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見林韻雖瞪了他,卻沒扔他下崖,便看向奉月港方向,又繼續(xù)說到:
“死那贊者就是雙犀城的城主。我回來時,鎮(zhèn)上鬧得紛紛揚(yáng)揚(yáng),說昨夜奉月港上空發(fā)生了激烈戰(zhàn)事,前來御敵的雙犀城城主和將士全部戰(zhàn)死,敵人隨后逃離。有人看到后來還追上去了十幾波高階修士,也全都尸骨無存,最后敵人去向不明。這事發(fā)生離斷水崖不遠(yuǎn),我問過小五他們,都說沒聽到動靜。我想,小姐您也不知道吧?”
說最后那一句時,少年回目看了一眼林韻,神情中也不抱希望。
林韻一直安靜地聽著,只在剛聽到雙犀城城主就是贊者時,眼珠定了下,然后便無任何表情,平靜地用木勺一勺勺往嘴里送巴碗底的稠粥,心想不能浪費(fèi)。但聽少年講完都沒提到寶物,就有點(diǎn)奇怪了。少年不提她更不會提,那一眼的探尋她自然也不會理,但老百姓不是最愛風(fēng)傳這類事嗎?
本以為會聽到奉月鎮(zhèn)盛傳昨晚奪寶一事,莫非這是洗過的版本?
但人都死[光]了,還有誰冒領(lǐng)軍功不成,并且那些追的修士也不是為國為民。所以這是看見寶光的修士都去追了,知情人都死絕了?但就算這樣,還有普通人,即便都被勒令嚇得關(guān)門閉戶了,看不見總聽得見。當(dāng)時城主那聲音至少可傳十幾里,還是在夜晚安靜時,方圓不到二十里的奉月鎮(zhèn)沒理由都聽不見。尤其是斷水崖。
一想到斷水崖,林韻就記起早上她就對孩子們沉睡有過疑問,昨夜城主喊話時她也曾腦中一空,現(xiàn)在又知他是贊者,便若有所思。
剛想問少年贊者的神通,卻被少年先出聲打斷。
少年因見林韻聽到如此慘烈的消息也無動于衷,依然只顧著吃,確認(rèn)這些事說再多小姐也不懂,又重拾前話:“血緣祭是大事,他們不會不管,肯定會再派贊者來。我接下去會留在這里等消息,到時您若愿意,就跟我走吧?!闭f到這里,神情已現(xiàn)落寞。
自言自語式的談話,少年能聊成這樣已經(jīng)很不錯了,接著又補(bǔ)充,“嗯,還有。今天不用取水了,我?guī)Я斯匏貋怼A硗庾蛞惯€下過一場小雨,剛好灌滿了心池,我已經(jīng)收在沐浴房了,晚上您可以......明天也不用去。我去?!?br/>
說完便望向大海,悵然若失。
聽少年說昨夜下過小雨,林韻意外了一下。想起星主引發(fā)的清靈水汽,不知是不是那個時候剛好下雨,她在海里沒有察覺。早上匆忙間她也沒留意心池。遂低目看向院子中心的小水池,自上往下看,的確象心臟。但她知道少年所說的心池是指院子中心,而非地球那個心的意思。
收回目光見少年一臉別理我,我很煩,心道這才正常,終于流露出失落,不然還以為他成精了。她也不會勸人,贊者神通可以稍后再問,她要問的不止這一件事,讓少年先平復(fù)下心情。
之前她也不知城主就是贊者,于血緣祭還很關(guān)鍵。如此重要人物居然親臨險境,子虛烏有的寶物,吸引力竟然那么大,令眾多修士不惜身死道消。本以為馬上就可以參加的血緣祭,也為此耽擱下來,她也難免失望。
少年不知,如今不讓林韻去參加血緣祭都不行。
林韻因少年既是原住民,正好跟他打探消息。不過她更尊重私人空間,于是閑閑地靠在崖石上,開始拿木勺沾著碗底的殘粥,一點(diǎn)點(diǎn)送進(jìn)嘴里。反正今天的水有了,她也不急。還債就更不用急了,她又不是烏叔。
斷水崖頂上,少年少女并肩坐在絕頂崖石下,兩廂望海,各懷心事。
