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子,鉅子!”羽被一陣關切的叫聲驚醒,恍然苦笑,如今身為一宗之主,心懷著天下蒼生,數(shù)十年的心計城府,竟也會有如此的失態(tài)。
柳小拙見羽臉上的表情變換不停,擔心的問:“鉅子,您怎么了?”
“沒事?!庇鹉笾讣辛艘幌滦哪睿瑔柫∽荆骸澳阍趯W浩然正氣之前,學過其他功夫么?”
“我學過一些,但是,我經(jīng)脈不通,修習元氣的速度慢的很?!绷∽鞠R淼目粗穑睦镞诉酥碧骸拔业侥T’來,也是希望能夠治愈我的經(jīng)脈?!?br/>
羽皺了皺眉頭,走到柳小拙的面前,輕輕探出手去,放在柳小拙的神庭‘穴’上,不一會兒,便奇怪的問:“你體內怎么一點兒真元也沒有?”說到這里,又覺不對,這孩子明明是練過浩然正氣的,蕭子浩決不會欺騙自己。
此事關系著經(jīng)脈是否能夠治愈,柳小拙自然不再隱瞞,便說:“我被一位前輩施了術法,別人無法察覺到我體內的異種真元?!?br/>
聽到柳小拙說的話,羽微微一怔,以自己的術法造詣,怎么會看不出來這孩子被施了術法,但瞧柳小拙神‘色’間不似有假,就捏起手指比劃了幾道符印,然而柳小拙的身上絲毫查不出什么異樣,就在羽要再問些什么的時候,手指間的術元突然顫了一下,那是與異種術元相斥產(chǎn)生的震動,這時羽才相信柳小拙身上果真被施了術法。
“好‘精’純的水元!”羽臉上一片肅然,略微思索了一會兒才說:“雖然水元最善于隱匿,但能施展出如此連我都難以識破的術法,天下還沒有幾個人?!彪S即便問柳小拙:“你可是遇到了道宗的莫知?”
柳小拙不善說謊,只好點點頭,就聽羽接著說:“他給你施展這個術法,可是你還學了其他的功夫。”
體內的圣佛舍利莫知道長‘交’待過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柳小拙思量了一下,便說:“我學了一點道家的元氣?!?br/>
羽微微一笑,這等術法就算是莫知使來,也定然要費不少氣力,若是柳小拙只學了些平常功夫,何必用的著如此大費周章,但羽也不點破,只是輕輕的說:“你這孩子,也不知道是福是禍?!?br/>
本來學習多種真元就是習武大忌,非要聰慧資質上佳之人才可以嘗試,否則輕者進境緩慢遠不如學習一種真元,重者便會岔氣而亡。
柳小拙進了墨‘門’,自然要學墨‘門’的元氣,若是只學了儒‘門’的功夫,羽還相信在他的調教下不會出什么問題,反而會大有裨益,畢竟昔年的倫非便是如此。而修習三種元氣的,普天之下,除了昔年的倫非,再也沒有第二人,那倫非創(chuàng)立火宗之后,也是主修火元,儒墨兩家的元氣倒是甚少修煉了。
不過羽也不太過擔心,最多用真元強行將柳小拙體內的異種真元化去就行了,只是剛剛注入的真元在經(jīng)脈中受到的那些阻礙,卻是讓羽無從下手。墨‘門’的醫(yī)術都是以術元為基礎,而且身為墨‘門’鉅子,對人體經(jīng)脈‘穴’位的了解自然不凡,連輸了幾道真元進入柳小拙的經(jīng)脈,都無法順暢運行。
在柳小拙的體內,經(jīng)脈斷裂處都是被普能強行用元氣修接,后來又以圣佛舍利之力將那囤積于經(jīng)脈斷裂處的元氣化為實骨,雖是讓柳小拙再不用受經(jīng)脈之痛,可普能那當世無匹的真元再加上圣佛舍利的力量,經(jīng)脈中的修煉出來的元氣望而生畏,根本難以通行,真元無法形成大周天,真元的增長自然是微乎其微。
而這些羽是無法了解的,那圣佛舍利的秘密,當世知道的人微乎其微,縱是知道緣由,也無法通過‘藥’物醫(yī)治。羽仔細查探著柳小拙的經(jīng)脈,過了許久,才嘆了口氣,皺著眉說:“你這般的經(jīng)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闭f罷又沉思了許久,還是毫無頭緒,便搖搖頭說:“向來經(jīng)脈有恙者,不是天生殘疾經(jīng)脈畸形,便是胎中受了寒氣或者毒瘴,你這經(jīng)脈卻不同,恐怕‘藥’物無法醫(yī)治,只能通過針灸再有功力深厚之人強行打通或可一試。”
柳小拙先是失望之極,待聽到羽后面的話,不由得又燃起了一絲的希望,企盼的看著羽,嘴微微的顫動,卻是說不出話來。
“你如此渴望習武?”羽看到柳小拙那乞求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顫,那眼神之中包含著太多的熱切,太多的執(zhí)著。
點了點頭,柳小拙堅定的說:“是?!?br/>
羽輕皺眉頭,緩聲問:“你為什么想學武?”
