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赦免的圣旨①如期而至。
為了慶祝我重獲自由，暮云在縣上的酒樓訂了包房，邀了與我交好的幾位工友，還有沈大娘和小六。
去酒樓的路上，喜鵲拉著我的手，依依不舍地說：“筱天，你這一去，咱們要何時(shí)才能再見??？雖然你能回去我也很替你高興，可我還是很舍不得你走呢。”
我笑著撫一撫她皺起的柳眉，不無感慨道：“我也舍不得你啊，流配的這些日子若是沒有你，真的是一點(diǎn)樂趣也沒有了。我永遠(yuǎn)記得，第一天進(jìn)棚舍時(shí)，所有人都排擠我，唯有喜鵲你，毫無保留地接納了我。喜鵲，謝謝你，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和陪伴，我會銘記于心的。”
“討厭，說得那么感人，我都忍不住要哭了！”她說著嗚咽了起來。
我亦是鼻子發(fā)酸、淚盈于睫。我忽地心生一計(jì)，拉起她的手道：“既然我們都這樣不舍，不如你跟我去長寧吧，我們彼此也有個(gè)照應(yīng)，好嗎？”
她瞪大了淚眼，不敢相信地說：“跟你回長寧？我也能去長寧么？”她即刻委頓了下來，搖頭道：“我在京城無親無故，跟你去了只會是你的累贅。我可不想這樣，還是算了吧?！?br/>
“傻瓜，你若想找活兒做，長寧比這里好找多了。再說，你有刺繡的手藝，就更不必愁了，我母家兄弟就在長寧開了繡莊，你完全可以自力更生的啊。”
她眨了眨眼睛，心動地問：“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在長寧養(yǎng)活自己？”
“當(dāng)然，相信我，你不光可以養(yǎng)活自己，還可能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呢。到時(shí)候你們夫妻二人齊心協(xié)力，一定很快就能實(shí)現(xiàn)你重開繡坊的心愿。”
她嬌羞地啐我一口，黯然道：“謝謝你，筱天。去長寧的事，容我再考慮考慮吧。”
剛下馬車，喜鵲看了眼酒樓的牌匾就立在原地不動了。我覺出她的異常，忙問道：“喜鵲，怎么了？這家同心酒樓有什么問題嗎？”
喜鵲臉色發(fā)青，踟躕著回答：“這家酒樓，是我之前許的那戶人家開的。”
我一面心中暗忖，這可真是冤家路窄，一面攬著喜鵲寬慰道：“人總是要往前看的，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若是不想進(jìn)去，我們就換別家？”
喜鵲感激地搭了搭我的手，微微笑道：“你都說了，人總是要往前看的。是他對不起我，我問心無愧。我們進(jìn)去吧?！?br/>
這時(shí)，暮云下了馬來與我們匯合，領(lǐng)著我們一眾人走進(jìn)了酒樓。
剛踏進(jìn)酒樓，店小二便喜笑顏開地迎了上來：“程大郎君您來了啊，小的恭候多時(shí)！我們少東家吩咐過了，一定要好好招待您和您的朋友，您這邊兒請?！?br/>
小二口中的少東家應(yīng)該就是喜鵲的前未婚夫了，看樣子那人應(yīng)是不在酒樓。不在最好，省得喜鵲尷尬。
落座后，一桌人紛紛向我敬酒。暮云心疼我，一次次幫我擋酒，弄得眾人起哄，非要逼我們當(dāng)眾喝合巹酒。
正在鬧哄哄的時(shí)候，小二領(lǐng)著一個(gè)陌生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介紹道：“各位，這是我們少東家。”
我聞言心頭一緊，擔(dān)心地看了喜鵲一眼。男人端著酒盅徑直走到暮云身邊，躬著身子眉飛色舞地說：“噢喲程大郎君，您親臨小店令小店蓬蓽生輝啊！在下同心酒樓少東家董琪武，您貴人事忙不知是否還記得在下？”
“原來是董少東，同心酒樓是遠(yuǎn)近聞名的百年老店，程某自然認(rèn)得董少東?！?br/>
“喲喲喲，您太客氣了，不勝榮幸、不勝榮幸！來來來，在下敬您一杯?！?br/>
我暗自想笑，他弄得跟暮云很熟似的，原來是連名字都不一定記得的那種。不過程家是渝州首富，想來這些生意人想攀附也是情理之中的。
姓董的敬完暮云，眼神落到坐在暮云旁邊的我身上，又笑嘻嘻地問道：“程大郎君身邊這位美嬌娘是？”
暮云握起我的手，道：“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她姓杜。”
姓董的本就滿是笑意的臉上立刻又堆了更多的笑，曲意逢迎道：“原來是程府未來的少夫人哪，失敬失敬！杜娘子，我敬您我敬您！”
我敷衍地喝下酒，心中默默祈禱他趕緊離開。誰知他竟一個(gè)接著一個(gè)敬酒，一直敬到了喜鵲那兒。我趁他們觥籌交錯(cuò)之際，簡單跟暮云說了一下姓董的和喜鵲的事。見姓董的走到喜鵲面前，暮云與我擔(dān)憂地對視了一眼。
姓董的先是一愣，繼而嬉皮笑臉地說：“喲，這、這不是許家娘子嘛。你不是在修靈犀渠嗎，怎得？我知道了，前些日子靈犀渠被沖垮，你便投到程府伺候了，是吧？”
沒等喜鵲答話，他又轉(zhuǎn)臉對暮云說道：“程大郎君，這我可就得提醒您了。你們府上招婢子時(shí)可得多打聽打聽，您不知道這位許家娘子啊，克雙親克兄弟，命硬得不得了。這不，好好的靈犀渠都被她克垮了，您可得當(dāng)心著點(diǎn)兒呢?！?br/>
說的這是什么話！喜鵲被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的，卻欲言又止，沒有發(fā)作。
我深吸一口氣，扯著端莊地笑容站起來道：“董少東有所不知，喜地并非程府的婢子，她是我的閨中密友。喜地的確不會繼續(xù)呆在涌泉這種小地方，因?yàn)樗R上要與我一道去京城了。你記住，我叫杜筱天，她叫許喜地。這兩個(gè)名字你如今不屑一顧，將來卻也會是你高攀不起的?！?br/>
姓董的面部肌肉抽搐，尷尬地呵呵笑道：“是是是，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了。在下自罰一杯、自罰一杯。”
暮云忙起來打圓場，那姓董的又寒暄了幾句，這才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我走到喜鵲身邊，拉起她的手真誠地說：“這種無恥之徒，真是該感謝他不娶之恩。你看，我都把話那么滿了，你若還不去長寧，那今日的氣豈不是白受了？”
喜鵲站起來，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眸中有淚光閃動：“筱天，謝謝你。謝謝你替我我出了一口惡氣，我、我都不知該如何感謝你了……”
“想感謝我就答應(yīng)跟我去長寧吧?！?br/>
“好，我跟你去長寧?！?br/>
“太好了，來，我們再干一杯！”
注釋：
①圣旨：女性（后妃）臨朝稱制后，地位等同于皇帝，其發(fā)布的命令即為圣旨（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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