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厚厚的墻壁,秀兒仍舊能聽到沈知雨憤怒的咆哮聲。
真正在里頭的人有多飽受摧殘,可想而知。
好半晌,秀兒才回過神來,抬手合上自己的嘴巴,詫異詢問,“里頭還真是大小姐,怎么回事,大小姐親自來給灶房煮姜茶,是為了給侯爺喝嗎?”
除此之外,秀兒當真想不到,在這伯侯府里頭,沈知雨還需要這樣大費周章的去討好誰了。
家丁同樣茫然的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總之秀兒姐你先回映月閣吧,姜茶我待會兒做好了給你送來便是?!?br/>
秀兒也不打算真的進去和沈知雨碰面。
畢竟她在伯侯府里頭也就是個丫鬟,真要是讓沈知雨看不順眼,被打罵都是其次,主要是會給自家小姐惹麻煩。
“那你早點送來,二小姐眼瞅著就要成親了,這時候感染了風寒你可吃罪不起。”秀兒叮囑道。
等家丁再三點頭保證,秀兒這才回了映月閣去。
屋子里,沈桑榆正躺在軟榻上看外頭的大雨。
轉(zhuǎn)頭瞧見秀兒兩手空空,有幾分納悶,“灶房里沒有姜了嗎,怎么沒有煮好了姜茶端回來。”
“因為大小姐在灶房忙活呢,”秀兒回答道。
繼而雙眼放光,趕忙湊到了沈桑榆跟前去,“小姐,你說稀奇不稀奇,大小姐那樣一個吃蝦都得別人剝殼的人,居然還親自去煮姜茶,莫非是打算煮好了姜茶討好侯爺,然后再來對付小姐你嗎?”
話音剛落,沈桑榆便蹙眉否決了這種可能性。
倒不是相信沈知雨,而是如今沈海川并不在府中。
“爹爹這兩日都在府衙里沒回來,想來是為了攝政王回來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了,沈知雨怎么可能會特意做姜茶去討好他呢?”
秀兒愣怔一瞬,“也……也許是打算送到府衙去呢?”
“府衙那種地方,我身為郡主都沒有資格進去,沈知雨也不過是個官婦,更是不可能進去的?!鄙蛏S軘[手道。
更何況,如果真的要送姜茶到府衙去,又何必親自動手呢?
反正沈海川不在家,沈知雨就謊稱是自己熬煮的,也斷然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
即便是被發(fā)現(xiàn),在沈海川的心中,也只是撒嬌一半的嬌憨可愛舉動吧?
“小姐,茶滿出來了……”正想著,身旁便傳來了秀兒的驚呼聲。
沈桑榆這才回過神來,慌張的將茶壺給放下,胡亂的用袖子去擦拭滿桌子的茶水。
“小姐你沒事吧?”秀兒滿臉擔憂的詢問道。
“沒事,”沈桑榆擠出微笑來,“不過是手滑撒了點水而已,也至于你這樣大驚小怪?”
聞言,秀兒的臉上更是布滿了擔憂。
倘若真的只是撒了點水而已,她倒是不擔心。
偏偏沈桑榆用袖子去擦那些水,還用的是最喜歡的那件水天袖的衣裳,價值千金,平日里沾上一點灰塵都心疼得不行。
眼下卻……
“不過是一件衣裳而已,臟了也就臟了,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人我都不見得在乎,更何況一件衣裳呢?”沈桑榆輕聲道。
她有什么好在乎的?
前世那么在乎也沒換個什么好結(jié)局,這輩子,她到底還在期待什么!
想到這點,沈桑榆的眼神又黯淡了幾分。
挑眸看向窗外的那棵玉蘭樹。
狂風暴雨下,玉蘭樹被摧殘得不像樣子,落葉飄搖,場景格外凄涼。
“小姐……”秀兒嗅出了屋子里悲傷的氣氛,忐忑的走上前,想要安撫沈桑榆。
卻不曾想下一瞬,沈桑榆便重新露出了笑容,“說這個做什么,不是在聊沈知雨到底給誰煮姜茶嗎,有必要這樣沉悶嗎?”
秀兒趕忙點頭,“對對對,咱們還是聊聊大小姐吧。”
倘若沈知雨不是給沈海川煮姜茶,那必然是給府中其他值得巴結(jié)討好的人準備的。
沈桑榆想了一圈,沒想到其他值得沈知雨巴結(jié)討好的人。
不是府中的人,那便只能是外頭的人了。
“你今日有瞧見什么人來伯侯府里嗎?”沈桑榆詢問道。
聞言,秀兒頓時渾身打了個寒顫,眼神格外閃躲,“沒……沒瞧見啊,伯侯府里誰也沒來?!?br/>
“你好像很緊張的樣子,”沈桑榆微微蹙眉,“老實告訴我,是不是瞧見什么了?”
秀兒拼命的擺手,“真的沒有瞧見什么,我剛才就是太冷了,所以才打了個哆嗦,我去穿件衣服就好了?!?br/>
扔下這句話,秀兒便趕緊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瞧見那慌張的背影,沈桑榆的眉頭越發(fā)的蹙得厲害。
她和秀兒是一起長大的,又怎么可能瞧不出來秀兒是在說謊呢?
這樣吞吞吐吐的,顯然是有什么事情瞞著她。
而且,這件事情還讓秀兒十分害怕。
思考再三,沈桑榆便站起身來,在外頭隨便抓了個家丁詢問,今日到底有誰來過伯侯府。
和秀兒如出一轍,家丁也是眼神躲躲閃閃的,卻始終咬牙堅持說沒有任何人來過。
“你應該知道,和我說假話,是什么下場吧?”沈桑榆拔了頭上的金簪,悠悠然的把玩著,眼神中滿是殺意。
倘若家丁是個明白人,此刻便知道說真話才是對他最有利的局面。
可家丁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了好半天,仍舊咬牙堅持道,“小的說的全部都是真話,今天真的沒有人來過,二小姐,您又何必為難我這么一個下人呢?”
沈桑榆沉吟片刻,默默的將手中的金簪插回了頭上。
她的確犯不上為難一個下人。
既然在這個家丁身上問不出來什么,那她直接換一個人問便是。
可問了一圈下來,連前后院的門丁都問過了,態(tài)度都和秀兒如出一轍。
分明知道點什么,卻一副打死了也不能說出來的架勢。
即便她擺出兇狠的樣子,也不會松口。
沈桑榆只得放棄。
能讓這些人冒著得罪她的風險也要守口如瓶的人,她還真的猜不到是誰。
最關(guān)鍵的是,伯侯府什么時候能結(jié)交那樣位高權(quán)重的大人物,讓她這個活了兩世的人也猜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