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素玖,沈云傾不甚了解,進府幾天,也不過在王妃那兒見過幾面。
舉止得體,進退適宜。
這就是沈云傾對素玖的全部了解……
這樣的女子,若不是旁人的眼線,估摸著也是能討得楚修琰歡心的吧。
真是可惜了……
“側(cè)王妃,恕屬下冒犯……”安尋跟在她身邊,突兀說道。
沈云傾瞧了他一眼:“安護衛(wèi)有話直說就是?!?br/>
“是?!卑矊け?,說道:“您與素玖……可有淵源?”
不怪他這樣問,若是不甚熟悉,怎么臨死了,還要來送一送。
“淵源……”沈云傾輕聲嘀咕著,卻兀自笑了。
莫說安尋摸不著頭腦。
就是一旁的紫苑,也是不明所以得看著沈云傾。
“只是覺得……她這下場,凄涼了些。”沈云傾微微蹙了眉頭,轉(zhuǎn)而輕笑,看向安尋:“說不準我以后也是一般下場,便來送送她……”
她說的灑脫,仿佛生死在她這兒,不過就是一句話罷了。
活著固然高興。
死了……卻也沒什么。
安尋也是上過戰(zhàn)場多次的人,可正是見慣了戰(zhàn)場的殺伐,所以他對于活著……無比珍惜。
若讓他像沈云傾那般,將死亡掛在嘴上,笑著說出,真是不大容易的事。
“既如此,就做些什么,去改變這下場?!?br/>
楚修琰從一旁走過來,剛剛的話,他是一句不落的聽見了。
沈云傾過來送素玖,他是不曾想到的。
“王爺,嚴公子?!弊显泛桶矊ざ家娏硕Y。
沈云傾看到他,又見這里沒有旁人,索性這身子也不福了,只對嚴子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然后看著楚修琰,說道:“我的下場,在北遙城破之時,便注定了……”
楚修琰的臉色淡漠,看到沈云傾眼中那點點嘲弄時,卻驀地皺了眉。
一句:不是。
差點脫口而出。
“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建安王側(cè)王妃,總不會落得素玖那樣的下場。”嚴子殊輕嘆一聲,似乎是在安慰她了。
沈云傾嘴角勾起一抹笑,并未說話。
楚修琰正要說什么。
一個暗衛(wèi)快步過來,抱拳恭敬的說道:“王爺,素玖和竹兒已死?!?br/>
“看清楚是誰了嗎?”
“太子近衛(wèi),岑戎。”那暗衛(wèi)恭敬的回道。
楚修琰有些意外,卻很是開懷:“竟然是他親自去的……”
他竟不知,這素玖有這么大的面子。臨死了,竟然是岑戎送她們上路了。
兩條人命,只為了看一個早就知道的結(jié)果。
這種做法,沈云傾不敢茍同。
帶著紫苑就要離開。
“爺什么時候讓你們走了!”楚修琰突然一聲厲喝。
沈云傾停了腳步:“我累了,想回去歇了?!?br/>
楚修琰走到她面前,她側(cè)過頭,不去看他。
楚修琰卻伸手勾起她的下頜。
“側(cè)王妃應該還記得,今兒是最后一天了吧。”
沈云傾也不慌亂,直視著他:“王爺不是早就替我找好了證據(jù),如今……這殺人的素玖,已經(jīng)被趕出府了,不是嗎?”
楚修琰一怔……
沈云傾知道自己猜對了,輕笑,甩開楚修琰的手,帶著紫苑,徑直離開了。
嚴子殊看到楚修琰吃癟,倒是高興。
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早就看出你的心思了。”
沈云傾猜的不錯。
楚修琰根本就是為了給她一個下馬威罷了……
這嬤嬤的死,素玖也不過是個替罪羔羊。
背后的人……
至今也沒查出來。
當真做的高明。
楚修琰心里煩躁,偏偏嚴子殊還在一邊打趣。
不過……楚修琰看著沈云傾離開的方向,暗暗嘆息。
她……很了解他……
這樣一個小把戲,她看得穿,比府上的任何人,都了解他的脾氣……
明明……她與他認識不久……
“走吧,去喝一杯?”楚修琰甩了甩腦中的念頭,轉(zhuǎn)頭看向嚴子殊。
嚴子殊眼睛一亮,轉(zhuǎn)而笑著點頭,眼睛瞇成一條縫,像貪吃的狐貍一般。
竟然是個酒蟲。
“一提酒你就來精神?!背掮鼰o奈的搖了搖頭,對一旁的安尋擺了擺手:“安尋,你去拿幾壇好酒來?!?br/>
“是?!卑矊す硗讼铝恕?br/>
“走吧。”嚴子殊樂的不行,勾搭著楚修琰的肩,就要離開。
卻聽一聲:“公子。”
那聲音溫柔,一聽就是女子的聲音,卻又帶著堅決,絕對不許嚴子殊逃跑一般。
嚴子殊皺了眉,催促楚修琰:“快走快走。”
