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
薛寶釵有些擔心她母親的態(tài)度, 就跟她擔心哥哥又扯她后腿一樣。
這也是薛寶釵最為心累的地方。
她很清楚, 當年她父親會守著她母親一個完全是因為王家的權勢讓她父親不敢讓她的母親受了委屈,她也很清楚,這么多年來,母親在薛氏一族有如此之大的話語權, 也跟王家的權勢有關。
圣眷在身的哥哥, 國公府邸當家太太的姐姐, 這就是她母親薛姨媽在薛家的倚仗和后|臺。就是因為這兩座|靠|山, 讓薛姨媽在丈夫死后兒子還不成器未成年的情況下還牢牢地把持著家業(yè)。
可是現(xiàn)在不同了啊。
這里不是金陵, 這府里住的也不是她們金陵薛氏一族!
明知道人家侯爺膈應王夫人王熙鳳這對姑侄, 他們就應該更加小心一點別犯了人家的忌諱才是。
可結果呢?事情才過去多久?才半年吧?連年都沒過吧?她媽又念叨起姐姐來了。也不想想人家對她這個姐姐是什么反應!
在薛寶釵看來,她媽念叨著王夫人,也許是因為還記著王夫人在的時候, 她們薛家有自己的小廚房不用受那些零碎閑氣,可是別人未必會體諒啊!若是讓人以為她們薛家住在賈赦家里卻記著賈赦賈琰的仇人王夫人, 那可怎么好?
偏偏薛姨媽還是薛寶釵的親媽,因此薛寶釵只能勸著, 讓薛姨媽忍著,多想想家里、多想想未來。
人家看不起她們折騰她們, 還不是因為王夫人?
好容易勸好了薛姨媽, 薛寶釵只覺得心累。大約唯一能夠讓她高興的就是, 她娘記住了她的話, 今年年底又買了一千多畝地, 因為加了錢, 所以紅契已經到手,戶部也備了案。來年她要養(yǎng)兔子,完全可以用這些田地。
薛寶釵也想學林黛玉,一辦田地就是幾千畝,可是一來她不是薛家的家主,二來她上頭還有個母親,她就是要做事也只能順著母親,通過母親間接地完成自己的目標,如果母親不配合,她只能束手無策,她也沒有辦法。
回大觀園的時候,只有薛寶釵一個人,因為薛寶琴如今住在賈母的屋子里,因此既然從園子里出來,薛寶琴就要往賈母那邊去。
老實說,薛寶釵也擔心薛寶琴繼續(xù)住在賈母的暖閣里面會對薛寶琴的名聲有礙。因為誰都知道賈母偏愛賈寶玉,賈寶玉在賈母的榮慶堂是隨意出入的。
但是薛寶釵也沒有辦法,因為哪怕賈母如今已經跟吉祥物差不多了,她也是這座慶榮侯府的老太太,不是她可以得罪的人物,也不是他們薛家得罪的起的人物。
心事重重地回到園子里,薛寶釵不想馬上回自己的綴錦樓,她擔心別人看穿她的表情猜到她的事兒,她不想被人取笑。
哪怕現(xiàn)在她已經收服了史湘云,可這園子里面她的身份最低,下面的人在私底下說八卦頭一個八卦的就是她薛寶釵。
她不想落人口舌。
因為這樣的心思,薛寶釵并沒有直接往綴錦閣去,而且鉆進了假山。
不想,她才往假山里面走了幾步,剛剛躲過了外頭小路上的人的視線,就聽見前面有人說話。
“三姐姐,你怎么能這樣?!”
薛寶釵一愣。
聽這聲音,不是史湘云是哪個?而史湘云口中的三姐姐,自然就是賈探春。
薛寶釵一凝眉,立刻帶著鶯兒閃到了某個岔口,躲到了一塊大石頭后面。
這是假山里面的一處山坳,下面是一個小水潭,有一個小小的平臺可以讓人垂釣。
薛寶釵雖然豐腴似楊妃,但是她終究是個年輕女孩兒,這處地方就是狹小些,也足夠藏下她跟鶯兒兩個。
史湘云果然是在賈母那邊得了消息,只不過,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個人的份量不夠,因此才會想到拉上探春。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探春竟然一口拒絕了!
“三姐姐!二老爺是你的親生父親!”
“云妹妹,你我終究是個女孩兒,這不是我們能管的?!?br/>
“什么不能管!要我說,三姐姐是顧著自個兒不想管!”
史湘云恨恨地一拂袖,提起裙子就跑了,慌得探春連忙追了過去:“云妹妹,云妹妹,別去!”
這姐妹二人一前一后地跟著跑了,薛寶釵這才閃身從那凹處走了出來。
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也跟在了探春的后頭,遠遠地墜著,往沐德殿而來。
這園子既然是皇家行宮,那么宮女內侍們不多,也沒有侍衛(wèi),但是應有的排場一樣不小,史湘云又是一臉怒容地往這邊沖,那些女官內侍們如何不知道?
