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頂冰柱根根鋒利，澄亮如鏡，煞是好看。戚長纓上回來的時候就想伸手摸摸了，她抬起胳膊，手指正要碰到冰柱的尖部，忽然被人猛地一把抓住拉了開去，一看正是那琉璃仙人。

    “這寒冰柱是絕對碰不得的，小心你百年修為毀于一旦?！绷鹆扇酥未菩勰q，細(xì)眉紅唇，實則是男身。戚長纓聞言一嚇，長吁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琉璃仙人伸手摸摸下巴，上上下下地看戚長纓：“你還有寶貝？我看你是沒有了吧，不如――就用你百年修為換？”他說著把手指搭上戚長纓的下巴摩挲起來。琉璃山洞的仙人并非是白白替人解疑答惑，每問一個問題都要收取一樣寶貝。上回戚長纓去洞中詢問了妖石一事，靠譜的答案沒得到，反而少了一塊仙家玉墜。

    要采修為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行房事。戚長纓當(dāng)下嘴角一抽，后退一步：“呵呵，仙人真是愛說笑……寶貝我還有一個……”她說著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遞給他，這短刀的刀把是用瑤池底下的合歡玉鑄成，刀身以月華星耀洗滌，是戚長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親自采制的。

    琉璃仙人嘴巴一努，頗為不滿地看了她一眼，隨手一拋就把短刀扔回她手中：“你就拿這玩意兒糊弄我？我是藏寶貝的，不是收破爛的，起靈的仙葫蘆不是在你那嘛，你要是用那個跟我換，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br/>
    戚長纓強忍住朝他臉上吐口水的沖動，微微一笑道：“仙葫蘆是師尊的東西，怎么能拿來隨意交換？”

    “那又如何？”琉璃仙人悠悠坐下，姿態(tài)妖嬈地?fù)芘鹗稚系霓⒌ぁ?br/>
    戚長纓看他那個模樣，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上回釣魚時遇到的那個男生女相自喻絕色天姿的殘暴龜仙：“長纓要是真拿它來跟仙人換，約莫是會被師尊削了骨頭……”

    “嘖嘖嘖，起靈不過是個風(fēng)殘燭年的老頭，有什么好怕的，你這樣畏手畏腳什么時候才能翻身？難道你真打算接著這幾百年都給他打下手？出息呢，嗯？”

    戚長纓忍不住給了他一記“你去翻一個我看看”的白眼。

    “要么給我起靈的仙葫蘆，要么――給我你的百年修為，”說到此處，他有意將語氣變得曖昧，眼波流轉(zhuǎn)，媚眼如絲，“依我看，還是給我修為好些。”

    好個屁！戚長纓瞪著他不說話。

    “怎么，給我修為難道還委屈了你不成？分明是便宜了你，告訴你，我要是去仙廷喊一聲，不知有多少人爭著要上我的床榻，準(zhǔn)你先上是看得起你，一般人都得排隊等著本尊點?！绷鹆扇司痈吲R下地睨著戚長纓的頭頂。

    戚長纓幽幽道：“小仙還是去排個隊罷?！?br/>
    ……

    命案后翌日早，落了一場大雨，消去些許暑氣。戚長纓趁著廚娘不在悄悄去廚房想找些吃的，誰知吃的沒見到，倒是撞見了剛睡醒的阿毛，立時嚇得落荒而逃。

    她往回走了沒幾步路忽然聽到一陣琴聲，其音其調(diào)很是凄婉，細(xì)細(xì)聽竟有幾分肅殺之意，不由循聲而去，一路走到苑娘所居別院前，察覺到若有若無的妖氣，當(dāng)下神思一凜。

    “你在這兒做什么？”戚長纓一轉(zhuǎn)頭，看見樓世禮穿著官服站在幾丈外看著她。

    戚長纓一時答不上來，就顧左右而言他：“長纓聽說大人昨晚進宮一夜未歸，想必甚是操勞。”

    樓世禮看她一會兒，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你隨我來一趟?！闭Z罷就轉(zhuǎn)身而去。戚長纓站在原地不動，氣悶了好一會兒才跟過去，想來樓丞相如今是使喚她使喚得愈發(fā)順手了。

    待樓世禮換上一身便服，她就隨樓世禮出了相府，上了馬車，行至蕭京的停尸館。

    戚長纓看到集聚在停尸館門口的青黑色怨氣，一陣惡寒，扯了扯樓世禮袖子道：“大人，你帶我過來不會是要我給這個地方除穢去邪吧？”停尸館里躺著的都是身份不明、無人認(rèn)領(lǐng)的尸體，且納著不少兇殺懸案之死者，陰風(fēng)陣陣，寒氣逼人，她是一刻也不想多留。

    “怕什么，你不是長于神魔妖鬼一事么？”樓世禮淡淡道。

    戚長纓一噎，接不上話。她雖要尋幾只鬼抓，但也是本著循序漸進之則，一只一只地抓，這個鬼地方一看就知道有不少凄魂厲鬼，光是聞聞這怨氣都能被熏死，她的本事可還沒大到如此地步。再者說，要是她的精粹仙氣不慎被這地方的陰穢鬼氣所污，豈不是虧大了？

    入館后，穿過一個掛滿白帳的大堂，就是一間大屋。樓世禮推門而入，戚長纓一進屋就望見房梁上倒掛著一個孩童形貌的小鬼正沖著自己吐舌頭，舌頭一直拖到地上。

    戚長纓渾身一僵，腳一下子釘住，停在了原地。樓世禮轉(zhuǎn)頭看她，有些疑惑道：“怎么？”

    她搖搖頭：“沒什么……”

    這大屋里面排著十余列蒙著白布的死尸，戚長纓看上面還有好幾層樓的樣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樓大人，”迎面走來一人，身著官服，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樣貌清俊，身材瘦長，那人對著樓世禮作了一揖，轉(zhuǎn)眼看見戚長纓，“這位姑娘是？”

    “她是皇上的御用法師?！?br/>
    年輕官員對著戚長纓略一打量：“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我姓戚?！?br/>
    那人點點頭，樓世禮道：“秦大人，先帶我們?nèi)タ聪率w罷?！?br/>
    “好，大人這邊請――”

    戚長纓第一眼看到尸體就知道這案子不是簡單的命案，這種死相一看便不是尋常凡人能犯下的案子。她一抬頭，撞見秦朝燕在打量自己，微微一愣。

    秦朝燕見她看過來，立刻移開了眼，他輕咳一聲道：“死的是城中布莊王家的小姐王幼冉，年十七，仵作估計死亡之時是四天以前。”

    樓世禮聽到名字，眼睛輕輕一抬：“怎么死的？”

    “脖子被割開，失血過多而亡，”秦朝燕指了指尸體脖頸處，“傷口很細(xì)，不是用一般的刀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