楚修琰看他的模樣,想也知道來人是誰。
輕笑。
卻也隨了嚴子殊的意思,加快了腳步。
“公子,將軍說了,您已經(jīng)幾天沒好好練武了。”一個人很快過來,攔住了嚴子殊的去路:“您要是再不回,將軍就親自過來了?!?br/>
說著,她對楚修琰抱拳,躬身見禮:“王爺?!?br/>
楚修琰輕笑著點了點頭,拿開嚴子殊的手:“回吧,一會兒嚴將軍來了,我可沒辦法?!?br/>
嚴子殊看了那女子一眼,眼睛一轉(zhuǎn):“阿夙,你回去和我爹說,我一會兒就回,讓他老別折騰了。”
“阿夙奉命,帶公子回府。”
她一襲藍色衣裙,皮膚白皙,眼波流轉(zhuǎn)間透著惹人憐愛的可人模樣。
睫毛輕顫著微微垂眸,只是重復了嚴將軍的命令,順帶不接受嚴子殊的一切求情的話。
本是極美麗的人兒,卻板著臉,半點笑模樣沒有。
“你也別為難夙歌了?!背掮浦砀柽@嚴肅的模樣,無奈說道:“苦了夙歌,要時時管著你這么個不省心的主子?!?br/>
夙歌的態(tài)度更是謙卑,站在一旁,默然不語。
她是嚴將軍安排給嚴子殊的侍女,是將軍府唯一一位,可以隨意出入嚴子殊院落的侍女。
嚴子殊十幾歲時,她差不多的年紀,便和他一起習武,一起讀書。
陪伴他這么多年。
也侍候了他這么多年。
嚴子殊看著她,知道這酒是吃不成了。
夙歌雖然是將軍府的下人。
可是嚴子殊卻是極聽她的話的。不為別的,就為了兒時的陪伴,就為了她事事為他。
“罷了,這酒改天再吃吧。”說著,他執(zhí)起夙歌的手:“回了?!?br/>
最后這句,卻是對著楚修琰說的。
楚修琰嗯了一聲,算是應答了。
安尋剛拿了酒過來,看到嚴子殊和夙歌離開,有些無語:“爺,這酒……”
“拿回去吧?!?br/>
“是……”安尋捧著酒罐子就往回走。
卻聽楚修琰一聲:“等等。”
他立時站定,等著楚修琰的吩咐。
“送去清荷院,告訴沈云傾,今兒晚膳她來陪?!?br/>
聽著楚修琰的話,安尋一怔,轉(zhuǎn)身恭敬道了聲是。
然后按著楚修琰的吩咐去辦了。
他跟著楚修琰這么多年,唯命是從還是懂得。
想著剛從清荷院出去,卻又跑了過來。
楚修琰看著清荷院的大門,也不知該不該推開。
驀地想起,他似乎還有一件有趣的事可以整一整沈云傾。
拿出懷中的玉佩看了一眼,微微蹙了眉頭。
叫那小子跑了,可不能讓沈云傾知道。
不然……她準得意。
那可不行!
楚修琰沒有猶豫,踏進了清荷院。
云晞和紫苑已經(jīng)出來候著了,連同安尋。
只是……沈云傾卻沒見到人。
“人呢?”楚修琰頗為不悅的皺起眉,看向安尋。
安尋不禁瞥了瞥屋子里,小心翼翼的說道:“爺……側(cè)王妃……在里面。”
說完低下頭,閉了眼睛。
心里暗道:可別遷怒我……我一個侍衛(wèi),她不出來,我也沒辦法……
楚修琰也不為難他。
初時有些惱怒,待看到一旁的紫苑和云晞時,便笑了。
擺了擺手。
身旁的士兵抓了紫苑。
“二十板。”
“是!”
紫苑尚沒反應過來。云晞卻沖過來要救她。
安尋直接出手制住她:“不得無禮?!?br/>
楚修琰看著云晞,這沖動的脾氣上來,和沈云傾不相上下。
掃了駕著紫苑的兩個士兵。
那兩個士兵心中一緊,趕緊取了破凳子來,早有人拿了棍子過來。
只一下,紫苑就痛叫出聲。
“住手!”一聲蘊含怒氣的聲音響起。
沈云傾自屋里走出來,恨恨的看著楚修琰:“有本事沖著我來?!?br/>
楚修琰看著她,卻不急,只擺了擺手,讓那兩個士兵等一等。
然后看向沈云傾:“王府的規(guī)矩,側(cè)王妃怕是忘了,爺是讓你……想一想。”
說著,他貼身過去,撫摸著她的臉頰。
沈云傾測了頭,垂了眸,卻不敢真的離開。
紫苑的那一聲慘叫,她聽的明白。
楚修琰在警告她,再不聽話,受罪的卻是底下的人。
于是恭順了些……
福了福身:“請王爺饒了紫苑?!?br/>
“饒了她……不難。”楚修琰扶著沈云傾的手臂,讓她站直了身子,輕笑:“只是這王府的規(guī)矩,側(cè)王妃怕是要重新學了?!?br/>
“是。”
“怎么,在爺面前,惜字如金?”楚修琰微微瞇起眼睛,看著她。
沈云傾瞧了被押著動彈不得的紫苑一眼。輕嘆一聲:“云傾自然任憑王爺吩咐?!?br/>
楚修琰下意識的看了她一眼,不為了她的順從。
只是因為……那聲云傾。
這府里的女人多,侍妾們都妾身妾身的,聽著不舒服,以前只有珺兒不同。
如今……又進來一位,倒是不錯……
云傾,比妾身順耳多了……