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了九樓，進(jìn)了門，莫思量就關(guān)上了門，將她壓在門上。
他難得有如此不正經(jīng)的時候，倘若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那就是心亂了。
所以，當(dāng)莫思量快要吻上她唇瓣時，水籠煙輕飄飄的來了一句：“你慌了？”
莫思量停住了，臉上終于暴露出一絲絲的難堪，眼底的心疼也藏不住了。
“師妹……”
莫思量伸手撫上她溫情的臉龐。
“師兄，我想，我們不適合在一起?！?br/>
莫思量眼神顫抖，最怕她說出這種話。
前世可沒少說。
“你要幫他也沒關(guān)系的，我不在意。你別說這種話。”
莫思量示弱了。
水籠煙微微蹲下身子，逃出他的懷抱。
正午的陽光很熱烈，照在窗欞上，暖洋洋的。
可水籠煙的心里卻冰冷冷的。
“你這性子，永遠(yuǎn)都改不了。其實也沒什么不好，你生來便是皇子，這股子狠勁倒是必不可少的利器?！?br/>
水籠煙倚在窗欞邊，回眸憂傷的望著他。
“可是師兄啊，我不想成為你的軟肋。我也不想你成為我的羈絆，我們不合適。”
水籠煙眼底明明紅了，可她仍舊說著無情的話。
“我上次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哪怕是做你的男寵也好，我不想離開你?！?br/>
聽著莫思量的權(quán)宜之計，水籠煙心里的失望更深。
但其實，莫思量這樣的做法，并沒有什么不對。
水籠煙逆光望著那個霸道的男人，思量再三后，決定徹底攤牌。
“我們，好好聊一聊，可以嗎？”
水籠煙坐下，為他也倒了一杯茶。
莫思量心情沉重，因為水籠煙這樣子，便是有重要的決定。
不用猜也知道，水籠煙是在想辦法說服他，他們不合適。
“師兄啊，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想你做皇帝，你當(dāng)如何？”
水籠煙滿眼認(rèn)真，縱是帶著顫音，她還是誠實。
莫思量先是一愣，旋即訕訕一笑：“不想便不想，沒什么大不了。”
“你知道莫等閑是怎么逃出浮屠山地牢的嗎？”
水籠煙冷不丁問他。
水籠煙在提起前世的事情，那最后的浮屠山一役。
莫思量眼神一顫，旋即苦笑：“你放他出去的吧?！?br/>
“是啊?！彼\煙眼底徹底紅了一圈，她又問：“那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放了他么？”
莫思量雖百般不愿承認(rèn)，卻還是得說：“囚禁他十四年，懲罰夠了。你對他虧欠至深，所以放他出來了?！?br/>
莫思量說完這話，眼睛也紅了一圈。
那一日，本來是云天驚領(lǐng)兵前來救莫等閑，他們約戰(zhàn)浮屠山。
可不知怎的，抵達(dá)浮屠山時，看到的卻是莫等閑好端端的領(lǐng)著軍。
而水籠煙則是站在磐石上，在他趕來的剎那自刎。
“那你知道我為何要死在你面前嗎？”
水籠煙這話問出時，兩行淚潸然落下。
對面的莫思量看得心疼，他曾猜想過千萬個結(jié)果，可最后的結(jié)論都是——水籠煙不忍看到他們?nèi)魏我环綉?zhàn)敗。
“你不想看到最后的結(jié)果，你不想他死?！?br/>
莫思量幾乎是咬著牙說完的這話。
他的喉嚨，已經(jīng)因為極力忍住心口的疼痛，以及抑制內(nèi)心想要流淚的痛苦而燒得很疼。
“我之所以要死在你面前，是對你的懲罰啊?！?br/>
水籠煙不緊不慢說完這話，又苦笑道：“師兄，你就這么，敢做不敢當(dāng)？忍心讓他替你背一輩子黑鍋嗎？”
“呃——”
莫思量眼神猛地一顫，身子險些沒坐穩(wěn)，滿臉驚駭。
“還不承認(rèn)，要我親口說出來嗎？”
水籠煙眼淚流得更急。
莫思量右手忍不住抖動，他心慌意亂，連喘息聲都亂了。
水籠煙扶額，微微低頭，掌心輕輕覆在眼眶，遮擋那悲傷的眉眼。
“飛霜的死，千秋谷的提前覆滅，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水籠煙帶著顫音問的，語氣里也帶著肯定的意味。
莫思量不言語，不敢承認(rèn)。
“師兄，我沒記錯的話。飛霜死的時候，正是莫等閑快要稱帝的時候。那一年，我二十四。剛好是替他打江山的第六年，千秋谷是最后一個未能平亂之地?！?br/>
莫思量聞言，也只是怔怔的看著她，一句話也不敢接。
“我記得那一年，他就要稱帝了。而你說，只要我愿意嫁給你，你便愿意一輩子待在東荒，永不起兵回臨安城?！?br/>
莫思量抖得更厲害了，眼眶紅得令人心疼。
他一向冷漠無情的臉，如今只剩下倉皇神色，就像被綁在公堂之上，等待判官宣判之人。
“你知道嗎？其實那一年，我已經(jīng)打算辭去職務(wù)，與你在一起。就算莫等閑不同意，我也會想方設(shè)法來到你身邊?！?br/>
“可是，你就那么奸詐。你明知道飛霜對我而言比命還重要，你還是不惜殺了她，嫁禍給莫等閑。讓我和莫等閑反目成仇，這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邀請我和你一起對付莫等閑。是嗎？”
