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林苒因為這個事情勞心勞力,到現(xiàn)在都沒緩過來,最后還是沒辦法,請了一上午的假。
知道承叔不在,看了看自己手機上的時間,林苒再度嘆了口氣,走去廚房開始試圖填飽肚子時,門鈴響了。吸取了前面的教訓,這一次她在開門前看了一眼門口的監(jiān)控──
“……”
怎么可能?
她又盯著看了會兒:沒錯,那張臉確確實實是那位家暴的忠實擁擠者,方珊珊生理學上的父親。
換作一周前,她這時候已經(jīng)提著菜刀沖出去準備血濺當場了,現(xiàn)在,林苒則是發(fā)了一會兒呆,輕手輕腳的準備潛回臥室,什么事也不干就當這是一場夢。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遍T外傳來了中氣十足的喊聲,“我聽見你的腳步聲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混進大院里來的。
林苒這時候頗為后悔沒聽莫執(zhí)的話,到他其他的房子那里住上一段時間。她本能的想去叫在書房里的莫執(zhí),可是又覺得這件事終究需要獨自面對,這是她的生活,而且她跟莫執(zhí)的關(guān)系又是有時間限制的,應該有勇氣獨自面對過去。
她走過去,深吸口氣,故作鎮(zhèn)定的打開了門,還沒來得及說話,眼前就出現(xiàn)了一籃水果。她瞥了眼方涵亮的臉,默默的接過了果籃。
方涵亮看起來一臉慈祥,等果籃一被遞出去舉步就要往里走,卻被林苒擋住了。
“干什么?”
方涵亮一反常態(tài)的沒有生氣,笑瞇瞇的道:“就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
林苒倒也干脆,直接答道:“不。”
“讓我在這里,你不怕過往的什么人看到會說閑話?!?br/>
林苒突然笑起來,同樣一反常態(tài)沒有生氣,淡定的道:“你知道我會有什么反應?!?br/>
局面陷入了僵局,這對現(xiàn)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的仇家就這么互相瞪著,直到偽裝之下的爛泥逐漸顯露出來,林苒以為方涵亮會說什么,沒想到卻聽到意料之外的話。
“我小的時候,珊珊爺爺很嚴厲?!狈胶琳f一句話就得停一會兒,像是拉風箱般喘氣,像是在忍耐著什么一樣,“我的性格又外向,動不動就被罰。那時候真是被打得好慘,到后來,我只要一見到他就嚇得半死,連氣都不敢喘?!?br/>
林苒挑了挑眉毛,沒說話。
“我怕得要死,整天盼著考上大學,這才有了后來的我,再后來,我想你應該已經(jīng)知道了。那時候大學生很不得了,這方面來說我倒要感謝他?!?br/>
這時候林苒聽不下去了,冷笑著道:“你的意思是你做的都是對的?”
沉默了許久后,方涵亮嘆了口氣,道:“時代變了,以前的許多事現(xiàn)在再看都不對了,陋習確實應該改掉。我……虧欠了珊珊母女,還有……還有我母親。以前是我不好,但我也……”方涵亮深深的低下頭來,如同謝罪一般低聲道:“林小姐,珊珊她現(xiàn)在不見我,請你幫我轉(zhuǎn)告她——對不起,真對不起。你救救爸爸吧,爸爸現(xiàn)在也知道錯了,原諒爸爸一次行不行?”
房間里陷入了死寂中,而書房里的莫執(zhí)早就已經(jīng)聽到動靜了,正倚著門,繃緊身體隨時準備沖出去,他知道這番話最容易引起林苒的反感。沒想到,這一次林苒卻應對的很冷靜。
“你說你沒辦法,這一點我倒是可以理解?!?br/>
聽見這句話,方涵亮的臉立刻亮了,像是抓著救命稻草般激動:“你能明白?”
“嗯,就和你一樣,我也沒辦法,一生氣就想動手,就想打人,那種不能控制的感覺我明白?!绷周壅f這話時很平和,“所以我能理解你?!?br/>
方涵亮綻開了一個最慈祥的笑容,興奮的道:“那、那你是答應幫我轉(zhuǎn)告珊珊了?”
