!保€有大鍋飯時期的標(biāo)語“共產(chǎn)主義就是吃大鍋飯”“公共食堂萬歲”,如今這些已經(jīng)標(biāo)語已經(jīng)模糊不清。
倒是最新的標(biāo)語刷得清晰又規(guī)整,“沒有貧農(nóng),便沒有革命?!薄盁o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萬歲!”“抓革命,促生產(chǎn)”等等,彰顯著濃郁的政治色彩。
在這農(nóng)忙時節(jié),一切都不重要,地里的莊稼最重要,老百姓就是靠莊稼過活,現(xiàn)在肯定是把心思都放到夏收上面。他們可沒有忘記前些年吃苦挨餓的日子,把地里的莊稼看得比較重。
可是,農(nóng)忙跟周嬌好像并沒有多大關(guān)系,因為她是奶奶養(yǎng)在手中的寶,蘇云秀一點不舍得讓她干活。
出落得越發(fā)漂亮的周嬌,慢悠悠地來到村頭白梨花家。
白梨花她爸是遠(yuǎn)近聞名的獸醫(yī),專門給牲畜看病,家里條件還不錯,住著四間磚瓦房,在村里算是條件比較好的人家。
周嬌到梨花家時,梨花媽正在院子里翻曬自留地里出產(chǎn)的那點糧食。
周嬌禮貌地跟梨花媽打招呼:“白嬸,梨花在家嗎?”
“在她屋里呢,剛剛招弟也來找她,可能還沒走,你去找她們玩吧?!崩婊▼尶吹街軏?,熱情地讓她進屋。
李招弟聽到梨花媽的聲音,撅著嘴說:“梨花,你說周嬌咋這么命好,竟然被周二奶奶抱回家養(yǎng)著。要不然,她親爹親媽還不知道把她送到哪旮旯呢?”
李招弟非常嫉妒周嬌,明明她家跟周嬌家同樣的情況,為啥就沒有好人收養(yǎng)她,把她養(yǎng)的跟地主家的小姐一樣,天天啥活都不干,養(yǎng)得細(xì)皮嫩肉的。
一聽“李招弟”這名字,就知道有來頭。
李招弟家有四姐妹和一個寶貝弟弟。四姐妹分別叫盼弟、來弟、招弟、帶弟,最好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帶把的,叫來寶。
周嬌在被蘇云秀抱養(yǎng)之前,家里跟李招弟家情況類似。
所以,李招弟看周嬌活得這么滋潤,在家一直給弟弟當(dāng)牛做馬的她能不嫉妒嗎?
白梨花不緊不慢勸道:“你可別說了,周嬌快進來了?!?br/>
白梨花也嫉妒周嬌,她是嫉妒周嬌長得好。
為啥她姓白,皮膚卻那么黑呢?怎么捂都捂不白。而且她的個頭長矮,得跟地墩一樣,相貌身材都比不上周嬌,這讓她怎么不嫉妒?
兩人一道上學(xué),學(xué)校男生的目光都聚集在周嬌身上。白梨花嫉妒得要命,卻一直隱藏著自己的小心思。
別人都以為她跟周嬌關(guān)系好。
不聽白梨花的話還好,一聽這話,李招弟還來氣了,“就她那小樣兒,光吃不干,跟米缸里的米蟲一樣,簡直是社會蛀蟲,跟“四害”差不多,一點用處都沒用,活著就是糟蹋糧食?!?br/>
“招弟,周嬌咋惹到你了,你咋這么說她?雖然她嬌氣了些,可她脾氣挺好的……”白梨花裝模作樣勸道。她猜到周嬌快要進來了,才這么說的。
白梨花的名字是有由來的,她爸叫白春生,他的閨女肯定姓白。當(dāng)年白梨花出生時,正好家里的梨花含苞欲放,白春生尋思得了個閨女,他希望女兒將來跟梨花一樣美麗,就給閨女起了這么個名字。
可惜,白瞎他這番心思。梨花長大后,黑皮膚隨她爸,矮個子隨她媽,處處遺傳了爸媽的短處,一點配不上她的名字。
白梨花還是個偽善的人,大面上跟誰都笑瞇瞇的,背地里卻看不起農(nóng)村人,想早早跳出農(nóng)門,去城市生活。反正白梨花的性格沒有一點隨她爸媽的地方,不知道的還以為抱錯孩子。
恰好周嬌正要掀布簾子進來,聽到李招弟的激烈言語,立馬生氣了。她一個被寵得嬌氣的嬌姑娘,能容下這種難聽的話嗎,能裝作聽不見嗎?
答案顯而易見,肯定是不能。
周嬌一甩簾子,就沖進來。她氣得小臉通紅,比擦了胭脂的顏色還要嬌艷。即使她生氣,看起來也非常動人。
可惜屋里這倆貨都嫉妒她,沒人欣賞美人發(fā)怒的情景。
“李招弟,你嘴咋這么毒呢,吃槍藥了!我哪里惹著你了?你竟然這么說我,我才不是社會蛀蟲!我吃你家糧了嗎?我奶愿意養(yǎng)著我。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不順眼,是不是我奶對我好,你就嫉妒我?”
周嬌雖然嬌氣些,可她不傻,李招弟經(jīng)常沖她甩白眼,肯定是看她不順眼。
這時周嬌不想再讓著她,像原來一樣不跟她一般見識。李招弟都把她當(dāng)成“四害”了,她再讓著李招弟,那不是傻子嗎。
李招弟本來就嫉妒周嬌,看周嬌回嗆她,她跟炮筒子一樣說:“誰嫉妒你啦,你自己懶得要命還不讓人說。你倒是說說,你長這么大干過啥活?”
“我干不干活管你啥事,我奶不讓我干活的?!闭f到這里,周嬌有點氣虛。
她確實沒干過一點累活,就連挖野菜都很少去,因為她奶生怕她累出病來,還得吃藥,很少讓她動手。
周嬌從小就是藥罐子,更是郝爺大夫那里的???,村里人都知道這些事。反正村里那些老娘們說過,找媳婦可不敢找周嬌這樣的,娶回來還不得當(dāng)祖宗供著。
李招弟眼珠子一轉(zhuǎn),想到一個整治周嬌的主意,她不懷好意地說:“周嬌,你確實沒干過活,你這樣跟四害有什么區(qū)別。我看,等下咱們比賽拾麥穗,如果你能干,就證明你不是社會蛀蟲?!?br/>
李招弟沒機會上學(xué),但她上過一陣子掃盲班,也認(rèn)識些字,有時還會拽幾個詞。
別說,這激將法還真管用,周嬌她就上當(dāng)了,忘了自己身體嬌弱,不能受累。
三個姑娘還沒等村民上工,就頂著大太陽去地頭拾麥穗。當(dāng)然,心眼最多的白梨花純粹是跟著看熱鬧的。
接下來的情形可想而知,周嬌很快就給熱暈了。被剛來上工的堂哥周立國看到,抱起她來匆匆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