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他姓宋
蓬蒙雖然只是說了個大概,我卻越聽越驚:“你能給我說說,究竟是怎么回事兒嗎?”
蓬蒙站起身來:“邊走邊說。我眼睛瞎了,耳朵不聾,你跟朋友訣別時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你們的人里有內奸,我也正好想要殺他。路上我跟你細說?!?br/>
我也知道隊伍當中有內奸。我當時抬手約蓬蒙決斗時,一言未發(fā)。蓬蒙不可能看到我的手勢,可他卻給我定下了三更決戰(zhàn)的誓約。這只能說明,附近有人在暗中指揮蓬蒙。
我讓寧然帶路追趕隊伍時,蓬蒙也娓娓說道:“當年,我殺掉后羿不久,就莫名其妙的廢去了雙目。我知道,這是上蒼給我的報應。但是,我不甘心就此成為廢人,所以用了半生時間練就了心箭。等我想要回到部落再爭箭神時,卻被少康派來的人所殺?!?br/>
少康就是險些被有窮部落那個后羿篡奪王位的夏王之子。他在后羿死后,逃過了寒浞的追殺,游說諸侯出兵,奪回了王位,重掌夏朝。他派人追殺寒浞舊部,也在情理之中。
蓬蒙繼續(xù)說道:“我死之后,仍舊沒有散去心中的執(zhí)念,久而久之,就成了你們后來所說的厲鬼……我當年聽巫師說過,人死之后如果有活人不斷地祭祀,或許有一天就會成為鬼神?!?br/>
“我就抱著試一試的想法,蒙騙一些村民,讓他們把我當成神明祭祀。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頭之后,也就是我覺得自己快要變成鬼神的時候吧,我的祭壇外來了一群人……”
“我不知道那些人究竟來自什么地方,只知道他們很強大。就算我當時離成就鬼神只有一步之遙,也一樣不是他們的對手!”
“嘶——”我聽到這里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即便術道中最為頂尖的術士,也仍舊在凡人之列;鬼神之強,卻已經(jīng)超越了凡人的范疇。那些術士能去擒拿鬼神,這簡直驚世駭俗。
蓬蒙說道:“我與他們一番大戰(zhàn)下來,雖然擊殺數(shù)人,自己卻也被打成了重傷。就在我逃遁時,遇上了當時神壇的祭師?!?br/>
“他讓我藏進他身軀里,躲避追殺。我當時急于逃命,并沒多想什么,就按照他的話,站在了一個圓點上。我剛一站好,就被一股力量給拉進了那人的軀殼?!?br/>
“我本來還感動莫名,想著如何去報答那個祭師的后人,誰曾想,他那副軀殼竟然變成了我的牢籠。那之后,我就被送進了一座山谷。至于說,我在那個山谷里究竟度過了多少歲月,我自己都沒仔細算過。”
我聽到這里,忍不住打斷道:“那山谷里只有你自己?”
“有很多人。”蓬蒙說道:“我雖然都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但是我能感覺得出來,他們應該是跟我差不多的人,或者說,都是即將成為鬼神的人?!?br/>
“一開始那些抓我的人不斷地往山谷里囚禁鬼神,后來被送進山谷囚禁的鬼神開始變得越來越少,再后來,甚至幾十年都不出現(xiàn)一個。最后,山谷就被徹底地封閉掉了?!?br/>
蓬蒙說道:“大概就是在十多年之前吧,又有人進入了山谷,把囚禁在那里的鬼神一個個帶走了?!?br/>
蓬蒙說到這里,忍不住自嘲道:“我屬于那種被人扔下的鬼魂了……他們并不需要我?!?br/>
我追問道:“你說十多年前?那時候,有人誤入過山谷嗎?”
蓬蒙說道:“大概是十年前才有人誤入了山谷。那時候,山谷里還剩下最后一個看守。那個看守大概是閑極無聊,生出了捉弄一下那幾個人的心思,就換掉了他們的魂魄?!?br/>
“后來,他大概是覺得自己的做法不妥,就派出去幾個低等小鬼,去追殺那幾個凡人。他做完這件事之后不久,自己也離開了山谷,從那之后,就再沒回來。”
我一下聽出了蓬蒙話里的漏洞:“你是說,他派出去的是低等小鬼,而不是鬼神?”
“對!”蓬蒙點頭道:“谷中鬼神恨他們入骨,怎么會輕易被他們驅使?”
我不由得皺眉道:“后來呢?”
“后來?”蓬蒙說道:“后來,又有一批人闖進了山谷當中。那批人明顯比囚禁我們的人差了很多,一上手就被我們干掉了大半?!?br/>
“不過,他們當中有一個人很會說話,光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就跟山谷里剩下的五個鬼神達成了協(xié)議——我們幫他殺人,他幫我們脫困。我不知道那人叫什么,他只說自己姓宋?!?br/>
我沉聲道:“你說的那個姓宋的,是男是女?”
