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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太監(jiān)已死得干干凈凈, 刺客的痕跡也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娘娘盡可高枕無憂。這個虧, 謝貴妃是不咽也得咽了！”衛(wèi)夫人笑著品了一口茶。
衛(wèi)皇后猶豫著：“可那謝沐之……怎么會正好也在那里？若非他跟雍王同時出了事, 一時撇清了謝家的嫌疑, 陛下對永嘉宮那賤婦也不會只是禁足而已！”說到最后, 她的語氣頗為不忿。
“謝九郎行事一向隨心所欲，連謝老大人夫婦也約束不了，”衛(wèi)夫人不以為意, “應(yīng)該只是碰巧而已?！?br/>
“但愿如此?！毙l(wèi)皇后嘆了一口氣。從始至終, 她沒有問過那個至今尚未脫險的養(yǎng)子。
——既然已經(jīng)有了自己親生的十二皇子, 其他的, 都只是棄子罷了。
……
當(dāng)天夜里，驚動了整個帝都的雍王殿下和謝九公子被順利救出，永平帝在大殿里接見了他們，命等候在一旁的太醫(yī)為他們診脈看傷。
太醫(yī)解開慕容昭包扎好的手臂，仔細診過脈, 松了一口氣。他給傷口敷上金創(chuàng)藥，用上好的細棉布重新包好傷口, 手法細致而專業(yè)。
慕容昭卻突然覺得有點遺憾。他朝謝沐之看去，那人沒受什么傷, 正懶懶地倚在柱子上回答永平帝的問話。
“九郎怎么和昭兒碰上了？”永平帝態(tài)度慈藹。
“某想起上鶴山山頂上的桃花開得好……”
“胡說八道！這個時節(jié), 哪有什么桃花？”永平帝瞪他。
“是啊, 某也是到了山頂上才想起來……”謝沐之不疾不徐地搖著扇子, 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永平帝一噎。
慕容昭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他站在一旁, 靜靜地聽太醫(yī)向永平帝稟報：“陛下，雍王殿下身上的傷口都沒有毒性，也并未傷及經(jīng)脈，只需按時換藥，養(yǎng)上數(shù)日即可。”
永平帝聽罷，欣慰道：“如此便好?！彼麌诟捞t(yī)，“一事不煩二主，就由你來負責(zé)給吾兒換藥罷?！?br/>
“……是?！碧t(yī)眼里閃過一絲猶豫，頓了頓才謹慎地應(yīng)道。
永平帝并沒有在意他，他揉揉眉心，“你們都下去罷，”他對慕容昭和謝沐之說，“今日之事，朕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br/>
慕容昭恭敬地應(yīng)是，臉上始終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他轉(zhuǎn)身欲走，卻看見謝沐之依然倚在那里一動不動。
“九郎還有什么事么？”永平帝也注意到了，不由挑眉。
“夜深露重，某此時回去，怕是家里一晚上都不得安寧，”謝沐之笑，“故煩請陛下留沐之暫宿一宿?！?br/>
“皇宮禁內(nèi)，哪有你謝九看得上的地方？難道要朕把你放到后宮去不成？”永平帝沒好氣道。
沐之收起扇子，眼神和慕容昭對上。他特別坦蕩地對他笑了一下，眉眼彎彎，那一瞬間的風(fēng)情讓慕容昭不由恍惚。
“豈敢豈敢。某打擾雍王殿下一晚便是了。”
等慕容昭回過神來，沐之已經(jīng)朝他走來，笑吟吟道：“今晚，還請雍王殿下多多關(guān)照了?！?br/>
永平帝在身后不耐煩地朝他們擺擺手：“快走快走！老七，今晚你就多看顧著點他。”
慕容昭低聲應(yīng)諾，眼神幽深。
去長春殿的路上，他始終緊繃著臉，神色冷峻。
——這個人……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可以用簡單的一個笑容就影響到他的心神了。他的自制力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薄弱得讓他自己都心驚。
到了殿內(nèi)，慕容昭簡單吩咐了幾句侍從，就把自己的寢殿讓給了謝沐之，自己住進了偏殿。
沐之也沒有拒絕，他眉眼倦怠，輕聲道謝后含笑說了“晚安”，仿佛沒有感覺到慕容昭突然冷淡下來的態(tài)度。
偏殿，慕容昭正在沐浴。即使手臂受了傷，他也因為不喜別人靠近而拒絕了侍女的服侍。
思考著今天發(fā)生的一切，他腦海里突然想起那人微蹙著眉的，在燈光下越顯脆弱的模樣。
……再才華傾世，他也只是個不及弱冠的少年而已，自小長在家族的庇佑寵愛之下，如何見過今天這樣的場面？雖然面上淡定自若，但實際上，他怕是也嚇到了吧？
慕容昭一時心神不寧起來。
