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北方向，出岱宗郡，進入與之交界的云中郡，就離開河內(nèi)地區(qū)，進入了中原西北疆域-關(guān)中地區(qū)。

    穿過關(guān)中，便離開中原腹地的范疇，進入邊疆地區(qū)，那里人煙稀少，歷來作為軍事緩沖之地，因此順朝人入關(guān)中則視為回到了家，出關(guān)中便稱為離鄉(xiāng)了，雖然也是順朝土地，卻少了親情。

    關(guān)中的名字是怎么來的呢？

    顧名思義，由關(guān)隘而來，關(guān)中最西，關(guān)隴郡有玉門關(guān)，最北上黨郡有陽關(guān)都是數(shù)百年的雄關(guān)，城墻巍峨，烽火臺連綿不絕，外圍無數(shù)堅固的小型要塞，駐扎部隊防御外邦，這些要塞被稱為軍堡，所駐扎的都是邊軍精銳部隊。

    因是中原腹地的最后的要塞，若被突破便形成長驅(qū)直入的態(tài)勢，因此，陽關(guān)、玉門關(guān)兩處都由王朝常設的四大封號將軍鎮(zhèn)守。

    玉門關(guān)有征西大將軍統(tǒng)兵兩萬，并節(jié)制關(guān)隴郡境內(nèi)所有郡兵，將軍府駐地在玉門關(guān)東五十里，關(guān)隴名城雍州。

    而北部的陽關(guān)則更加堅固，因為玉門關(guān)外西五百里尚有昆侖城為前哨，多少有些屏障，而陽關(guān)直接面對漠北草原，那里生活著許多部落，統(tǒng)稱為草原牧人，部落首領稱為單于，勢力大小不一，他們水草豐盈時各自放牧，若寒冬或者天災之時，少不得就聚嘯草原匯成一股劫掠的洪流，往來如風，騷擾邊關(guān)，歷史上也多次出現(xiàn)草原牧人騎兵深入中原腹地，威脅京畿的情況。

    順朝軍制，邊疆駐軍成為邊軍，而中原內(nèi)部的稱為廂軍。

    陽關(guān)本地駐扎著肅北大將軍麾下五萬邊軍精兵，布防各地。

    值得一提的是，肅北大將軍直接統(tǒng)領兩營部隊，其中一營共一千騎兵，銀盔銀甲，一人雙騎，都是清一色純白草原種，掌中一水的白蠟桿長戈，戈首金色，一日夜行軍三百里不用休整便可發(fā)起進攻，多年來殺的草原人聞風喪膽，稱為白幽靈，順朝軍中名號-白馬金戈。

    常用戰(zhàn)術(shù)為跟隨軍旗，鑿穿敵軍后再次列隊，反向沖擊，再次鑿穿，在短時間內(nèi)將數(shù)倍于己的敵人陣型扯得七零八落，士氣全無，隨后十幾騎為一隊游走奔馳，配合步兵攻堅，將敵人徹底消滅。

    另一支是兩千步軍，人人批掛七十斤鐵板甲，五尺長刀，停則不動如山，進則震撼大地，無論敵人多少，皆列隊緩行，長刀如林，揮舞如輪，身后敵人尸首碎裂，是草原牧人騎兵的克星，雖然行動緩慢，無法追擊，卻是肅北大將軍麾下最堅固的盾牌，軍中稱號：鐵甲長刀。

    一騎營一鐵甲，一矛一盾，合稱北疆金戈鐵甲！

    而陽關(guān)這座關(guān)隘，沒來過的人絕對無法想像此處的雄偉！

    也怪不得一些文人墨客到此處都啞口無言，唯有吟誦那一句：雄關(guān)漫道真如鐵！

    上黨郡，陽關(guān)，就是李嫣然母子一行的目的地。

    秦飛鵬不愿李嫣然母子遭罪，而泰山縣的衙役也樂得輕松，每日里享受著李閥提供的飲食酒水，都不愿意多事，走走停停，足足兩個月才到了目的地。

    一路上平安無事，李嫣然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李子川是個孩子，又僅僅與外祖家人只見了一面，自然沒什么思念之情，恐怕都已經(jīng)忘記長得什么樣了。