林苒慢慢湊過去,盯著那張與方珊珊頗有幾分相似的臉,一字一句的道:“可是,我沒有娶一個老婆來打,也沒有打自己的孩子?!彼f出來的每個字中都滿是輕蔑和鄙視,“我和你有一樣的童年,但我絕不會變成你這樣的人。”壹號
林苒這個人,既毒舌又薄情冷漠,只要她火氣上了頭,說出的話永遠像是刀子一樣地往人心里最柔軟的地方戳,可是她從來都沒有對誰動過手,再憤怒的時候也不過就是上次跟莫執(zhí)吵到不可開交,直接摔門走人。
暴力不是一種解決方法,從來不是。
方涵亮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辯解什么,可是,看著眼前這個姑娘,他忽然認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不是那個在他發(fā)怒時躲在媽媽背后滿臉驚恐的孩子,也不再是那個不敢直視他眼睛的小女兒。
他面前站著的,是林老爺子看好的,未來林家本家的掌權(quán)人。
根本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懵逼的人。
“方珊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被那些人逼死吧?”方涵亮臉上的肌肉微微跳動著,顯示出爆怒的跡象,“我可是她爸!生她養(yǎng)她,她方珊珊的親生父親!”
“你自己想想你有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绷周坌念^怒火噌的高漲起來,她想像過無數(shù)次這樣的場面,也想過該怎么反擊,盡情發(fā)泄這么多年來心底的傷痛,卻還是一再壓抑著怒火。
即便面前站著的不是她怒火真正的源頭……
方涵亮冷笑一聲,沉聲道:“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我都是方珊珊的父親。她要是不聽話,我有的是辦法讓她聽話!”
林苒撐著門,上下打量著這個金絮在外、內(nèi)里敗玉的老男人,陰測測的道:“你是不是又要和過去一樣到你女兒學校去鬧?還是說,想去我學校去鬧?你想去就去我不在乎,到時候被人打出來不要怪我。我跟其他人的事情鬧得比你這個大多了,我前一段兒敢跟一個疑似通緝犯走,就不會在乎你這點毛毛雨。再說事情鬧大了,其他人會覺得你在理還是我在理?你想想你的那些朋友、合作伙伴要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會怎么想?勸你一句話,老都老了,要點臉吧!”
方涵亮的眼神仿佛要吃人般,沉默了片刻,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回來,一把拎起果籃恨恨的道:“你沒證據(jù),我們法庭見!”
“方珊珊會替我作證?!?br/>
聽見這句話,方涵亮哈哈一笑,揚長而去。
林苒陰沉的回到客廳中,發(fā)現(xiàn)莫執(zhí)已經(jīng)出來了,正在往廚房走,看見她進來順口問道:“走了?”
“嗯?!?br/>
“方涵亮?”
“嗯……”
莫執(zhí)笑起來:“你做的很好?!?br/>
林苒一怔,不解的問:“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你沒提起菜刀去砍他?!?br/>
“……”
“這么想想倒也是,”林苒在桌邊坐下,接過莫執(zhí)遞給她的牛奶慢慢喝,“不過為了這么個人渣坐牢不值得,不是嗎?”
喝完了牛奶,林苒終于能靜下心來,拆開莫湘給她的那一個厚厚的文件袋了。
她拿到客廳,坐到沙發(fā)上,深吸口氣打開了那包裹,一邊看一邊喃喃自語道:“病歷……病歷……病歷……筆錄?”
莫執(zhí)聞聲過來,拿起來一份一份看完,再放下來后他表情認真的道:“她曾經(jīng)也是個好母親?!?br/>
林苒這時候已經(jīng)翻完了文件夾里全部的東西,從病歷到出警記錄再到筆錄復本,一份一份整理齊全,甚至包括一份持續(xù)了七年日記,里面有著從結(jié)婚開始所有的……家暴記錄。
這是一份母親的痛苦的泣血歷程,此時,為了支援自己的孩子,她把這些全部留了起來,只為了讓自己的孩子不受影響。她識人不明,給兩個孩子一個破碎的童年,造成的后果就是女兒日復一日地沉默下去,可是她也做了所有能做的,不讓上一輩的恩怨延續(xù)到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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