看看史湘云的臉色,再看看后面一臉擔憂的探春,司膳少監(jiān)安文立刻把這兩位姑娘請了進去,過了一會兒,在遠處住了腳遠遠向這邊張望的薛寶釵也被請了過去。
其實走到福池那邊,薛寶釵就住了腳,打算回自己的綴錦閣去,卻沒有想到她才走到荷塘邊上,就被一個內侍攔住了去路。
可以說,從半畝荷塘到沐德殿的這一段路上薛寶釵的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她本來就是個極聰明的女孩子,如何不知道史湘云和探春兩個爭執(zhí)的問題所在。
等到被內侍們帶到體仁堂,看到分別坐在兩邊一個氣鼓鼓一個心事重重的史湘云探春二人,薛寶釵也沒有開口。
她直接在探春身后坐了下來。
三人在這體仁堂坐了好一會兒才看見賈琰在一眾女官內侍丫頭婆子們的簇擁下進來。
雖然心中有萬千不滿,但是史湘云還是按照國禮給賈琰磕了頭,聽到賈琰入座上頭的內侍高唱“免禮”她才直起身子。
不等賈琰開口,史湘云第一個搶著道:
“二姐姐,你為什么不幫二老爺?他不是你的叔父嗎?”
史湘云的不按理出牌讓何尚侍溫尚侍和兩位少監(jiān)都傻眼了。
見過蠢的,沒見過這么蠢的。這是她能夠開口的嗎?
賈琰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轉頭對司贊少監(jiān)季童道:“云妹妹在這里住了不少時日了,想來是想家了。讓人跟珍大嫂子說一聲,多派幾個妥當人?!?br/>
史湘云一急,立刻站了起來:“二姐姐這是什么意思?!”
史湘云原本是想跟賈琰分辯分辯的,卻沒有想到,邊上的兩個內侍早就把她按在了地上。
賈琰淡淡地看著她,道:“云妹妹,有些事兒,不是你應該管的,也不是我能插手的?!?br/>
史湘云大聲道:“你都幫了后廊上的蕓兒,讓蕓兒得了正八品的官職,也幫了嚴家,讓嚴家……”
賈琰皺起了眉頭,邊上一個內侍立刻拿了一塊帕子堵住了史湘云都嘴。
賈琰對司贊少監(jiān)季童道:“看起來,這事兒需要司膳跑一趟了呢?!?br/>
“娘娘放心,奴婢必定不負所托?!?br/>
季童親自會把史湘云交到史家侯爺的手里,而且還會跟兩位侯爺好好說道說道。
哪怕是個內侍,手里的手段也不小。
內侍們把史湘云拖下去之后,立刻給她灌了酒,把人灌暈過去之后,用厚厚的棉被裹上、綁緊,這才裝進車子,帶上翠縷,往史家去了。
司贊少監(jiān)季童離開之后,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探春和薛寶釵兩個。
屋子里的氣氛一下子凝滯了起來,探春根本就是大氣都不敢出。
只見賈琰閉著眼睛思考了好一會兒,這才低聲道:“所以,是老太太跟三妹妹云妹妹說了些什么?”
探春連忙趴在地上,答道:“回娘娘的話,今日早上晨昏定省的時候,老太太留下了我跟云妹妹,然后,在我們午睡的時候,鴛鴦姐姐過來了?!?br/>
鴛鴦當然不會直接央求史湘云。
事實上,早上邢夫人、李家太太、薛姨媽都在賈母跟前的時候,就有人提起了賈蕓,說賈蕓馬上就要升官了,還說都是賈琰的功勞。然后午睡的時候鴛鴦過來,東拉西扯地說了許多話,然后帶著幾分惋惜一般,說賈寶玉將來還不知道怎么樣呢。
因為鴛鴦說了這樣的話,史湘云才會怒氣沖沖地往大觀園里面來,往賈琰這邊來。
“鴛鴦嗎?”
賈琰的口氣讓探春猛地一抖。
她只覺得全身發(fā)冷,哪怕這會兒她身上披著厚厚的翎羽金裘,依舊擋不住從心中生氣的寒氣。
然后她聽見賈琰點了她的名兒。
“三妹妹,你是怎么想的呢?”
探春一滯。
哪怕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賈琰開口的時候,探春依舊是身上一震。
然后她拜了下去,斬釘截鐵地道:“萬歲用人自然有萬歲的道理,不是我能夠開口的?!?br/>
賈琰看著趴在地上好會兒的她,淡淡地道:”你就不好奇原因嗎?“
探春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我,我不想知道?!?br/>
探春如何不想知道。
實際上,她都好奇死了??墒撬稽c辦法都沒有。
好奇心害死貓這種事兒,她還是知道的。
哪怕她很好奇好端端的,賈元春怎么就從皇后身邊的女史變成了賈琰的女官還回家了,回家之后又馬上進了佛堂。
但是,她不敢問。
就是今天,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