雙犀城是此地唯一能主持血緣祭的城鎮(zhèn),距離奉月鎮(zhèn)三百里陸路,從海路也要半天。飛行要不了半個時辰,但需昂貴的晶石。不然奉月港也不會有海運(yùn)了,直接空運(yùn)更快。
出自風(fēng)將軍府的孤兒,不可能乘坐得起飛行器。無論他是從陸路還是海路,總之不可能是從空中回來。少年是出去那四個大孩子中的一個,不是因為贊者死了才回來。
這一點(diǎn),林韻不問也明白。少年除了有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還很有心,不枉收留過他。
天空中的太陽,終于未能吞噬掉斷水崖絕頂崖石的陰影,反而向東拉長了。陰影更深地投在了少年臉上,少年忽然轉(zhuǎn)頭看了林韻一眼,目光閃爍了一下,又移回桑濮海海面。
林韻莫名其妙,心中咯噔一下,這少年有問題。她不動聲色地挪了下位置,面向少年和海。
陽光下的桑濮海象堆滿了碎鉆的淺丘,起起伏伏,涌動的全是夢幻。少年望著夢幻般的海面,說道,“我曾經(jīng),做了一個長夢。醒來記得夢中發(fā)生的所有事,還有很多經(jīng)歷。因為太過清晰,我甚至不知道那個夢是夢,還是現(xiàn)在的我才在夢中,正和你說著話......你信嗎?”
“你信嗎?”他轉(zhuǎn)回頭,目光閃爍,問林韻。
林韻琉璃般的眼珠慢慢轉(zhuǎn)動著看過去,再慢慢轉(zhuǎn)回來,面上毫無變化,拿著勺子一下下地繼續(xù)點(diǎn)著碗底,手卻微不可覺地抖了:怎么說的跟她想的一樣,一個字都不用改。
贊者能致人腦空,少年能讀心。前世她對讀心和攝魂就有所了解,極少人會,還不敢輕易暴露。但在異世就不一定了,若有,必然更強(qiáng)。內(nèi)心被窺伺,比喪失記憶和被控成白[癡]還糟。
假設(shè)少年在雙犀城得知奉月港有寶出世,今早便乘飛行器回來也能成立。不然那么巧,他就偏偏今天回來勸說她。本來她就覺得少年有不符年齡的成熟,又和她這個他心目中的“傻[子]”說那么多。莫非是讀了她的心,卻讀不全,所以一直在試探她,想通過她尋寶?
回想起少年之前不提寶物,卻探尋她那一眼,更加確定。差點(diǎn)就被他感動了,她竟忘了不能輕視年少,還是有過不好經(jīng)歷的少年。他對這寶物也很在意?
林韻一陣無語,緊張地考慮對讀心術(shù)她該怎么辦?重點(diǎn)是那個寶物......
不要太勁爆!
少年見他的話還是沒有得到林韻回應(yīng),嘆了口氣,又覺得理應(yīng)如此。原本就沒抱希望,不過是剛才突然升起的念頭罷了。
“我唱歌給你聽吧。”他說道。沒再用敬語,目光也不再閃爍,也不知是對林韻還是對大海說。然后少年就起身,走到陽光下,面向大海展開了雙臂,輕輕清唱――
許多次我問自己
為何生于這個世界,為何成長
為何白云漂浮,為何天空下雨
在這個世界為了你自己,無論如何也別等待
聽到這里,林韻驚了,Vitas的《星星》!??!并且還是俄文原版,她也能聽懂。少年的聲音清潤美好,繼續(xù)在天空中盤旋――
我想飛到云層那兒去,可惜我沒有翅翼
那星光從天際召喚我
但是觸到星星并不容易,即使它近在咫尺
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足夠力量奔向你
我,會稍作等待
我將收拾行裝踏上旅程
為了我的幻想和希冀
不要熄滅,我的星星
請等我
有多少路我仍然還要走過
有多少山峰我還要去攀登,只為找到你
多少次從懸崖上,我往下墜落
多少次我又從零開始,是否有意義
再等片刻,我準(zhǔn)備上路
去尋找幻想和希冀
我的星光,請不要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