沐浴更衣后，他不顧還在滴水的發(fā)梢，輕聲吩咐王仁：“讓廚房備下安神湯，待會兒給謝九公子端去?！?br/>
“是。奴才這就去辦?！?br/>
門無聲地關(guān)上。
慕容昭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天邊朦朧的一輪明月，許久許久，才突然開口：“那些刺客，查得怎么樣了？”
燈光不及之處，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一身黑衣，靜靜地融在黑暗里。他低著頭，半跪著回稟道：“回主上，他們表面上是江湖中人，可屬下們一路追蹤，最后看著他們進了衛(wèi)家的一處莊子里?！?br/>
慕容昭并不驚訝。轉(zhuǎn)身的那一剎那，殿內(nèi)的蠟燭發(fā)出“噗呲”的爆破聲，照亮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冷酷神情。
“母后為了十二的太子之位，可真是煞費苦心?！蹦饺菡燕托σ宦?。
在她還沒有生下十二皇子的時候，衛(wèi)皇后可從來沒有想過為自己的養(yǎng)子爭取什么儲位。她撫養(yǎng)他，最大的目的就是制衡永嘉宮，打壓謝貴妃的氣焰。
黑衣人不敢答話，他一動不動地盡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既然已經(jīng)找到了衛(wèi)家的這處暗莊，那就繼續(xù)看著，把它盡快給本王握在手里?！蹦饺菡蜒凵癖?，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滿是風(fēng)雨欲來的壓抑。
“母后想要儲位，本王就幫她一把好了。”——只要，她的小十二消受得起。
“是?！焙谝氯藨?yīng)道。他很快一躍而出，像來時一樣毫無痕跡地消失在月色里。
暗衛(wèi)離開后，慕容昭又看了一眼窗前的明月。它看起來那么近，仿佛觸手可及；可當(dāng)你真的伸出了手，才會驚覺，這只是一抹幻影。
他推開門，問戰(zhàn)戰(zhàn)兢兢守在門口的王仁：“九公子睡下了嗎？”
王仁恭謹?shù)卮鸬溃骸盎氐钕?，九公子喝了安神湯后就熄了燈。?br/>
這就是睡下了。
慕容昭點點頭，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者僅僅是在出神。直到片刻后，他才突然抬腳，邁步朝主殿走去。王仁心里疑惑，卻也不敢多問，小心翼翼地跟在慕容昭身后，看他進了殿內(nèi)就不敢再跟，索性守在主殿門口望風(fēng)。
“王公公，這是……”有和他關(guān)系好的小太監(jiān)好奇地跑過來打探。
王仁扇了他一下，低聲呵斥：“瞎打聽什么？貴人的事情也是你能打聽的？還不做你的事去！”
小太監(jiān)訕訕地走了，其他守在門口的侍人見此，不由更打起了精神，不敢多看一眼。
其實王仁自己心里也貓抓似的好奇，謝九公子留宿宮里，不去謝貴妃膝下六皇子的寢殿，怎么會來他們長春殿？自家殿下別看面上什么表情也沒有，可憑著他服侍殿下十?dāng)?shù)年的經(jīng)驗來看，殿下可上心著呢！
他一陣胡思亂想，最后又扇了自己一下：呸，想那么做什么！主子們的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
昏暗的寢殿里，只留了一盞燭火以備不測。侍人已經(jīng)全都退下了，一時殿內(nèi)只有兩個呼吸聲，一長一短，安靜地交織著。
慕容昭不曾告訴過任何人，他有著良好的夜視能力，即使沒有光也能看清東西。這不僅是遺傳，也是幼時經(jīng)歷的那一切所留下的痕跡。
此時，在薄弱的光線下，他靜靜地看著那人安靜沉睡的臉。
謝沐之皮膚白皙，眼睛狹長，此時睫毛仿若蝶翼一般隨呼吸輕輕顫動著。他的唇形天然上彎，如同做了好夢一樣含著笑意——這個人，是只憑容貌就可以傾倒整個帝都的翩翩公子。
他又有那樣冠絕帝都的才華風(fēng)度，不過十六歲，就耀眼得蓋過了所有世家子的鋒芒。謝家必然待他如珠似寶，不肯輕易讓寶劍折鋒，否則，古板強勢的謝家老大人，又怎么會允許自己的嫡子拒不出仕，數(shù)年隱居江南，縱情山水？
——所以，你為什么要接近我呢？不會是謝家的安排，難道只是你的心血來潮？
慕容昭攥緊了手心。
他不是傻子，也不愚笨，事實上，他的敏感睿智遠超這個年紀的大部分人。他能感覺到，謝沐之對他抱有一種格外的興趣和熟悉感。
他們……曾經(jīng)見過嗎？只是片刻，他就否定了這個猜想。謝沐之不論在什么時候，都是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而他，卻從不記得這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