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時不時的干兩件異于常人的好人好事,初二那年,這個傻子上演了一出極其轟動的離家出走記。
這事兒還要從蘇果她爸媽離婚說起。
當(dāng)年蘇果媽吵著和蘇果爸離婚,源于蘇果爸單位一次科長競聘選舉的事兒。老蘇在他們單位勤勤懇懇工作了那么多年,苦活兒累活兒臟活兒都搶著干,更是科室里的文藝骨干。恰逢老科長退休,單位里于是搞了個競聘選舉的民主上崗。要說最有資格坐上科長這把交椅的,其實(shí)除了老蘇也沒人能更適合了。
老蘇雖沒有當(dāng)科長的必然想法,但架不住蘇果媽天天的嘮叨,什么你總不能一直當(dāng)個小科員,掙個幾塊錢,如何給兩個女兒創(chuàng)造一個美好的未來呢?老蘇是個女兒奴,只要涉及女兒的事兒,赴湯蹈火也毫不猶豫更何況只是換個更高級別的崗位。
可是什么事情都有個意外,就好比老蘇當(dāng)科長這事,不管是資歷能力還是聲望都該是眾望所歸。但是在最后競聘環(huán)節(jié),卻輸給了單位里一直沒被人看好的前兩年剛?cè)肼毜男O。為了這事,蘇果媽天天和老蘇吵,因為她覺得一定是老蘇沒聽自己的話給單位領(lǐng)導(dǎo)送禮才最后失去了科長的位置。
蘇果媽雖然是個女人,都是些婦人之見,可婦人的話不一定沒有道理。關(guān)于小孫送沒送禮,蘇果媽西家長東家短的聽到了風(fēng)聲,回來后就和老蘇吵。
天天吵,刻刻吵。剛開始老蘇為了家里的和睦也是理解妻子對于自己沒能當(dāng)成科長的郁悶之情,所以一直沉默忍耐。但時間一長,再好的脾氣也給磨光了。
據(jù)蘇果對秦堯的形容,她爸媽最后一次吵完架,她和妹妹放學(xué)回家推門一看,家里竟然沒一件完整的東西。
后來就離了婚,蘇果跟爸,妹妹跟媽。
蘇果說:其實(shí)他們吵得最兇的時候,我心里竟然希望他們能離婚,至少應(yīng)該分開一段時間。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爸天天在外邊呆到很晚才回家,他情愿餓著肚子在公園里看人家下棋也不愿回來對著我媽那張臉??墒呛髞硭麄冋娴碾x了婚,我媽把我妹妹帶走,我又難過得不行。
初二那年,一直以為爸媽會復(fù)婚的蘇果得到了個她媽要結(jié)婚的消息。那天她回到家,看到桌上XX服裝店的包裝,那個牌子不便宜,至少蘇果舍不得讓老蘇買。
老蘇說:你回來啦?來試試衣服合不合身?
蘇果說老爹你中獎了嗎?老蘇笑而不語只說你試試試試,要是不合身我馬上去換。
是一件淺粉色領(lǐng)口和袖口繡著嫩黃小花的連衣裙,非常合身,蘇果對照著鏡子中的自己,那股子淑女勁兒有點(diǎn)像他們班的班花劉若陽。
蘇果說老爹你的眼光什么時候這么好了?老蘇看著人靠衣裝的大女兒,苦笑道:這是你媽挑的,她下個月結(jié)婚,你得穿漂亮點(diǎn)。
蘇果趁老蘇在廚房忙著,離家出走了!