“千秋谷覆滅，是在所難免?！?br/>
“你還在狡辯！還在狡辯！”
水籠煙眼里又急出了眼淚，聲音也提高了不少，變得有些狂躁。
“我已經(jīng)跪求他，放過飛霜。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的武功為何一夜之間廢了嗎？我告訴你，我武功之所以廢了，不是因為寡不敵眾受重傷。而是我自己廢的！”
“……”
莫思量一雙眼瞪得極大，不可思議。
而是我自己廢的！
這話震耳欲聾，又刺耳至極。
莫思量眼眶的淚呼之欲出。
“為什么……難道……你和他做了交換？”
莫思量心里閃過一絲痛苦的念頭，他不希望自己所想是真的。
“對，我跪著求他，看在我為他出生入死多年的份兒上。放過飛霜，放過我，我答應(yīng)他會帶著飛霜去東荒。再也不回臨安城，隱姓埋名一輩子?！?br/>
“飛霜也答應(yīng)我了，只要我爭取到投降的機(jī)會，她愿意交出最后的兵權(quán)，跟我去東荒?！?br/>
“莫等閑答應(yīng)了，你知道嗎？”
“不可能！他怎么會呢！他一直認(rèn)為是雁飛霜教唆你與他作對，雁飛霜是你的軟肋，莫等閑絕不會允許你有軟肋的！”
莫思量徹底慌了，竟然開始瘋狂辯解。
是他，親手毀了能夠與水籠煙白頭偕老的機(jī)會，最后還讓水籠煙自殺的么？
“他到底沒你心狠手辣，他答應(yīng)放我們一條生路?？晌乙馔饣杳裕茨軐⑺脑拏鹘o飛霜。而你，在此期間，竟然挑唆莫等閑提前攻打千秋谷，你又伏擊了飛霜，讓莫等閑背上黑鍋！”
莫思量百口莫辯，這是事實。
他立刻起身，滿臉倉皇看向水籠煙：“這些，都是他告訴你的？你信了？”
“我為什么不信！飛霜的腹部，有你的云鶴針留下的針孔！我守著她的尸體七天，整整七天，我最后才發(fā)現(xiàn)她腹部竟然有毒素留下的印子！你還要狡辯什么！”
莫思量身子一軟，整個人摔在椅子上，目光凄惶。
“你真的太狠毒了！明知道飛霜是我摯友，她死了我會生不如死?？墒菫榱藢Ω赌乳e，為了讓他分心。你還是不惜犧牲飛霜的命！我竟然中了你的圈套，與莫等閑對峙四年。稱帝后囚禁他十四年！”
“整整十八年！十八年啊！換做你，你還能一直替人背黑鍋的秘密嗎？你能嗎？”
水籠煙終于開始歇斯底里，眼淚斷了線一般滑落。
莫思量整個人軟如泥，再不敢反駁半句。
他隱忍著，不讓淚水滑落，不讓自己的脆弱被看到。
水籠煙平復(fù)著心情，兩個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許久之后，水籠煙才又說道：“對你而言，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我死在你面前。所以，我的死，不單單只是為了還莫等閑的債。也為了徹底逃離你，我無法再溫情脈脈面對你這樣一個豺狼般狠毒之人！”
莫思量見她哭得急促，趕忙跪下道：“師妹，你聽我說！我沒想過飛霜對你會那么重要！我那時候不太了解你們的感情之深，我錯了！我也一直很愧疚，和你在一起后，我更是每天都在懺悔，我悔不該當(dāng)初！”
“哪怕最后是莫等閑當(dāng)了皇帝，我也斷然不該為了擾亂他的心，而犧牲雁飛霜的性命。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這一世，我一定好好彌補(bǔ)雁飛霜，彌補(bǔ)你，好嗎？”
這是莫思量第二次給她下跪。
第一次下跪，是求水籠煙不要因為對雁飛霜虧欠至深，而想不開。
水籠煙望著他悲戚萬分的臉，仿佛又回到了三個月前，她臨死前，看到莫思量那張痛苦不堪的臉。
“不必了，師兄。我再也不會奢望你能有一絲一毫的心軟和改變。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傷害飛霜一絲一毫。也不會再受你蠱惑，莫名其妙背叛莫等閑。”
“他難成大器！大哥才是皇帝的最佳人選！”
莫思量還在做最后的掙扎，希望能爭取到一個中立的結(jié)果。
可水籠煙不會再給他機(jī)會。
“就算他是個廢物，我也會扶持他。他有沒有帝王命，全看天意。前世，我欠他十八年的清白。今生，我會一點一點還給他?！?br/>
水籠煙抹了抹眼淚，收起悲傷。
又冷聲道：“我今天說這么多，只是想明確的告訴你。我們不適合，不是我不愛你，是我不敢愛你。你這樣一個心狠手辣，毫無底線之人，我愛不起?！?br/>
“你自以為能夠護(hù)我周全，我便能開心幸福。可是你錯了，是你親手將我唯一的知心摯友殺死。是你親手將我推入逆臣賊子的深淵。是你親手掐死我的信仰，讓我徹底背叛自己的心，背叛君臣之道?！?br/>
莫思量從未想過，前世的賬，竟然都會堆到今生來算。
讓他更沒想到的是，水籠煙一直記著這一切，并拖到今日才對他說。
難道是他今生逼得太緊，皇后那邊不肯松口，所以水籠煙壓力太大，這才選擇攤牌，與他決絕的么？
想及此，莫思量又乞求道：“師妹，是不是因為母后不同意我們的婚事。所以你才想著跟我一刀兩斷的？如果是這樣，我立刻跟母后表明心跡，此生，不論如何，我只會娶你。哪怕不做平東王，哪怕母后會記恨我，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