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凌云沉浸在喜悅和激動之中,李清荷悠悠張開雙目,沉心內(nèi)視,驚喜不止,自京城受傷后一路顛簸,傷勢一直無法痊愈,哪知來到此室,淡淡幽香不僅讓自己心神寧靜,而且似乎有療傷之功效,欣喜之下看著身邊的凌云正待出言,突然見他時而喜悅,時而激動,時而感嘆,大吃一驚。伸手欲拉,哪知凌云體內(nèi)真氣自行流轉(zhuǎn),將她震得玉掌發(fā)麻,而凌云尤自沉溺在夢里。
李清荷吃驚的撫著發(fā)麻的玉掌,見凌云尤自不聞不問,隨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石壁上刻著三個瀟灑狂放大字:“俠客行”,此外,還有詩仙李白的詩句,不禁喃喃念道:“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下,白首太玄經(jīng)。”媚目淡掃,驀然驚“咦!”出聲,壁上二十四幅圖譜,人物栩栩如生,神態(tài)各異,或優(yōu)雅瀟灑、折扇輕舞,或持劍徐擺、神采飛揚,有的打坐,有的騰躍,姿勢千奇百怪?!?br/>
圖譜各有注解,其中于“趙客縵胡纓”下有云:左思魏者賦云:縵胡之纓。注:銑曰,縵胡,武士纓名?!乱蛔⑨寗t是:白居易詩云:‘勿輕直折劍,猶勝曲全鉤’……
李清荷越看越奇,突然,目光定定的望著“趙客縵胡纓”旁邊的圖譜,如癡如醉,卻見那儒生溫文爾雅,頗有幾分陰柔之美,又仔細(xì)看圖下的注解,卻見寫著“須從威猛剛強處著手”,她猛然醒悟,這不是說陰陽結(jié)全才是練武之道么?只是到底以陰以體,還是以陽為主呢?轉(zhuǎn)而望向下一圖,喃喃誦讀壁上所刻注解:“莊子說劍篇云:‘太子曰:吾主所見劍士,皆蓬頭突鬢,垂冠,縵胡之纓,短后之衣?!抉R注云:‘縵胡之纓,謂粗纓無文理也?!钋搴芍挥X這圖譜配合注解,無一不是精妙上層劍法,只是那些話卻讓她云里霧里,不知道應(yīng)該以哪種解釋為要。
腦海靈光一轉(zhuǎn),李清荷學(xué)著圖譜儒生擺了個姿勢,再配合那些注解,靈光閃現(xiàn),不自覺練了起來……
時光飛逝,兩人各自沉浸在武學(xué)的妙諦中,也不知過了多久,李清荷醒了過來,望了凌云一眼,卻見他滿頭大汗看著“白首太玄經(jīng)”那圖譜,心下一疼,終是凌云戰(zhàn)勝了所謂的絕世劍法,伸袖正欲為他拭去汗水,驀然想起剛才凌云將自己震得玉掌發(fā)麻,不由住手,然而愛郎雄健的身軀不住顫抖,她心急如焚,不知從何為她提供幫助,突然驚喜的想道:“凌云的武功遠(yuǎn)遠(yuǎn)高于自己,聰明非凡,此刻他已經(jīng)看了‘白首太玄經(jīng)’,難道他……”此刻,她不再看圖譜,在她心里還有什么比凌云更加重要呢?