那件本應(yīng)參加婚禮時穿的衣服被扔在了垃圾桶里。
老蘇第一時間來問秦堯知不知道他們家蘇果去哪兒了,秦堯和方麗才知道蘇果離家出走。
三個人各自出門去尋。秦堯就在附近找,方麗騎自行車去他們學(xué)校附近找,老蘇則開車往更遠(yuǎn)的地方找。
小區(qū)里她經(jīng)常喂流浪貓的地方,她最愛買奶油雪糕的超市,隔壁小學(xué)的籃球場還有她經(jīng)常去逛的小飾品店……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她的身影。找到后來,他突然有一種可能就要失去她了的強(qiáng)烈感覺。
秦堯明白人生就是輛不知終點(diǎn)的列車,路途上會有很多站,很難有人可以自始至終陪著走完,當(dāng)陪你的人要下車時,即使不舍也該心存感激,然后揮手道別。
秦堯原本以為自己的這輛車,根本不需要任何乘客。他的人生就該是場孤獨(dú)的旅行,曾經(jīng)以為最后的結(jié)局是他孤獨(dú)一生燃盡火焰里,星火殆盡被所有人忘記,可是有生之年卻遇見了一個人。
一人讓自己不再感到黑暗和孤獨(dú)的人。
秦堯坐在樓下那棵她最喜歡的老杏樹下,坐了很久,直到全身被雨淋得濕透。然后在大雨磅礴中看到她和她爸的身影出現(xiàn)在樓前那條小道上。
那天對于秦堯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你一直在害怕拒絕和逃避的東西,有一天突然消失了,才明白自己有多在乎,于是你開始后悔開始懊惱自己沒能好好珍惜,好在這東西最后又回到了你身邊,那種失而復(fù)得心有余悸的感覺。
方麗說:秦堯你今天必須把她看好了,她的情緒非常不穩(wěn)定,說不定還會離家出走。她要是再出事,你自己看著辦。
他雖內(nèi)心極度的拒絕和人同床共枕,但還是真的怕她再次消失而全身僵硬和她躺在一張床上,別說翻身了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對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很長時間的靜默,他以為蘇果睡著了,卻聽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害他打亂了心跳的頻率。一時間竟忘了要回應(yīng)。等到他平復(fù)好心情,足以用“秦堯”般口吻和她交談時,那家伙竟然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她不是情緒不穩(wěn)嗎?怎么還能這么快就睡著?
問她睡著了沒有,她那聲不自覺拖長尾音軟糯乖巧的“嗯”讓他的心跳再次亂了節(jié)奏。如果蘇果當(dāng)時能看到,一定會發(fā)現(xiàn)秦堯的臉比阿克蘇蘋果還要紅。
秦堯說:“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蘇果:“什么問題?”
“你媽只是再婚,并不是離開你,你為什么這么難以接受?”
蘇果沉默許久,然后問道,“如果有一天你喜歡的NBA的某個球星由于身體不舒服需要退賽幾個月,你會難過嗎?”
“不會。”
“如果幾個月后他突然宣布退出,并且是將永遠(yuǎn)退賽,再也不參加任何籃球比賽了呢?”
“……”
“我一直以為,以為他們只是吵架了,就算他們離婚,就算我媽帶著我妹回了外婆家,可我依然堅信這些都是暫時的,我們終究會回到過去的四口之家。那個電視你看過吧,還有那首歌‘爸爸一個家,媽媽一個家’,秦堯,我以后也會像電視劇里的那個孩子一樣,孤苦無依……”
秦堯忍著笑說道:“聽說以前你爸媽經(jīng)常對你混合雙打,你家一個月就得換一根雞毛撣?!?br/>
蘇果:“……”
秦堯繼續(xù)說道,“蘇果,雖然你爸爸一個家媽媽一個家,可是你并沒有失去他們兩個人,他們依然是你的父母,不會因為離婚再婚而離開你。可是有些人,無論怎樣想念,都再也無法見到了……”
“你不要難受,我會陪著你的,永遠(yuǎn)陪著你?!?nbsp;蘇果想到秦堯的父親已經(jīng)過世,便是他所說的無論怎樣想念都再也無法見到的人。
“我平時那么對你,你不介意嗎?”
蘇果在黑暗中用力搖頭,轉(zhuǎn)念一想秦堯看不到,于是說道,“不管你怎么對待我,我都不會離開你的,請你放心!”
秦堯在黑暗中笑得無聲,并在心里默默回復(fù)她:我也不會離開你,請你放心。
蘇果的離家出走只持續(xù)了一個傍晚,剛開始也僅止于蘇果和她爹,秦堯和他媽四個人知道,可是蘇果此人最怕別人不知道她的“驚天壯舉”。第二天逢人便說:你們不知道,我昨天離家出走啦!我一個人坐車,我坐到了那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老劉同志對此的評價是:真是幸福得撐的!
蘇果最后還是去參加了她媽的二婚典禮,只是她那天穿著校服參加了她老媽的婚禮,校服是綠色的,純正的翠綠色,綠的油光光的。她媽要不是礙于親朋好友在場估計得狠狠揍她一頓。
蘇果雖然替她家老蘇不忿,可是當(dāng)她看到她媽眼里流出的那兩滴幸福的淚水確實(shí)也有點(diǎn)被感動到,畢竟沒有幾個人有生之年還能有機(jī)會參加自己親媽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