    除了跟母親讀些詩句和孔圣十二篇之外，好動的李子川經(jīng)常纏著秦飛鵬和濟爾格玩耍，秦飛鵬愛屋及烏，用木頭做了一個小號的馬朔，每日里教上幾招，原來是打發(fā)時間的，可是他發(fā)現(xiàn)李子川學的有模有樣，有些招式變化復雜之處稍加提點也做得極好，便生出些認真的心思，正兒八經(jīng)的傳授起來，馬朔乃軍中常用武器，招式就那么多，差別在于誰得身體更強壯，反應更快，再就是誰得經(jīng)驗更豐富，又或者誰的運氣更好。

    濟爾格是阿蘇莫叢林的綠精靈，這一族崇尚自然，性格冷漠，很少離開家鄉(xiāng)，平日里除了李玉林有差遣，他大部分時間不是躲在李閥泰山里的小莊園擺弄弓箭，就是去大河釣魚，極少有人和他說過話。

    出行幾日后，李子川經(jīng)常對濟爾格問東問西，不知道是無可奈何還是對李子川另眼相看，濟爾格也做了一個小弓，用竹子削了幾只箭矢，給李子川玩，沒人時經(jīng)常手把手的教，若有人觀看，便沉著臉走開。

    陽關(guān)與中原腹地不同，城內(nèi)所有事物均由軍隊管理，因此肅北大將軍府除了將軍、校尉等軍官，還有諸多屬官，負責城內(nèi)各種事務，功能和其他地方的府衙是一樣的，只是帶著行伍之氣，做事簡單，沒有許多繁文縟節(jié)。

    三人要想入城，便須排隊接受檢查，內(nèi)地每天有固定的時間可以進出城門，都是嚴進寬出，而這里，進出都要嚴格檢查。

    秦飛鵬將一行人暫時安頓在入城的道路一側(cè)，自己上前與門口的守軍頭目說話，看服色，是個旗長。

    那個旗長原本站在一邊盯著屬下檢查路人，突然一行人停了下來，便瞧向這邊觀察，見到秦飛鵬向他走來，不由得眼睛瞇了起來，軍中之人自然有一股氣質(zhì)，旗長判斷出來人也是軍伍中人。

    秦飛鵬到了旗長身前五六步的地方站下，這也是軍中習慣，互相不熟悉的情況下都要保持一定的距離，給對方也給自己反應的空間，算是一種禮節(jié)。

    秦飛鵬將來是要襲秦淮山縣公的爵位和神將的職位，可現(xiàn)在卻只是跟在父親身邊學習，本身沒有軍職，因此只得抱了抱拳，對那旗長說：

    “這位旗總，有禮了，貴姓？“

    那個旗長更確定此人熟悉軍務，因為旗長只是低級軍官，但是如被尊稱為旗總那是高看一眼，算是個抬舉的叫法，此人必然熟悉軍中風俗，他不敢托大，客氣的回復：

    “不敢，姓沙，有什么事么？”

    “沙旗總，我等一行從岱宗郡泰山縣來，想求見肅北大將軍！”

    沙旗長一口氣差點背過去，他調(diào)到陽關(guān)二年，也只在大操演的時候聽過大將軍的聲音，離得遠，什么模樣也沒看清，這可好，今天碰見個橫的，上來就要見大將軍，他心下有些為難，不管吧，看這人頗有氣勢，不好得罪，管吧，只能向上峰稟報，萬一是個撞大運的，自己不得吃瓜落？當下有些遲疑。

    秦飛鵬看出他的為難，笑笑：“沙旗總，無需擔心，我這里有書信一封，麻煩您幫我遞上去即可?！?br/>
    說完從懷總掏出一個扣著火漆的信封，遞給對面的旗長。

    沙旗長接過信封，他不認識信封上那串字，只見火漆上打著個狗頭印記，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抬頭看看秦飛鵬，點點頭：

    “你等在這里，我去報給值守的校尉大人。”

    不足一盞茶的功夫，一陣橐橐的軍靴聲傳來，人還未到一個大嗓門便傳來了：

    “神策軍哪位同袍到此，我老程有失那個遠迎，這就來掃地灑水相請，請勿怪罪！”

    這句話秦飛鵬倒是明白了，可忒顛三倒四了。

    隨著粗獷的聲音，一個足足矮了秦飛鵬半個腦袋，滿臉絡腮胡子的粗壯大漢，快步走來，一身校尉服色。

    到跟前打量了一下秦飛鵬，贊了一句：“嗯，手長，腿彎，雙肩寬闊，馬上功夫不弱！”