嬌顏緊張的望著凌云,隨著他高興而高興,苦惱而擔(dān)憂,欣喜而放心;心在為他而跳動,渾然忘記了剛剛的劍法,她只祈求他平平安安,這樣才是最重要的。俏目一眨不眨,生怕一不留神,凌云會消失一般。
……
凌云沉浸在對俠客神功的完美意境中,他并不像李清荷那般以注解來解圖譜,而是以圖譜來領(lǐng)悟,他知道自己來到了金庸先生筆下的“俠客島”,至于如何學(xué)成此絕世無雙的武功,他更是依石破天之法。
“俠客行”詩句二十四,他從圖畫中去修習(xí)俠客神功無上內(nèi)功武術(shù)。那‘十步殺一人’,、‘脫劍膝前橫’、‘救趙揮金錘’,每一句都是一套劍法?!Ю锊涣粜小ⅰ铝朔饕氯ァ?、‘深藏身與名’,每一句都是一套輕身功夫;‘閑過信陵飲’、‘五岳倒為輕’、‘縱死俠骨香’,則各是一套拳掌之法?!卵灾Z’、‘意氣素霓生’、‘?赫大梁城’,則是吐納呼吸的內(nèi)功。
他有時學(xué)得極快,兩三個時辰之內(nèi)學(xué)了兩三套,有時卻連續(xù)很久很久都沒有學(xué)成一套。一經(jīng)潛心武學(xué),渾忘了時光流轉(zhuǎn),他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子,終于修畢了二十三間石室中壁上的圖譜。以無上智慧將其融匯貫通,打開了通向武學(xué)至境的一扇窗口。
此刻,他正在學(xué)著“白首太玄經(jīng)”,然而思路似有所阻,正在關(guān)健之刻。只覺壁上那些文字一個個似在盤旋飛舞,不由得感到一陣暈眩。他定了定神,再看這些字跡時,腦中又是一陣暈眩。突然暗罵自己一聲,心想:“他爺爺?shù)模献颖仁铺爝€笨,金大俠明明說是蝌蚪,我卻忘記了?”當(dāng)下凝神靜心,將字體盡數(shù)排出記憶深處,寵辱皆忘,讓腦海保持一片空白,心下只當(dāng)那些字為蝌蚪,于是注目又看,只見字跡的一筆一劃似乎都變成了一條條蝌蚪,在壁上蠕蠕欲動,細(xì)看一條條蝌蚪的情狀。只見無數(shù)蝌蚪或上竄、或下縱,姿態(tài)各不相同煞是可愛。
看了良久,陡覺背心‘至陽穴’一跳,看另一條蝌蚪時,背心‘懸樞穴’上又是一跳,然而從‘至陽穴’至‘懸樞穴’的內(nèi)息卻串連不了;轉(zhuǎn)目去看第三條蝌蚪,內(nèi)息卻全無動靜。想了良久而不得,以極大的毅力閉上雙目,將“白首太玄經(jīng)”印入腦海,如此反復(fù),直待一切完全記入心里,并確認(rèn)無誤后,靜靜沉心思索。
然而壁上所繪小蝌蚪何止成千成萬?各不相連,要將其理出一條運功路線談何容易?,有時碰巧,兩處穴道的內(nèi)息連在一起,便覺全身舒暢。凌云卻不知自己此舉犯了武學(xué)大忌,急于求成之心態(tài)讓已成一代宗師的凌云步入危險境界,只因為過于相信金大俠之言,過于相信自己的能力。若是理順那倒好,若是一不留神,恐怕有走火入魔之迨。
可是此刻,凌云猶似著迷一般,一直閉目凝立,思索腦海中的蝌蚪,偶爾亦會睜眼望著石壁圖譜一一與腦海中的記憶一一印證。直到倦累不堪,這才倚墻而睡,醒轉(zhuǎn)之后,目光又被壁上千千萬萬小蝌蚪吸了過去,一直如此不吃不喝,似乎忘記了李清荷的存在,也忘記敢千尋等女正望眼秋水,癡等自己的回歸,他現(xiàn)在有的記憶只是那些活潑可愛的小蝌蚪。
……
石室外,李清荷容顏憔悴,人比黃花瘦。以往清澈無邊的鳳眸,如今病奄奄的,臉頰發(fā)白,再無當(dāng)日紅艷嬌滴的表情,她望著石壁上的無數(shù)劃痕,垂淚不止,顫聲道:“凌云,你這個冤家唉!當(dāng)初為何不聽清荷之語非要入室?再過今日,已有兩個月,你沉浸武學(xué)妙境,卻不知清荷心如死灰,你忘記了千尋她們望穿秋水,更加忘記了你的清荷,冤家冤家!若是你有所閃失,清荷決不會讓你一個孤單單離去,天上地下,人間海底,誓不分離?!?br/>