蓬蒙肯定道:“是個女的!聽聲音,年紀不大?!?br/>
我只覺得心里一沉。姓宋,那肯定是宋施諾。
原來她在十年之前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山谷,甚至收服了谷中鬼神。我還拿什么跟她斗?所謂的生意和我簽下的天道契約,不就成了我的催命符?
我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抱著最后一絲希望道:“姓宋的拿走了那個能調換魂魄的法器?”
“沒有!”
蓬蒙的回答讓我眼睛頓時一亮,可他后面的話,卻讓我的心跟著猛然往下一沉。
蓬蒙道:“姓宋的的確想要進入山谷中心拿走法器,但是,卻在山谷外圍損兵折將。直到她損失了一個鬼神之后,才不得不放棄了那個打算?!?br/>
我不由驚訝道:“那個地方連鬼神都進不去?”
“進不去!”蓬蒙道:“當年隕落在山谷外圍的鬼神,實力并不在我之下?!?br/>
我自言自語道:“連鬼神都進不去嗎?”
蓬蒙頓時不悅道:“你在懷疑我的話?”
“沒有!”我搖頭說道:“我只是覺得,你們沒找對進去的方法而已。而且,將你們囚禁起來的人,也未必像你想象的那么強大?!?br/>
我的話沒說完,蓬蒙身上頓時殺氣暴漲:“你在侮辱我嗎?”
“不是!”我正色道:“你一直都忽視了一個問題。如果對方真有擒拿你的本事,他為什么要騙你換魂?直接把你強壓到那副軀殼里不就完了嗎?”
蓬蒙冷聲道:“黃口小兒,你懂什么?沒跟他們交手的人,永遠不會知道他們的強大?!?br/>
看樣子,當年那場圍殺一直讓蓬蒙心有余悸,否則,他不會時隔多年都不去回想自己當初究竟是敗在了陰謀之中,還是對手的實力之下。
我發(fā)覺蓬蒙這人極易沖動,干脆就岔開了話題:“山谷當中除了你跟巫支祁之外,還有誰在?”
“除了巫支祁還在鎮(zhèn)守山谷之外,已經(jīng)沒有別人了?!迸蠲傻溃骸靶账蔚哪莻€女娃前后帶走了兩個鬼神,山谷里就只剩我和巫支祁了?!?br/>
宋施諾想要帶走鬼神,我可以理解。如果宋家能成功降服兩只鬼神,無疑是為他們增加了一張底牌。但是,蓬蒙和巫支祁沒有離開山谷,卻讓我覺得奇怪。
蓬蒙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我們當年跟姓宋的女娃立下的約定并不相同。我不愿意受人驅使,只答應對方,她需要的時候幫她殺人。至于巫支祁……”
蓬蒙沉聲道:“我感覺巫支祁是不想離開山谷,或者說,是不敢離開山谷。”
我詫異道:“不對吧!巫支祁在山谷里,那追殺我們的水鬼……”
蓬蒙不等我說完就冷哼道:“那不是當初被那人派出去的小鬼,就是巫支祁的分身。在有水的地方,我都不是巫支祁的對手,你能逃得過他的追殺?”
“不能……”
我嘴上雖然這么說,心里考慮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如果宋施諾早就占據(jù)了山谷,那么她又何必大費周章地阻攔我?
“對了!”我忽然醒悟了過來:“姓宋的跟你約定之后,山谷里是不是一直有人?”
“也不能說一直都有,但是,每隔一段時間總要進來一批人就是了。每次都是姓宋的女娃的一個手下帶著他們進來?!?br/>
我沉聲道:“那就對了!”
宋施諾這一次布局,并不是為了針對我,而是我恰逢其會地跟她撞到了一起。
宋施諾雖然得到了四個鬼神,但是從沒放棄過探索山谷的核心。
我估計,這段時間,宋施諾已經(jīng)到了破解山谷禁制的關鍵時刻,她不允許有人打擾自己的計劃,而我卻偏偏一頭撞了進來。
宋施諾這才再一次跟我交上了手。
只不過,她這次布局,不同于她以往的手段罷了!
這時,我順手從身上拿出一張符箓,攥在手里,慢慢捏成了兩半兒。
看見我動作的寧然不解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裝死?!蔽椅⑽⒗湫Φ溃骸拔医o小葵的那張符箓能傳出我真正的死訊,也能在我的控制下自己爆裂。我就是想讓人覺得我已經(jīng)死了而已。”
“快點趕上去!”我催著的寧然往前趕出去沒有多遠,就聽見了宗小毛的聲音:“誰他么再說平哥死了,我跟誰玩命……你們全他么死光了,平哥也死不了……我現(xiàn)在就要回去找平哥!”
我辨別出聲音傳來的方向之后,趕緊找了個山坡隱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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