    秦飛鵬聞著依稀傳過來的酒味，哭笑不得，又不能發(fā)作，搖搖頭回復：“這位同袍，在下姓秦，家父在神策軍，剛才的書信就是家父手書，呈送蘇大將軍的”。

    “斗大的字它認識我，我可不認識他，灑家的校尉是殺的人多了大將軍賞的，不過也無妨，有這個天狗印記就沒問題，走！我?guī)闳ゴ髮④姼?。?br/>
    沙旗長暗自慶幸，自己剛才足夠客氣，不然得罪了神策軍的人可不是好事，陪著笑臉對秦飛鵬說：“小爺，這位是咱們陽關(guān)鐵甲營的統(tǒng)領，程猛程校尉”。

    程猛又是一聲大笑：“秦兄弟，我這名也是大將軍賜的，原來我名叫個黑子?！?br/>
    秦飛鵬仔細打量了程猛幾眼，鐵甲營軍中聞名，這便是主官么，不由得對這個言語粗魯?shù)男Ｎ拘纳酶?，想在神策軍中，各個謹言慎行，循規(guī)蹈矩，十分無趣，更覺得自己跑到邊關(guān)是個好決定。

    拱拱手，謝過程猛，又指一下候在路邊的其余人：“我的同伴？”

    “一起走！只是不可分散，需得一起去見了大將軍再做定奪?！?br/>
    秦飛鵬點頭應下，一行人便進了城。

    肅北大將軍蘇烈，五十八歲，當朝勛貴領軍人物。

    青年時隨有槍神之稱的童傲修習槍法，傳承其賴以成名、剛猛絕倫的那套傲戰(zhàn)八方槍法，三十年軍旅生涯都在陽關(guān)，掌中一百二十斤的鑌鐵槍，威震草原。

    此時蘇烈單獨在書房中會見秦飛鵬，放下手中的書信，臉上微微帶了些笑容：

    “秦家小子，你父親信中之事我知道了，淮山兄是軍中前輩，年過六旬依舊老當益壯，是我輩楷模，他的要求我當盡力，那李家女子和孩子便生活在城中便可，詔令只說不入中原，可誰又規(guī)定了中原是從我陽關(guān)哪個門開始算？今日就定下來！陽關(guān)南門便是中原之界！”

    秦飛鵬忙起身謝過！

    “至于你，淮山兄要你在我軍中效力，他調(diào)教出來的孩兒當是不差的，不過，我軍中不看出身、不聽人情，全靠軍功，你可準備好了？”

    “小侄此來便要磨練一番，請大將軍收用?！?br/>
    “好！即日編入騎營，為騎軍都尉，記住，這個都尉是你父親為我大順戎馬一生的認可，至于你以后如何，我且看著?！?br/>
    秦飛鵬鄭重的行了軍禮，此時他已是白馬金戈的軍官了。

    “沒什么事就去吧，如何安頓可找程黑子，雖是個渾人，在這陽關(guān)卻吃的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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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傍晚，李子川便跟著母親住進了陽關(guān)北門附近的一處兩進的小院子，一切事務步軍校尉程猛都給安頓的明明白白，泰山縣的衙役拿了報平安的書信去了客棧，說了早起便走，就不來告別了。

    而秦飛鵬也沒更多時間留下，肅北大將軍麾下軍紀嚴格，他當晚便去了駐扎在陽關(guān)北五十里外的軍堡，向騎軍報道。

    程猛拍著胸脯攬下一應事務，秦飛鵬就此告別，帶著他的家將，開啟了邊軍生涯。

    濟爾格此時告訴李嫣然，當年他答應為李閥效力十年，今年是第九年，李玉林交代他留在陽關(guān)保護她們母子，到期后便會從這里直接回家鄉(xiāng)-阿蘇莫叢林。

    他不愿意住在城中，白日里出去，在陽關(guān)城外的小鎮(zhèn)尋了一處胡楊茂密的院落棲身。

    當夜，家里許多用品還來不及打開，李子川吃著母親從街面上買來的面餅，覺得雖然沒有外祖家的精細，卻對胃口，比平時多吃了一些，小孩子適應能力強，并不會對新的生活有什么抵觸。

    李嫣然看著吃的香甜的兒子，微微笑著，只覺得有李子川在身邊，其他的也沒什么了。

    雖然知道秦飛鵬對她的心意，可是這些年的周折讓她生不起別的心思，只當是一個兄長，以后找機會報答吧，心里念著此生便守著李子川過日子，因為這個孩子是昊天賜給她的，如果是是逆天之子，那她就等著這個孩子把天下攪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