這兩個月來,李清荷可以用渡日如年來形容,心里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凌云的動向,第一時間都清楚傳到她的眼里。為他的高興而歡呼雀躍,喜開眉笑,又為他苦悶煩燥而提心掉膽,寢食難安。凌云的一切牽動著她的每一根神經(jīng)。現(xiàn)在她不想別的,不要名震江湖,不要他雄霸天下,只想凌云平平安安的醒來,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望著里面削瘦的身軀,合體的衣衫空蕩蕩的,雙頰深陷,昔日玉樹臨風(fēng)、瀟灑若仙的他完全換了一個人,若非她深深印上他的影子,她真懷疑里面的他是不是自己談吐風(fēng)趣的“邪帝”,她真擔(dān)心他支持不下去。
驀然,神色堅定,銀牙暗咬,喃喃道:“都是這邪門武功害的,若是凌云今日再不出關(guān),我李清荷一定將你盡數(shù)毀去,免得再害他人?!?br/>
凌云心里沒有時間的概念,此刻,他也不知是哪一天,突然之間,猛覺內(nèi)息洶涌澎湃,頃刻間竟如一條大川般急速流動起來,自丹田而至頭頂,自頭頂又至丹田,越流越快。只覺四肢百骸之中都是無可發(fā)泄的力氣,猛然張開雙目,眼前似見一片光明,四肢百骸,處處是氣,口中不自禁發(fā)出一片呼聲,這聲音猶如龍吟大澤,虎嘯深谷,遠(yuǎn)遠(yuǎn)傳送出去。李清荷當(dāng)他睜開有神的雙目,已然知覺,緊張握著香汗淋漓的雙手,顫抖之極。待聽到他所發(fā)奇聲,不料他內(nèi)功竟然進境至斯,不由得驚喜交集。原來一人內(nèi)功練到一定境界,往往會不知不覺的大發(fā)異聲。
凌云突然縱體而出,于李清荷眼前消失,她驚叫一聲,順著淡淡虛影追去。
凌云到得海邊只覺得全身內(nèi)邊達(dá)到了從未有過之鼎盛,于是順手便將‘五岳倒為輕’這套掌法使將出來。掌法使完,精力愈盛,右手虛執(zhí)空劍,便使‘十步殺一人’的劍法,手中雖然無劍,劍招卻源源而出,劍法尚未使完,全身肌膚如欲脹裂,內(nèi)息不由自主的依著‘趙客縵胡纓’那套經(jīng)脈運行圖譜轉(zhuǎn)動,同時手舞足蹈,似是大歡喜,又似大苦惱?!w客縵胡纓’既畢,他再不思索,圖譜一幅幅在腦海中自然涌出,自‘銀鞍照白馬’直到第二十三句‘誰能書閣下’,一氣呵成的使了出來,劍法、掌法、內(nèi)功、輕功盡皆合而為一,早已分不出是掌是劍。
轉(zhuǎn)眼間使完“俠客神功”,凌云縱聲長嘯,霎時之間,“六脈神劍”、“一陽指”、“獨孤九劍”、“九陰真經(jīng)”、“斗轉(zhuǎn)星移”、“天山六陽掌”、“天山折梅手”、“千幻飄香步”及“瑯擐福地”所有武學(xué)……紛至沓來,涌至心海。
他隨手揮舞,已是不按次序,皆能隨心所欲,既不必存想內(nèi)息,亦不須記憶招數(shù),石壁上的千百種招式,自然而然的從心中傳向手足。他越演越是心歡,忍不住哈哈大笑,傲氣凌天的叫道:“師父!你再也不用獨孤求敗了,徒兒終于有信心滿足您的遺憾了?!?br/>
忽然一個身影撲向自己,凌云一醒,但見佳人容顏憔悴,于是閃身而過,于空中心疼的將她緊擁入懷,聽得李清荷喜極而泣道:“凌云,你終還練成了,你還是練成了!擔(dān)心死我了,擔(dān)心死我了,你答應(yīng)我,日后再也不許這樣了。”
她心焦如焚,趕到海邊,見到了那一幕驚世之“舞”,開始還若有所思,眼見凌云武功變化繁復(fù)無比,劍、掌、指、輕功……毫無破綻,招數(shù)變幻無方,無法攻其瑕隙。然而后來只見淡淡虛影,招式如狂風(fēng)驟雨一般,越來越快。她在一旁,被狂風(fēng)掃得連連后退,連凌云的身影也瞧不清楚,只看得頭暈眼花,胸口煩惡,只欲作嘔。直待凌云傲然出言,她再也不顧不管,直撲過去。此刻望著凌云痛惜的目光,如在夢寐。隔了好久,李清荷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擔(dān)心多時,如今一旦發(fā)泄,似乎要將兩個月的委屈盡數(shù)道來。
凌云也不知道自己呆在石室多久,但見她如此憔悴,知道時日肯定不短,見她如此傷神憐惜之極,不住撫摸柔軟秀發(fā),軟語安慰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