“我要成為一個勇士,我的阿爸還有村里的人都被人殺了,我要,我要…”
“報仇?”羽溫聲的問,那兩個本該是充滿恨意的字在他口中,卻還是那樣的平淡,仿佛這世上根本沒有仇恨,干戈一般。
柳小拙一愣,這么半年的時光,他只想著學好功夫,關于報仇,卻是想得極少,不由得想起莫雷少爺那張充滿恨意的臉,還有那可怕的眼神:“我,我沒想過,報仇的話,莫雷少爺會幫我報仇的,我只要,只要以后,能夠保護蘿妲,還有我身邊的人就好了?!?br/>
他驀然被那兩個字擾得心里一片慌‘亂’,竟然把莫雷和蘿妲都說了出來,就見羽微微一笑,輕輕地收回綻放著藍光的指尖,不一會兒,柳小拙就覺得冷靜下來,想起剛剛說的話,一陣錯愕,不知道為什么剛剛竟會不由自主地說出心里的話。
“你心地寬厚,正和我們墨‘門’的教義相符?!庇鹩挠囊粐@,緩緩地說:“這世上,能夠消匿仇恨的,只有愛,殺戮,只會引來更大的仇恨,唉,世人,為什么總不明白這個道理,還不如你這個孩子。”
柳小拙看著滿是惆悵的羽,心底一股敬意油然而生,那種感覺不同于普能,不同于柳莊和莫知道長,更不同于蕭子浩。在普能的眼中,世人是可憐的,需要慈悲的佛祖救助。在柳莊和莫知的眼中,世人則是貪求狡詐。而蕭子浩看來,天下人卻多是愚昧。只有眼前這位白發(fā)如雪的老人,這位舉手投足間都滿是憂愁的老人,卻是真正的把世人看作與他同等,用博大的‘胸’懷,用愛,去感化世人。
柳小拙的敬意發(fā)乎自然,沒有半分脅迫,不似在普能面前那般想要膜拜,更不會如在蕭子浩身邊感受到的那無形的壓力,羽仿若,就是自己的長輩,與自己朝夕相處的老人。
“鉅子,我的經(jīng)脈,有幾分把握復原?”柳小拙問。
“我也不知道。”羽眼中帶著憐意說:“你現(xiàn)在的經(jīng)脈還未完全長成,貿然用功治療,恐怕輕者癱瘓,重者便有‘性’命之憂。你今年多大了?”
柳小拙恭敬的回答說:“我十六了?!?br/>
羽點點頭,輕聲說:“那就等你二十歲的時候,經(jīng)脈和***無異,我再幫你設法修復經(jīng)脈,不過你得經(jīng)脈奇怪的很,我這幾年有暇也研究一下,但是否真的能治好,我也沒有把握?!?br/>
就聽到撲通一聲,柳小拙跪倒在地,使勁兒的磕著頭,那地面之上砰砰有聲,羽搖搖頭,伸手綻出一道藍光,把柳小拙扶了起來,面對那一臉苦痛之‘色’,嘆聲說:“你莫要傷心,墨谷之中有許多罕見的靈‘藥’,盡管你元氣修煉的速度很慢也無妨,這幾年也不難打牢基礎,等幾年之后,我和谷中的醫(yī)士一起幫你治療,多少,還是有不小的希望的?!?br/>
柳小拙盡管心中難受失望,聽到羽的話之后,還是多少振作了一些,‘抽’泣的點點頭,說:“蕭前輩讓我在你面前打一套擒拿手,他說,只讓我打一次。”
羽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少有的驚訝,喃喃的說:“難道,難道是……”隨即指尖輕點了項上幾處‘穴’道,猛然眼中被一團藍‘色’之氣所‘蒙’住,卻是異常的明亮。
按照蕭子浩所傳的招式,柳小拙依次打了出來,他這些日子雖然沒有練習,但那一招一式仿佛印在腦子里一般,絲毫不差的施展起來。
這十三招天羅地網(wǎng)擒拿手積淀了儒‘門’數(shù)百年的智慧,每一招又有數(shù)十種變化,皆是隱忍待發(fā),讓人無可招架,羽已經(jīng)用墨‘門’的秘術加強了眼力,眼前柳小拙的動作在他看來已經(jīng)慢的許多,但待柳小拙打完之后,領悟到的也不過十之二三。對于羽這樣的武學宗師,這十之二三,已經(jīng)是難能可貴了,多少人儒‘門’中人浸‘淫’其中十數(shù)年,也未必能領悟到這個地步。
每一‘門’的***到了瓶頸之后,其他宗武學就會對其有不小的啟發(fā),羽這短短的一柱香功夫,已經(jīng)感覺到受益匪淺,只要再加琢磨,在武學上定會大有進境。
柳小拙使完這一套擒拿手,就見羽已經(jīng)合上雙眼,苦苦思索,便也不敢打擾,只是佇立在一旁,卻沒想到,這一站,便站到了第二天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